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后,两人都没有跟对方发过一条消息,没见过一次面,就跟约定好了一样。
海滨国际机场,宋闻璟单手拉着行李箱。
他垂眼看着机票上的出发地和到达地,
海津——波尔多。
机场人来人往,拥抱吻别的情侣,送别海外留学生泪眼婆娑的家人,飞往异国谈合作的商人。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宋闻璟心想。
“小璟,该走了。”沈溪清看他站着不动,出口提醒。
“嗯。”
阳光攀上枝头,麻雀叽叽喳喳在窗外叫唤,操场上排球训练的校队,篮球社正在发传单招新。
一切看起来似乎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周言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课桌,些许感慨。前不久两人还在亲密无间里耳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牵手、拥抱。
现在却隔了一个大洋彼岸。
周言又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上课、吃饭、睡觉、玩消消乐、打篮球、遛狗。
不过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晨跑的习惯,周末蒋晴七点起来找水喝,被刚晨跑回来,正在厨房煎鸡蛋的周言吓了一跳。
彭竹将周言叫到办公室,商量着要给他重新换个同桌。
周言说:“不了吧。”
彭竹边在电脑上输入成绩,边说:“理由。”
“不太习惯跟别人做同桌。”
彭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道以前:跟宋闻璟做同桌不是也挺好的吗?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老师。”
“嗯,去吧。”
周言鞠了个躬出去了。
原本蒋晴害怕周言会被这件事打击到,请了一个月假专门在家陪着刚失恋的儿子。周以桉最近回家也很频繁,还专门研究食谱,变着花样给儿子做饭。
饭桌上,周言实在受不了了,他将筷子搭在碗沿。看着爸妈郑重其事地道:“我真的没事,你们该上班上班,不用在家里守着我。”
蒋晴笑道:“前阵子去乡镇考察,打算发展当地旅游业。你妈我忙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请到假,好好休息休息。”她戳了下周言的额头,道:“顺便陪陪你。”
周以桉夹了筷土豆丝放进周言碗里,“最近案子不多,你妈这个工作狂好不容易请假,我当然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培养夫妻关系的好机会。”
周言“哦”了一声,继续拿起筷子,“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周以桉笑了笑,“也给你改善改善伙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除了吃泡面就是吃外卖。”
周言本想说:“才没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是宋闻璟给我做饭吃。”
随即一愣,自己好像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吃过他做的饭了。
蒋晴看着周言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周以桉手肘轻撞了她胳膊一下,蒋晴没再说话。
窗外刮过一阵风,下雨了。
干燥的空气钻入鼻腔,宋闻璟戴上口罩,站在公交车站,翻看着聊天记录。一位金发蓝眼睛的小男孩在他身后的过道上面跑,突然“啪”的一声,小男孩被脚下树枝绊倒。
小男孩哇一声哭了出来。
宋闻璟将手机揣进兜里,蹲下扶起小男孩,用还不太熟练的法语问道:“你还好吗?”
小男孩拿手背擦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膝盖好疼。”
宋闻璟正想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药店吗?
“阿德里安!”一位妇人挎着包焦急地在路上喊,“阿德里安,你在哪里?”
小男孩放下擦眼泪的手,转过身朝妇人挥手:“妈妈!我在这里!”
“哦,我的孩子,你没事吧?”妇人朝这边冲过来,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阿德里安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在看到膝盖破皮后,她说:“疼吗?”
