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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争吵

我和凯厄斯在岛上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这天,我们在沙滩上支起沙滩伞晒太阳。

我们们选的位置对面就是海。这片海近处看是澄澈的浅蓝,挨着天边的便染成了深碧。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在白得发亮的细沙上碎成雪白的泡沫,又懒洋洋地退回去。伞后头是成排的椰子树,宽大的叶子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很烈,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跳动的金点。

我穿着一条浅色的棉布长裙,料子很薄,海风一吹便贴在身上,凉丝丝的。我躺在沙滩椅上,沙滩伞刚好替我遮住了那刺眼的阳光。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咸湿的海风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沙子的暖香。

凯厄斯破天荒地换上了一条沙滩裤。

我盯着他看了好半晌,啧啧称奇。我一直以为他这么个活了三千年的老古董,是断断不会穿这种清凉还露肉的衣裳的。

可他偏偏穿了,还穿得格外坦荡。

他的身材线条很好。常年裹在厚重长袍里的身躯此刻露在阳光下,那一身流畅又充满力量的肌肉纤毫毕现。更要命的是,他整个人在日光底下,竟泛着一层细碎的、钻石般的光泽,闪闪烁烁,晃得人睁不开眼。

真的和电影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凯厄斯察觉到我直勾勾的目光,大约是以为我好奇,便淡淡解释:“这是我们在阳光下的正常现象。”

“嗯,我知道。”我下意识地点头。

凯厄斯皱起了眉:“你怎么会知道?”

我一愣,正想解释,却突然想起来,上回我回忆爱德华那段电影画面的时候,凯厄斯可是当场就暴怒了。这次我可不能再去刺激他,否则我这好端端的一下午就要彻底毁了。

于是我扯了个无关紧要的谎,骗他说这是我从前偶然听爱丽丝提起的。

可凯厄斯不买账。他用那双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我,缓缓开口:“曼迪,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和他对视的那一瞬,我的脑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在《暮光之城》的电影版里,爱德华站在阳光下,缓缓解开衬衫,露出那同样泛着钻石光泽的胸膛。

我心里暗叫不好,可已经晚了。

凯厄斯顺着我的目光,撞进了我的脑海,和我一起看见了那一幕。

下一秒,他周身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我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就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黑着一张脸就抱着我大步往别墅走去。

打道回府。

回到别墅,他把我往沙发上一放,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你为什么会知道爱德华脱衣服的样子?”

听到他的质问,我这才从刚才的画面里缓过来,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又用超能力强迫我回忆。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我赌气地把头扭到一边,拒绝回答。

凯厄斯的脸更黑了。他伸手掰住我的下巴,把我的头重新扳了过来,他的力道其实很轻,轻得没伤我分毫,但是姿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你为什么会知道爱德华脱衣服的样子?”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被迫再次对上他那双血红的眼睛。

那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猩红的井,我站在井边一头栽了进去,脑子顿时一片混沌,鬼使神差地老老实实答了。

“因为电影。”

凯厄斯显然没听懂。他蹙着眉,似乎在琢磨这个词与他的问题到底有什么关联。

就在他出神的那一瞬,我猛地恢复了意识。

又来了。

我又羞又恼,伸手就要推开他。

可他的身子硬得像一块石头,纹丝不动,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却连他一分一毫都撼动不了。

那种感觉好无力,我突然就崩溃了。

“为什么。”我冲他吼道,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为什么你每一次都要不顾我的意愿偷看我的想法?为什么你每一次都要强迫我回答这些问题?”

凯厄斯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激烈地崩溃。

在他看来,逼迫其他人说真话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于他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他根本不懂,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在他面前,弱小得就像一只蚂蚁,任他拿捏。我的想法,他想看便能看;我的真心话,他想问,我便不得不答。我连一点点属于自己且不被窥探的角落都没有。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我抱走,把我按住,把我心里最隐秘的念头剖开来看。

而我,却连推开他都做不到,这个想法让我非常挫败。

在这个布满吸血鬼和狼人的世界里,谁都能轻轻松松地把我捏死。

我不想要这样的日子。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得这样卑微,这样无力,这样……不对等。

“这不公平。”我哽咽着,把这三个词砸了出来,“我们之间,一点都不平等。”

平等。

这个词一出口,凯厄斯本来紧蹙的眉头骤然一动。

那双血红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

“那就转化你。”他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笃定,“变得和我一样,你就不会再弱小,我们之间就平等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随即,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将我淹没。

他还是这样,在他眼里他永远只有这一个答案,他以为转化能解决一切,比如阿罗的威胁,我们之间的力量悬殊,还有我之前所有的不甘和恐惧。

他从来没有真正听懂过我。

“我说过了。”我闭上了眼睛,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缓一缓,好吗。”

“我不想这么快被转化。”

偌大的别墅里面回荡着我绝望的声音,我没有听到他的回复,睁开眼睛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这场争吵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了冷战。

谁也不搭理谁,这样的日子我们就这样僵了足足半个月。

白天我一个人去沙滩,撑开沙滩伞,躺在椅子上放空自己,看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回去。

从前这片海多美啊,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看着,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我有时候会想起他之前陪我坐在这儿的样子,想起他泛着钻光的侧脸,但是下一瞬我又会赌气地甩甩头,似乎能把那点画面甩开。

他也不来找我。

可我能感受的到,他就站在不远处,因为有一次我不小心在沙滩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就发现身上多了一条薄毯。

他还是在意我的,我也是如此。只是我们两个都是死犟的性子,他放不下他的骄傲,我也咽不下我的不甘。

吃饭的时候最别扭。

老妇人把饭菜摆上桌,他偶尔会过来,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隔着那么长一张桌子,我有时候用余光可以瞥到他那道沉沉的目光。

有一回,我夹菜的时候不小心手滑了一下,一块肉掉在了桌上。

我下意识地抬头,正撞上他望过来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们俩都飞快地别开了脸。

像两个赌气的小孩。

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又带着点点说不出的酸涩。

明明,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明明,我心里清楚他对我的好,他大概也清楚我的心意。可偏偏.......就因为“转化”这道迈不过去的坎,这半个月以来,我们连好好说句话都做不到。

这段冷战的时间里,我不止一次地想着,要不我就先低个头吧。

可一想起他那句不容置疑的“那就转化你”,想起那个母亲坠楼的噩梦,想起我在他面前弱小如蚁、连真心话都护不住的无力,那点想低头的念头,又硬生生地被我压了回去。

这是横在我们之间,一个谁也说服不了谁的难题。

他要的是永远。

而我怕的,是那个永远可能要用我所牵挂的一切去换。

日子在一天一天过,可我们之间那层谁也不肯捅破的冰却在这半个月的沉默里结得越来越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