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快餐，是陈栖川拿了两袋泡面，做成的简易鸡蛋面。
“就……先垫垫肚子吧。”他有些抱歉地说，“时间有些晚了，一会儿我们可以去外面吃点披萨。”
餐桌前就剩下他们两人，秦棠未昨天回来后，今天又说和朋友约了出去玩，一大早出发，中午也不太可能回来，外公又去了隔壁家，正好赶上他们的饭点。
她理解地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我们是他和她，“我也没帮你什么忙。”该是她帮点忙的。
梁晞手捧碗壁，一股泡面味道扑鼻而来，最上方是金黄边缘带着点酥焦的鸡蛋。
“披萨确实是快餐。”她这样以为，然后夹了一筷头面塞进嘴里，“但是晚上去程爷爷家吃饭，我还是想空着肚子去。”
披萨她很爱吃，和饱餐一顿相比，还是割舍了。
陈栖川脱了围裙转身准备把它挂起来，梁晞说完这句话，他扭过头看着她弯弯嘴角，梁晞没低下头，嘴里噙着一口面。
“中午的饭补到晚上。”
就像她早上不起床的时候，中午就会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她吃着面，说话都有些含糊。
视频还没有剪好，她是看时间有些晚了才下楼的，出了二楼房门，侧身走过围栏，瞧见他出现在客厅，朝厨房方向走去，手里拿了一张纸，看起来厚厚的，不会随着他手的摆动，荡起一些弧度。
吃过饭后，她拿了面碗去厨房，他刷过锅走到另一边放下，她见缝插针，站在水龙头前放水刷碗。
在这里吃了这么多天闲饭，这点小事还是自己上一上。
“我们明天去尘海坡。”他放了东西，正往这边走来。
梁晞扭头找他的碗，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去尘海坡？”
他抓起他的面碗，走过她左侧，“嗯。”
“我前几天也不知道忙什么，说做你的向导，到现在了还没有好好带你逛逛尘海坡。”
他忙什么？答：零零散散地干活。
找外公，起早去超市，冲扫胶片，和她去书店活动。这样想来确实有点忙。
她撇撇嘴，笑道：“好。”梁晞想接过他手里的碗，陈栖川往回收了收手，“我来吧。”
她甩了甩手，退开半步，挪到他身侧。
水溅到她的脸上，一滴冰凉。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流，她看着窗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盯着什么入了迷。
“梁晞。”他突然正儿八经叫她全名。
“你最想去哪里？我可以改一下路程。”
哗啦声骤停，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就去尘海坡吧，我其实也不知道这里的其他地方。”梁晞的目光又落到窗户处，就只是思考问题时的一个小动作，在说出下一句话前，她扭过头，换了一副模样，“本地人推荐一下。”
“行，保持点神秘感，明天告诉你。”
他把碗叠在一起，收拾过刷碗的池子，他转身离开。
“梁晞？”
陈栖川站在门口，话语间是透着微不可查的担心。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
“我们五点半出门，外公应该也不回来了。”他顿了顿，还是没有多说。
她总觉得他没有说完。
“我知道了。”
??
整个房子都很静，陈栖川又换了鞋子出门，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
“我今天下午还有店里的事要忙。”
这是他今天没法做她向导的原因，梁晞明了，她知道下午四点都窝在房间里剪辑视频，上午过了一遍视频后，她开始添加动画和字幕。
动画这方面她也不擅长，通常是找唐佳漓帮忙，她即会写故事，又会画插图。
她明确了自己想要的动画效果，给唐佳漓发了一条微信。
未晞：【/图片】
她随手写在本子上，字体不太好看，但也能看懂。
未晞：【佳漓，有空帮我一下忙。】
那边很快来了讯息。
佳漓：【着急不着急？我明天上午发给你。】
通常她秒回的时候就是她没工作，她工作的时间分散，有时隔了一天才能收到她的回复。
未晞：【撒花.gif】
佳漓：【遇到我这么好的女人就嫁了吧.jpg】
她某天“发疯”后丢在草稿箱的初稿，她的记忆模模糊糊，那天好像下了大雨。
只剩下字幕，她用了自动识别，重新挑选字幕风格。又在椅子上坐了两三个小时，她如释重负地伸伸懒腰，又收到唐佳漓的微信。
佳漓：【/视频】
一只黄皮小狗。
佳漓：【我观察几天了，小区里新来的流浪狗。】
未晞：【这还得是你们小区，肯放流浪的猫猫狗狗进去。】
上次去唐佳漓家，在她家小区遇见一只小猫，她一走近就窜进草丛里，梁晞试探着走远，她缓缓露出小脑袋。
“咪咪。”
她小步小步地走开。
引得小猫走出草丛，过路人一声咳嗽吓得她跳回去。梁晞手上也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她看看四周，记住她的位置，如果回来时还遇上她的话，再给她带着东西吧。
唐佳漓家里常备的有猫粮，她喜欢在周末下午被小猫们簇拥着。
那是19年夏的事情了，她和唐佳漓重新遇见，也是那天，她得知两人住的小区很近。
“咚咚”，而后又是三声。
“你这么早就来了？”对面人惊喜地叫出声。
