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不应。
李云帆惊惧褪去，火气翻涌在心海，手上自然开始挣扎，“江予，松开！”
江予愁容满面，泪光隐约，力道稍减，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许黎转话也不答，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许黎右劝左说皆不成，耳边打嗝声不停。
向后一看，宋羽年暂时被秦月霜按住。
许黎稍稍松口气，眼珠子一转，想出对策。她即刻松手掏兜，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江予与李云帆僵持不下，许黎匆匆打完电话，对着李云帆道:“清明在审方茗，问出了一个有用的。”
李云帆停下挣扎，千丝万缕的异样感从心头划过，拼拼凑凑的真相越靠近，反倒越模糊。
他抬起头，“什么？”
许黎见二人没了打斗氛围，心下略松，信口胡诌、半真半假道:“不知道，蓝棉叫我们去一趟，说是更多的方茗要求见到我们才说。”
李云帆疑虑不减，觉此话漏洞百出，又分外合理，毕竟奇奇怪怪的事多了去了……纠结下，视线飘到病房门，当即点头应了。
江予心一坠，手上不自觉用力，两行清泪无端滚了下来。
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许黎心思一秒转了几百个弯，看看李云帆，又瞧瞧江予，隐隐有个猜测盘旋在心间，又不敢直接盖棺定论。
便先暂忍不发，只当被砸懵了，暗中思量。
李云帆反应过来时，下意识想顺从江予，心中却略微排斥。两种情绪相冲，终是顺从压倒排斥，占了上风。
他手指微动，给了江予细微回应。
李云帆提了口气，软声道:“怎么了？又哭，我不是凶你，就是你抓疼我了。”
江予听了这话却是闭紧眼睛，无声落泪，毫无欢喜意思，反倒显得更加沧桑、悲凉。
许黎心头一震，估摸着自己的猜测**不离十，心情当真是复杂难言，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眼神里露出一点难辨情绪。
过了几个喘息，江予再度睁眼，呼吸平稳，视线扫过神情奇怪的众人，道:“这是奇珍动物园吗？”
许黎一口气不知该不该松。僵持片刻后，她摆摆手，“走了走了。”
宋羽年气鼓鼓的，瞪着眼，几步追上去，“就这么完了？”
许黎拿出外衣口袋里的钥匙，挂在手指，回头，在宋羽年眼前晃了晃，皮笑肉不笑，道:“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宋羽年噎住，仔细思索一番，彻底熄了火，缩着肩膀，错后半步，和秦月霜并肩跟在许黎身后。
江予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轻声道谢，“谢谢你的外套。”
李云帆推着轮椅，有个巨大的疑问，“江沐在你身体里，但他是我系统，虽然禁用了，那我的心声他还能听到吗？”
江予眼神微暗，神情难言，微微垂眼，指间临摹着外套上的品牌图标，只道:“我需要时间。”
李云帆一头雾水，只觉这话没头没尾，除非……他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们两个以后不会变成同一个人吧？”
江予攥紧了衣服，厉声反驳，“不会！”说完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李云帆一惊，根本没有想过江予反应会如此激烈，忙道:“我知道，我只是问一下，不是不是，嗯……”
李云帆也没了话。
江予情绪渐渐平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激烈。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逐渐放开紧攥衣服的手，平稳语调，睁开眼，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他，不要混在一起。”
李云帆松了口气，搭上江予肩膀，轻轻拍了拍，瞧着毛茸茸还翘着发丝的脑袋。
到底没忍住，他又揉了揉，微弯腰，低声道:“知道，我的江予是个傲娇的大少爷，才不是混乱大魔王作者。”
他…他他…他的……
红晕逐渐攀上江予的脸，他绷紧肩膀，强装镇定，“花言巧语。”
李云帆笑笑，眼眸幽暗，无话。
电梯一路下行，到了车里，许黎才继续说自己的疑虑，“如果陈伟东和影子交易能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他人身上，那和方茗有关的莉芙呢？”
李云帆道:“晨曦就是方茗，那和方茗有关的莉芙拥有夺舍的能力也不是不可能……方茗有不死之身的完整阵法图吗？”