“不疼,妈妈。”阿德里安极力克制自己的哭腔,还伸出双手环住妇人的脖颈。妇人就着这样的姿势将小男孩抱了起来。
“跟哥哥说再见。”妇人抱着阿德里安转过身让他的的脸面对着宋闻璟。
“哥哥再见。”阿德里安说。
“再见。”
路灯闪烁,公交车来了。宋闻璟从钱包抽出两张1欧元投进去,走上去坐在靠窗的一侧,看着窗外快速滑动的景色。
快到站时,宋闻璟站起身,按下arrêt按钮。公交车停在路边,戴着白色N95口罩的高瘦男生走下了车。
北京时间,16:40。
书店墙上挂了一个钟,每到整点,带着电子音的女声就会准时报点。
榕树后边停着一辆红色三轮,一个戴着白色手套,穿着白色无袖背心,藏青色短裤的男生正往书店搬纸箱。
“小周啊,歇歇吧!”吴伯拄着盲杖,站在书店门口,无神的眼睛望着前方。
“没事的,吴伯。我不累,您坐会儿吧。外面太热了。”周言将箱子重重放在地上,胳膊往前伸,擦了擦脸上的汗。
“怎么现在只有你来了,小宋呢?”吴伯摸索着坐在梨花木椅子上。
“宋闻璟他家里有事,最近都来不了。不过您放心,我会经常来看您的。”周言拿着一把美工刀拆纸箱,把里面的杂志拿出来依次摆到书架上。
吴伯突然说道:“你跟小宋一样善良。”
周言一边往架子上摆书,一边笑着跟吴伯聊天。
裤兜里传来一道清扬醇厚的男声:
“独立大屏幕独立座一角,
饮番两杯啤酒冻饮,
算不算是快乐,
今天开心了吗,
今天寂寞了吧,
请抱起吉他,
独自寻乐唱吧,
还不足够吗,
请抱紧我啦——”
周言将手里的杂志都摆上去后摘下手套,从兜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看了眼来电人,随机懒洋洋地将手机放到耳朵边,“喂。”
“阿言,你在哪呢?”许知凡在电话那头说,旁边还站着李耀杰和舒月、姜楠。
“忙着呢,怎么了?”
“去看电影啊。”
“不去,你们去吧。我有事。”周言说完就将电话挂了。
自那天后,周言说跟以前一样吧,他不赖床了,开始晨跑锻炼身体了,也不跟家里人撒娇了。仿佛一下就长大了。
说跟以前不一样吧,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爱打打篮球,去孤儿院散播善心,会骑着小电驴载着可乐去兜风。
吴伯:“小周啊,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没事儿,今天刚好周末,我帮您把货都摆好再走。”周言继续戴上手套,走到三轮车旁继续往下搬装着书的纸箱。
四个人围了一圈,舒月看着手机页面,说:“小言子又不来?”
“是的,你们说宋学霸都转走多久了,阿言不会还忘不了他吧?”许知凡皱着眉说。
“我感觉周言还喜欢宋闻璟,上周三我还看见他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发呆呢。”姜楠挽着舒月的胳膊说。
“那天王磊道完歉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听六班的人说,他转学走了。”李耀杰说。
“都怪那孙子!”许知凡咬着牙说。
书店面积不大,没那么累人。周言接过吴伯递过来的矿泉水,仰头灌着。
“吴伯,今天的货都搬完了我就先走了。”
“哎好。”
周言拿起扔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挂在臂弯上,顺着绿荫小道离开。
火红的枫叶晃来晃去,掉落在地的叶子被风卷着往上飞。
树枝上站着几只有着灰色身体,深蓝色长尾羽的鸟。
高三这一年,周言申请了住校。每天除了刷题就是吃饭打篮球。用来打发时间的消消乐很少再点开过。
在他住校的第三天,周言正坐在书桌前啃着面包刷着题。宿舍门被悄咪咪打开,一声“Surprise!”惊得他差点在卷子上划一道。
转头看向宿舍门,许知凡和李耀杰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笑着看他。
许知凡还特别骚包的倚着门框摆了个Pose。
高二衔接高三的这一年,周言跟上了发条一样,成绩噌噌地往上升。
在高三第一学期期末,竟然接连赶超沈耀、林淮、姜楠成为新的年级第一。
上一届,临风四中理科出了个省状元——齐格飞。
文科出了个省第二,状元是二中的吴桐。
临风四中的百日誓师大会跟别的学校不一样。别的学校都是让学生在这一天里表决心,激发他们的学习的斗志。而四中却一直在强调“劳逸结合”。
安涛坐在主席台中央将桌面话筒摆正,对着底下坐着的高三学子说:“有句话,我说了无数次。虽然没人听,但我今天还是要说。”
底下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等了一分钟,等笑声消失后,安涛继续道:“高三虽然是很重要的一年,但我们也要劳逸结合。不要为了磕题而整宿整宿不睡觉,吃饭也不要急急忙忙胡吃海塞。刚从锅里舀出来的粥,不吹就往嘴里送。怎么,你们是铁嘴吗?还是说已经练成金刚不坏之体了?”
