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人围在卧室门口,他问:“怎么了?”
秦棠未的背从门框上离开,弯下身子,“没事,一会儿再找找看,先去吃点东西?”
梁晞解释道:“家家在找一张照片。”
家家听了秦棠未的话,小跑到桌子旁,梁晞提腿跟上,他原本往前迈的步子停住,她迎着他,突如其来地直视,她尴尬地咧咧嘴。
快走到他身边时,他侧身,低头去看桌子上的绘本,两人的视线错开,她本想走到沙发那侧,他一句话让她止住步子。
她只得在他身侧停下。
“这是唐佳漓的书?”
梁晞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书上确实没有唐佳漓的真实姓名。
“我有个出版社的朋友认识她,之前在梅安见过一面。”
“是这样啊。”她好像从来没听唐佳漓提起过她见过陈栖川这件事。
“哥,我去帮你们打打下手。”
秦棠未知会一声,说着话从他身边疾走而过,不等他吱声,她已经走远。
“我们吃晚饭要很晚了,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出去兜圈。”他看看外面的天,外公抬抬头,对上陈栖川的眼神,和他打招呼,“太阳已经落了,这会儿天还有点燥,再晚一个点,温度就降下来了。”
“和我在一块,一点都不会无聊。”家家打破这场维持几秒的寂静,她拍拍胸脯,做下保证。家家随即起身,扬扬手,也和外公打招呼。梁晞被她逗笑,她又猛地转过身,挺直身子,“姐姐,我们一会儿去看尘海。”
??
梁晞搬了把凳子,坐在家家身侧,她看得入了迷,她年初翻过一遍,书常看常新,出于这样的目的,她带着绘本跨越几千里来到尘海坡。但她时常读不出新意,坐上火车,心绪就像被未知的远方抽离,她匆匆翻过几页,合上书,眼睛又不由自主地落在窗外不停变换的景色,从江水到房屋,从远处的草丛到近处的铁轨。
直到家家打断她的回忆,梁晞撑着脑袋,侧头看她,家家指着书上的一处图画,“姐姐你看。”
是一顶帽子,看不出什么样式,但她依稀记得那天她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扣在了小猫头上。
她继续说:“那个姐姐也有一顶一样的帽子。”
“那个有合影的姐姐吗?”
她点头,“对,我家也有一顶。”
梁晞打开手机,下划照片,眼睛循着那混动的年月份。
“二三年,二一年……一九年。”
梁晞对比着两个帽子,她点点屏幕,“姐姐也有一顶这样的帽子。”
“这是我的小猫。”
家家的注意力转移到那只猫上,问它叫什么。
“天晴,天气的天,晴天的晴。”
“和今天的天气一样,晴天。”
对话框里是女孩说的话:“今天是晴天,你是天晴。”
唐佳漓说,这本书是送给她的。那么多本书,她没翻开过的唯独这一本,她的鼻子酸涩难耐,眼底藏了泪水,静静地蓄在池底。
这本书是泛黄的回忆。
家家又一声不吭地看下去,后来两人一起看动画片,她看到蓝色的海,才想起要去尘海,可天已经黑了,她一个人没关系,但是独自一人带上一个小孩有点……不太保险。
“天太黑了,家家。”
“一会儿人齐了,我们和他们商量商量一起去,好不好?”
“好。”她很快答应,比起现在去,她更在意的是今天能不能去。
外公和程爷爷转移了阵地,两人收拾了茶具,程爷爷先一步离开,把茶具放回位置,外公跟在后面。也基本上到了开饭的时间,秦棠未中途出了一次厨房,向她“透露”:“他,唉。”
只留下两个字,梁晞没来得及问,人又离开,也没有半句解释。
又一个小时,熟悉的话语响起,“吃饭了。”
陈栖川又钻进厨房,梁晞和家家一同走向餐桌时,他端了两盘菜出来,她也跑进去帮忙。
秦棠未停在她身侧端菜盘,又“唉”了一声,梁晞笑,她摇摇头,“唉。”长叹一声。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难说出口。
梁晞端完最后两盘菜,外面一阵喧闹,厨房里,除了她,还有陈栖川,他拿了几副碗筷。
梁晞想起要“商量”的事,叫住他,“陈栖川。”
“那个,家家说想去尘海,我一个人带她出去我也不放心,你看时间合适的话,我们一起去?”
