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得见的。
大概过了五日左右，吕嬷嬷递消息进来说：“主子说一切准备妥当，已经收到靖国公府的邀约了。明日与郡主望春楼一见。”
玉娘正在试新的十方鞋，听到这话立即抬头：“这么快？”
这就算再有名的云游道士进京，五日的时间，消息不一定能传到靖国公府吧？
更别提邀约了。
严绥都做什么了？
“他不会偷偷半夜上门把刀架在老国公的脖子上，逼他就范吧？”玉娘想到什么说什么。
“哪能啊，”吕嬷嬷听着笑了起来，“不过主子做事一向迅速，郡主习惯了就好了。”
“我真好奇。”
不过听吕嬷嬷的口气，好像她也不知内情，反正明日就能见到严绥了，到时就知道了。
次日天还未亮，玉娘就上了马车。
在马车内换上了青衫道袍，束发后又戴上庄子巾，穿好十方鞋。
这一换好装出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容貌出佻白净的小道童。
玉娘又将自个儿的脸涂黑了些，满意地对着铜镜点头。
至于严绥送来的画，她才不照着那画呢。
她就不信严绥还会硬逼着她画。
到了望春楼，玉娘轻车熟路上了三楼，直往里走推开雅间的门。
严绥正悠悠喝着茶，只见他身着宽袖靛青道袍，头戴混元巾，手畔还放在一拂尘。
他气质本就疏冷淡漠，向来瞧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眼下这清冷道袍一穿，衣袂飘飘，多了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可玉娘视线却不自觉从他道袍上移到了他的宽阔胸膛，还有那明显隆起的喉结上。
再慢慢上移，是他冷敛的薄唇，对上他戏谑的眼神：“你在看什么呢？”
玉娘耳根一红，进屋坐下道：“没想到你穿起这道袍来挺像个样子。”
严绥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玉娘身上，慢声回道：“你却不成样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
玉娘刚要开口问，就见他转身拿了个铜镜摆在她面前，不甚满意道：“瞧瞧你的脸，与我给你的画，可有半点一样的地方？”
玉娘一下就将铜镜推远，冲严绥巧笑道：“那一样的地方多了，不都两只眼一个鼻？”
“嘴倒是巧，”严绥眼里含笑，说话却依旧平静道，“不过今日你要是不与画像上的一样，恐怕这门是出不了了。”
玉娘一听，蛾眉一竖：“好啊你，没想到你堂堂明城司指挥使大人，还玩阴谋报复这一套。”
“这你不知，明城司指挥使最擅长玩这一套了。”严绥淡声道。
油盐不进。
一想到那画中的样子，玉娘唰得一下起身，食指指着严绥道：“你……你……”
严绥还以为她要说出一些生气愤怒的话来，未料她一副认命的样子，紧闭上眼，低声道：“你画吧。”
她就这么把脸凑到自己面前，就算涂了一层黑粉，也遮掩不住她明媚的五官。
小巧俏丽的鼻子，浓密长翘的黑睫，还有那丰盈的唇瓣，就算没有涂口脂，也依然娇艳欲滴。
严绥缓缓滚动喉结，随后压下心思，移开视线道：“罢了。”
玉娘瞬间睁眼，笑眼一弯：“这是你说的啊，不可以反悔。”
严绥或许就是吓吓她的，玉娘想。
“这是什么？”玉娘见严绥从宽袖中掏出一锦盒，递给韩泰让他扔了，不由好奇问道。
“想看？”严绥微挑眉梢，眸内多了一丝笑意。
玉娘看他神情，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她笑嘻嘻道：“我不想看。”
话音刚落，严绥已随意开了锦盒。
玉娘一看，发现里面就是放着一方方正正的帕子。
“你为何要将帕子放在盒子里？”
玉娘问着，又见严绥掀开帕子，玉娘看清帕子内包着何物后，脑门一黑，眼疾手快地将帕子包好，急声道：“你怎么包了两根毛在里头？”
“早知你不会那般乖巧，这不我给你备上。”严绥面不改色道。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毛……”玉娘忍不住看了一眼锦盒里那两根毛问道。
一旁的韩泰忍不住道：“郡主，这可是主子精心挑了一匹毛色最好的马，亲自从马尾剪下的两根毛，又洗净晒干，还用熏香熏了一日，你闻闻，这还有香味呢。”
“……闻就不闻了。”
她才不想闻，特别是这两根差点要粘上她脸的毛。
不过，玉娘轻瞄了一眼严绥，这一脸正经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去挑马、剪毛的样子……这些日子，不应该是很忙的吗？他怎么还有时间去做这些闲事。
“你快拿去扔了吧。”
玉娘就怕严绥改主意，真要将她扮成画中的丑道童，连忙将锦盒合上塞进韩泰手中。
继而坐回严绥身边，问出了她好奇至今的问题：“嬷嬷说靖国公府已经邀我们上门，可这不过五日，你是怎么办到的？”
严绥也没有卖关子，从怀里掏出一瓷瓶放于桌案上道：“靠这个。”
玉娘拿起瓷瓶摇晃了一下，又打开往手心一倒，滑出两三粒暗红的丹药。