“你们今天放学之后拿镜子照一下自己的脸,那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咱们学校不卷升学率,我也不强求说你们年年必须出个省状元啊,市状元啊。你们只要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那就够了。”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垮了,你说你考到再好的学校,挣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呢?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底下学生拖着长长的调子说。
“好,那我们从今天开始,住宿舍熄灯后会有生活老师在楼道巡逻,为了保证你们的睡眠,学校决定采取强制措施。走读生也别高兴的太早。我们会联系你们家长,让你们在凌晨一点之前必须睡觉。”
“啊?——”
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安涛立马宣布结束。
为了保证学生的睡眠,前几年学校领导开会时,决定将原本的上床下铺改为上床下桌。又考虑到人际关系问题,将原本的六人间改为四人间。如果有特殊情况还能申请单人间,单人间是一个大床,旁边一个书桌,还有一个小衣柜。
夜晚,许知凡肩膀上搭着毛巾,头发湿湿的从浴室出来。
看到周言坐在阳台,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呆呆地看着,似是在出神。
许知凡擦着头发,小声喊:“李子。”
正看《如何在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作文水平》的李耀杰扭头,“干嘛?”
许知凡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李耀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说:“习惯就好,言哥几乎每周有三天都坐在阳台上看他跟宋学霸的照片。”
许知凡:“行吧。”
走到桌子前坐下,翻开英语资料,边看边擦头发。
“你把言哥作文本给我拿来,我借鉴借鉴。”李耀杰把笔别到耳后,补充了一句:“跟言哥说过了,他说可以。”
“哦。”许知凡走到周言桌子前,刚拿起作文本,要扔给李耀杰,眼睛一瞥。
看到第二层架子上放着一个饰品悬浮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银戒指。
某天凌晨,宿舍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李耀杰翻身下床起夜,看到周言桌子上的台灯依旧亮着,而他却侧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他将宿舍中间的拖鞋勾过来穿上,走过去摇了摇周言的肩膀,“言哥言哥,醒醒。”
周言迷迷瞪瞪睁开眼,抬手擦去嘴边的口水,“上课了吗?”
“才凌晨三点,你趴桌子上睡着了。”李耀杰小声说。
“哦,那你起来干什么?”周言看了眼许知凡的床铺,将声音放低了些。
“上厕所,你快上床睡吧。”
周言答应着,“嗯,知道了。”
李耀杰蹲在厕所的时候,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宋闻璟发个消息。
【—■:宋学霸,你真的去国外了吗?】
刚发出去,屏幕上就出现了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九”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李耀杰:“。”
低声咒骂了句脏话。
许知凡攀着梯子上床,刚躺下,一本书砸在自己脑袋旁。
“我靠,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我背,你听。”原本坐在阳台上的周言,此刻正站在他床头。
“嗯,行。哪一篇?”许知凡撑起身子,懒散地斜躺在床上,白皙瘦长的手指翻动书页。
“谏太宗十思疏。”周言说。
“你背吧。”
“ 谏太宗十思疏
唐·魏征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治,臣虽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者也。
…………。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这篇稍微有点长,等周言背完,许知凡抱着枕头眼睛都闭上了。
李耀杰还坐在桌子前死磕作文技巧。
高考的那天,蒋晴特意穿了一套红色旗袍,跟周以桉送周言去考场。
考完结束出来,他俩也没敢问考的怎么样,怕会影响到后面考试发挥。
考完的第二天晚上,杨少川组织了个班级聚会。
“来来来,让我们敬彭姐一杯!”杨少川站起来举着酒杯。
“来来来,这三年彭姐辛苦了!”