他也明白她的意思,“一会儿我和他们商量下。”
梁晞举着菜盘子,手都有点酸,她笑着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就像他说的,一顿饭下来,气氛融洽。
那个她只瞥过一眼的女人,和程汀树一起走出来,一同坐在餐桌前。
陈栖川附身在她身侧,她椅子没往里面收,这时候猛地回头正身,鼻息扑在她的耳边,头发被吹到脸边,距离更近了。
她不敢动,陈栖川挪开点距离,继续往那边走去,摆放碗筷。
家家坐在她和秦棠未中间,她的旁边是空座,很明显是陈栖川的座位。
她躬身时口袋里的手机硌住骨头,她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手侧,伴随着振动,屏幕亮起,梁晞挪好凳子,瞧见屏幕上的信息。
未雨:【唉。】
今日第四声“唉”,梁晞看桌上人还没坐好,她抽过手机回答她:【有口难开。】
未雨:【姐,晚上详聊。】
外公又起哄说要喝酒了。
对面早有应对,提出一坛酒,“我从亮叔那里带来的。”
两位在亮叔那里偷喝的酒,程爷爷咳了一声,“有酒就好,今朝有酒今朝醉。”
“醉不了,小酌几杯。”陈栖川推了两个酒杯过来,他也早就准备好了,连身子都没挪。
“那你确实得小酌几杯。”外公呛他。
梁晞不敢太大动作,夹了近处的菜,放进盘子里,低头吃菜顺便掩饰一下偷笑。
陈栖川小酌两杯就醉了。
“那你确实得小酌几杯。”
秦棠未重复外公的话,起身离开,回来时手里拿着酒杯,“哥,小酌几杯。”
陈栖川眸垂在酒杯上,秦棠未贴心地倒满酒,灯光下,它泛着晶莹剔透的光亮。
他也不应声,转头对着外公和程爷爷说:“晚上我们还要去尘海。”
“家家没事的话,也可以去。”
“好好好,小孩子多出去玩玩。”
外公也连连应声:“那不行了,小川不能喝酒了。”
“到时候再迷路了。”
“……”
??
吃过饭都晚上九点了,天正冷。梁晞和哥妹俩一起回去套上了薄外套,灯还没亮,秦棠未在黑暗中拉住她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他,姐,你还记得那次文化节吗?就我们在市里见面那次。”
“知道。”
“我才知道,那时候是谁让我挨了一顿骂。”
她压低声音,牙咬切齿,“让我背锅。”
“把礼品堆得乱七八糟,二话不说就扔给我了。”
她又长“唉”一声,恍然大悟的无奈。梁晞表示特别共情,“我高中时候也是,有个同学临了临了,把卫生区一堆垃圾留给我,带着垃圾斗走了,最关键的是,离查迟到就剩最后一分钟。”
“姐,同是天涯沦落人。”
秦棠未那个场合大,可能更严重一点,但她那个,当时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像天塌了似的。她站在卫生区,看着那堆垃圾,真想拽着那家伙骂一顿。班主任偏偏那些天抓迟到抓得严,她在后面罚站了两堂课,这往常打瞌睡的课,一点都不困了。
中途下课,站得累了,她换了课本回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捏是书本的小角,找今天要学的课文。
“英语老师说让你去趟办公室。”
梁晞抬起头,面前是陈栖川的脸,她看着前面抓紧时间补觉的同学们,尴尬地笑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和陈栖川不多的交集。每次回想起以前的事,都像某种触发机制,提前预告没有丝毫关联但有几丝几毫相似的内容。
这段回忆是她在爬楼梯时想起的,不知不觉人就走到房门前,梁晞换了衣服走出来,陈栖川背对着她,倚在围栏。
梁晞走过去,声音不大不小,他没听到也没回头。
“嘿。”梁晞从背后吓他,这样能让他清醒一点。
他扯着疲惫的嘴角,上扬了一点弧度,“来了。”他并没有被吓到。
“喝酒喝得头痛吗?”梁晞看他用左手按太阳穴,秦棠未说这和上次喝的不是一个度数,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他喝了两个小杯。
“度数也不高啊。”陈栖川刚想说话,被她一句话噎回去,她眼珠子转到一边,小臂倚在围栏上,“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她也不去看他,“是。”他就这样对她说。
“好多了。”说出来像是“好极了”的讽刺意味,她闭嘴不说话了,惹到他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毕竟她没惹过。
“家家的……照片还没有找到。”梁晞扯出句题外话,这他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帮忙的。
陈栖川侧头看她,声音参了酒,也想醉了一般,有些含糊,“嗯?”
“我就是说说,一张她和别人的合影。”她说的含糊,别人有多少人,她不知道。
两人相顾无言,梁晞别过脸,不知道接下来说些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秦棠未怎么还没出来。
“明天我们上午九点去尘海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