她一脸好奇，刚想将其拿到鼻前，手腕便被严绥的大手一握：“别闻。”
他的手粗糙炙热，触碰到她肌肤时瞬间引起了阵阵战栗，玉娘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抱歉，”严绥松了手，淡声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何是对我来说？那对你来说呢？”玉娘抓住了严绥的字眼，好奇问道。
严绥清浅的灰眸渐深，面上带了丝微红，不自在地撇过头：“我不知晓。”
“你不知晓？”玉娘调笑的视线落在他微红的面庞上，“世上有你不知晓的事？”
严绥面上的薄红已褪去，已恢复常日平静，慢声道：“你真想听？”
玉娘自然想听，她还凑到严绥面前。
严绥视线落在她圆润的耳珠，忽然起了坏心思，干脆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玉娘的耳根渐渐泛红，直至整个耳珠都红透了。
她忙把手中的丹药倒回瓷瓶，磕磕绊绊道：“怎么……怎么会是那药？你还说是什么好东西。”
“就因为是壮阳药，”严绥眉梢一挑，骨节分明的手随意从容地摇了摇瓷瓶，“才是好东西。”
一旁的韩泰也开口了，对玉娘道：“郡主，你有所不知，靖国公府的老国公爷，四十出头就有了不举的毛病，寻遍了盛京的大夫都没个法子，后来才开始求仙问道，说炼丹吃药，实际上想找壮阳的法子呢。”
“主子手上的这丹药，里头有一味果子，药效猛烈，主子都怕那老爷子受不了，呜呼去了。”
玉娘听到这，算是明白了。
怪不得靖国公府这般快邀他们上门，那老靖国公府找寻了大半辈子的奇药就在严绥手里，只要尝过一粒，不要说五日，恐怕上午吃下，下午就要迎人入府了。
也正在这时，吕嬷嬷进门道：“主子，郡主，靖国公府派人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玉娘立马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道袍，问严绥，“怎么样？”
玉娘感受到他视线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了，最后眉眼低垂，缓缓蹲下身，从宽袖中伸出那双冷峻的手，理着她卷曲的衣袂。
这……这怎么好意思。
“我自己来，嬷嬷也在呢。”玉娘红脸开口道，下意识一动，脚腕立即被握住，继而是严绥低低的声音：“别动。”
直到轻轻抻平了那卷曲的衣袂，严绥才站起身来，面色平淡：“走吧。”
玉娘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二人下了楼，靖国公府派来的小厮早就候着了，一见到严绥暗露吃惊之意，随后殷勤地迎上前：“道长，国公爷见您迟迟不来府上，这等得焦急啊，这不，派小的来接您了。”
“带路吧。”严绥道。
小厮打帘，将严绥与低头的玉娘送入马车，随后高声道：“启程！”
玉娘呼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见严绥轻摇了摇头。
玉娘见状，抿嘴不说话了。
严绥偏过身，轻声在玉娘耳畔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这封闭的马车里，外界的一切嘈杂都被隔绝着，仿若只剩下她与他二人。
那温热的气息也就在她耳蜗打转，惹得她心口痒痒的。
玉娘软软一咬牙，他不过随意一动作，她怎么总因为他心思纷扰。
玉娘也同样低低道：“我就是有些担心，靖国公府的人，不会认出你吗？”
她刚回京，靖国公府的人没见过她，自然认不出来。
可他常年在京，靖国公府好歹也是国公府，难道真的没有一人见过他吗？
严绥听着她刻意放低的小声，细细轻轻的。
一抬眼帘，又能对上她清亮的杏眸，这一刻，心口仿佛被清泉浸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畅从上至下贯通了他的全身。
严绥轻笑道：“他们认不出。上回魏王府，有几个认出来了？”
“这倒是。”玉娘点头。
玉娘又问了严绥待会儿到靖国公府该怎么行事，严绥一一回答，二人不知说了多久，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小厮撩帘殷勤道：“道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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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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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