许黎顺口回道:“她不说。”
宋羽年瞥了眼看平板的许黎，见人眉头舒展，表情不算差，便眼珠一转，又看了看其余几人，小心轻言道:“晨曦绕这一圈是为了什么？只为了当清明的搭档？”
他停顿一会，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
秦月霜陷入沉思。
李云帆也开始顺着宋羽年的思路思考。
江予抿唇不语。
许黎在大段没看的资料普照里抬头，看了这群人一圈，对真相欲言又止，却打心底觉得荒谬，不自觉哼笑出声。
出声那一秒，许黎就知道完蛋了。
她真的很想闭眼逃避，但闭不上。
睁着的大眼睛捕捉所有人脸上的细微表情，真相更不好说了。
许黎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抢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如果莉芙真的能夺舍，那最好的身体……”
宋羽年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瞧着许黎尴尬面色，再度被许黎气哭，“呜……我就问个话，你答不答也不能……”
许黎扫一眼宋羽年就明白了这泪为何，故厉声呵斥道:“憋回去！”
宋羽年似被吓到，身躯一颤，捂着眼睛，吸吸鼻子，泪水一下子止住，“哦。”
许黎为挽回形象，解释道:“他第一次哭是出不去气哭的，这次是找存在感。”
场面稍静。
许黎道:“晨曦兜这一圈的原因不深奥，就是单纯为了清明。她从诞生起就孤独，缓解这一点的是贺爻，而她手札上的三句话能和贺瑶的对应上。”
许黎道:“一个，不问寒暑、不思万物、不论因果。一个，不知来处、不问归途、不论生死。两个人几番轮转颠倒，漂泊无尽时，恰对着她们掌握的轮回。”
秦月霜垂着眼，罕见发表自己的意见，“有尽时。她手札里有三句，不知来处、不问归途、不论生死。她什么时候明白这些放在自己身上同样适用，她就有了来处、归途、根系。”
秦月霜道:“贺瑶的不问寒暑、不思万物、不论因果，原是追随晨曦，但她放在自身，则代表生长、生命、冲破一切阻碍的信心。”
秦月霜道:“情劫，揽万情。不为人者不为神。互为劫数，互为劫数。一万八千劫，一万八千结，一万八千，解。”
犹如一滴清露入浑海，许黎周身清明、通畅，喜上眉梢、喜形于色。
她看着秦月霜，欢喜至此，竟只能道一句:“好厉害！”
李云帆本该陷入沉思或夸赞，此刻却总惦记着另一件事，左思右想，还是说了出来，“莉芙会占据吴阿姨的身体吗？”
江予面色复杂，多重颜色交织，精彩纷呈。
许黎开心劲没过，乍听这话，情绪转不过来，笑着答，“不知道。”
下句神色才沉下来，“不过我母亲突然醒来定有蹊跷。”
李云帆道:“清明问出方茗什么有用的话了？”
许黎一怔。
千头万绪转念过，她迅速反应，吐槽道:“去了她才肯说，神神秘秘的。”
李云帆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懊恼不已，哈哈笑着，挠着头，“啊，是，嗯，我最近怎么回事，可能没休息好？脑袋糊涂得很。”
许黎面上担忧，关切道:“体检报告倒还行…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觉，总做噩梦？”
李云帆沉思片刻，“没有，可能最近忙吧。”
许黎点点头。
秦月霜眨眨眼。
观察一阵，秦月霜垂眼，隐下不发。
到了目的地，走入小破店，经历九曲十八弯，再度站在方茗屋外。
清明换了套衣服，从破洞牛仔裤换成短裤，外套倒还是皮夹克。
她此刻正双手插兜，口里嚼着泡泡糖，一脸无奈。
方茗抱着清明的腰，仰着小脸，面无表情流眼泪。
许黎率先迈步进入屋子，怪道:“方茗怎么了？”
清明沉默以对。
一旁的蓝棉语调慵懒，解释道:“她们两个因为谷雨的事吵了两句，清明受不了，要走，然后她就哭了，抱着清明不撒手。”
许黎:“……”
该死的熟悉。
李云帆扫了眼江予，又扫了眼方茗，想问的不知该不该问，事情怎么推进也只能等，真是有点糟糕。
许黎道:“莉芙的下落问出来了吗？”
蓝棉哈欠连连，揉捏眉心，“没有。关于莉芙芙行动已经移交给行动三组预备组了，有什么事去找三组预备组组长吧，我去睡觉。”
说完，蓝棉便打着哈欠离开了。
许黎很懵，询问清明发生了什么。
清明亦是困倦非常，好在早习惯了作息不规律，没像蓝棉似的眼皮子打架，“二组理出了莉芙的基础能力判断、危险等级、物种分类，基本可以确定莉芙没有攻击力。”
秦月霜:“……”
她摸了摸脖子，没有说话。
许黎不解道:“可是莉芙差点把霜霜勒死，这不算攻击力吗？”
清明道:“这属于外力。”
她低头，食指抵住方茗额头，将人推开一点距离，“针对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