她推开门，“我还在吃早饭，来得可真是时候。”
那天两人做了什么，她都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临走时她带了一袋猫粮离开。
“如果我还能见到她的话，我就带她走。”
梁晞下了决心，之前一直不敢养猫猫狗狗，要是因为某个既定的条件带她走的话，她自己会更坚决一点。
刚出二单元的门，她听见一声有力的猫叫，仿佛命中注定一般，那只小猫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在她一米以外的地方徘徊，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一只小橘猫。
“咪咪。”她蹑手蹑脚地把猫粮撒在地上，怕惊到她。
橘猫回应了几声，梁晞觉得有希望，“宝贝，你过来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有时她也想，她是不是能听懂人话，这次小猫是小跑过来的。
她拿了自己的外套，待她吃完猫粮，梁晞小心翼翼地裹住小猫，比抱小姨家的小婴儿还要小心，阳光普照，她身上没了防晒衣，阳光下，胳膊上的毛发清晰可辨，小猫在衣物中露出头，似乎是想体验新视野的景色。
“叫你天晴吧，你觉得怎么样？”
她“喵呜”叫出声。
今天是晴天，你叫天晴。
佳漓：【你最近怎么样？】
梁晞的思绪回笼，回她：【这里七月份特别舒服。】
佳漓：【下次我们两个一起去，怎么样？】
她录了一条语音：【·??3″】
放下手机，她继续编辑字幕。在屋里坐了好大一会儿，她站起身，突然想去外面走一走。
晃着晃着就晃悠到了小店后门。
几声敲门声，陈栖川应声开门。
“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洗胶片的。”
她出门时拿了胶卷机，这时候正好装装数，“我的也快拍完了。”
他笑道，应该没识破她善意的谎言，“正好我要冲下一卷。”
陈栖川侧身，梁晞顺着空隙钻进店里，门口只剩下一点点阳光，颜色更红。
“还是上午那个客人吗？”她问。
“不是，是另一个。”
“今天生意还挺好。”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嗯。”陈栖川把胶卷拿出来，抽出片头，贴上标签。
见他开始工作，梁晞不说话了。
切掉片头，他又用胶带把底片和另一个透明板粘在一起，梁晞在他身后站着看他，陈栖川粘牢了底片后起身。
她也没注意她离陈栖川有多近，他转过身子，一侧的身体快要撞到梁晞。
她往后退了一步，两人都没说话。他拿了东西去机器前。
梁晞站在原地，摸着手中胶片机的外壳，突然“咔哒”一声，胶片自动过卷。
陈栖川回头，她刚对着门口发呆，对着门口就是一张，他也入了镜，在边边角角。
“我没拍你。”她对上他的眼神，指指门口。
“这样胶片就算洗好了吗？”
“对，一会儿还要扫描一下。”陈栖川拿了直长的胶片，走到电脑前，他整合最后的照片。
一时静默无言，总不能打扰他，她走到门口，对着门外出墙的树枝又是一张。她还没补给他剩下的胶片。
“梁晞。”他突然叫她。
“怎么了？”梁晞见他停了手中的动作，胶片放在桌面上，旁边还有一个长条工具。他应该是冲扫好胶片了。
“一会儿去程爷爷那里，会见到家家。”
“我给她带了小礼物。”
陈栖川避开她回过头的眼神，低头裁剪胶片。
“有问题吗？”她好像也没有问他家家喜欢什么。
“哦，我从梅安带过来的绘本。”
唐佳漓年初刚出版的新绘本，梁晞买了一系列绘本，她也收到了唐佳漓送的样书。
她出发前，只拿了几本绘本，没有拿全系列。
“家家喜欢看书。”陈栖川按下裁片刀，“一会儿我们去卢姨家拿了新品再去吧。”
“新品？”
“嗯，卢姨打了电话过来，说做了新品让我们带回来尝尝。”
胶片被裁成一样的长度，装进透明包装里，他起身。
梁晞站在门口，看他轻车熟路地贴好标签，规整好东西。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想问他。
“这家店没有名字吗？”
“外公当时也没想着要开这个店，也就前几年自己无聊了，在这里捣鼓捣鼓。”陈栖川把底卷重新放回包装筒里，继续说道：“其实在这里没有店名反而会被别人记住。”
“因为尘海坡地方偏，住在这里的不怎么冲洗胶片，来这里的大多是旅客，知道这里有一个人冲洗胶片，想到的先是巷子口姓林的老人家，这样他的名号才能打得响。”
梁晞听到最后一句，“嗯？”
“口耳相传。”他憋不住笑出声，“他这样对我说的。”
“也许是小棠在木板上设计的提示语，外公随手拿来就当店名了。”
话题结束，梁晞没问出那个有些冒昧的问题，陈栖川离开木桌，“他们说要提前过来。”
“我可能要在这儿等一会儿。”
梁晞看看墙上的钟表，“时间还早。”
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落在木桌前，“我在这儿等你一起去吧。”梁晞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相机吊绳，手指去探编织绳的纹路。陈栖川手把着木椅背，指尖轻轻点着上方的木杆，说话比工作时多了点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