“彭姐辛苦了!”
陆续站起来,举着杯子。彭竹被搞得哭笑不得,站起来跟学生碰杯。
仰头喝下,刚坐下,杨少川就跟交际花儿一样,“同学们,我们继续敬啊!还有语文老师,英语老师,化学老师,数学老师,物理老师,生物老师。”
刚坐下的众人,又站起来,将杯子倒满,起哄着各科老师一杯一杯的喝。
换在平常肯定是不敢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毕业了,成年了,不归这些老师管了。
舒月笑着说:“彭姐讲两句啊。”
“就是就是,讲两句!”其他人附和着。
“那我就说两句。你们是我从高一一直带到高三毕业。看着你们一步步成长,作为班主任我很欣慰。”各位老师喝的是白酒,被敬了好几次酒的彭竹此刻脸有些红。
“你们啊,以后去了大学。课余时间要好好放松,出去旅个游什么的。别把自己逼太紧。”丁弘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知道啦,丁老头儿!”杨少川人菜瘾大,一杯倒还非要跟班上男生拼酒,这会儿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丁弘将嘴里的排骨吐出来,阴测测地说:“十套卷子,写完明天我检查。”
杨少川忘了自己已经毕业了,条件反射地说:“收到!”
刚说完就“砰”砸在桌子上,惹得其他人笑声不止。
包间里热闹非凡,其他科目的老师纷纷说着掏心窝子的话。
周言不可抑制地又想起那个人。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在跟新同学毕业聚会。
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一个人坐在角落。
心里酸酸胀胀的,周言仰头将酒瓶底子全喝了。借口上厕所,推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出去后,周言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走到前台买单。
买完单,不是很想再回去,他给彭姐发了个微信。【Z:彭姐,我有点喝醉了。我先回家了。】没等回复就走出餐厅。
六月的晚上,吹到脸上的风都是热的。
周言想散散酒劲,所以没有叫车,一个人慢慢的沿着路边散步。
不知不觉竟走到宋闻璟跟他表白的那个广场。
广场上三两对情侣正约着会,广场口一群大妈正跳着广场舞,看起来活力十足。
周言顺着广场上的台阶走下去,去到那个亭子里。
他伸手抚过柱子,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周同学,我从高一开学典礼那天就注意到你了。看到有女同学向你表白,我很害怕你会同意,在听到你说拒绝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停停停!
——我不喜欢男的,不是同性恋。
——知道了,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他似乎又看到那天夜里,宋闻璟冲进雪里,落寞离开的背影。
人在微醺时,会比平常脆弱百分之七十五。
想起故人时,脆弱值会再增加百分之二十。
周言坐在亭子里,双腿叉开,弓着背,捂着脸。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周言感觉自己快要躺在这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托住了自己后脑勺,额头好像被谁吻了一下。
第二天周言从床上醒来,看到自己在家里的床上醒来时,连忙掀开被子。
自己竟然穿着睡衣!
“我不是在亭子里吗?怎么回的家?”周言揉着额头,死活想不起来昨天是怎么回来的。“还有睡衣是怎么回事?”
这次是真正的断片了。
踩着拖鞋走到客厅时,看到桌子上喝了一半的蜂蜜水,周言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站在原地。
“我不会被捡尸了吧?”
随机一想,觉得不可能。因为自身上没有什么异样感。
他看着紧闭着的家门,挠挠头,纳闷地说:“难道是我自己爬回来的?”
想的头痛,索性放过自己。
填志愿时,周言一家人围了桌子一圈,一个学校一个学校的看着。
周则安戴着眼镜,说:“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
周言:“想好了,我要去华大。”
蒋晴问道:“专业呢?”
“法学。”
周则安问他,“确定以及肯定?不反悔?”
“不反悔。”周言肯定地说。
“好。”周以桉在电脑上输入,第一志愿,华北大学法学系。
“第二志愿呢?”姚滢兰问。
周言说:“只报这一个就够了。”
他查了华大往年录取分数线,三模分数要比华北大学录取线要高出将近四十五分。
填完志愿,就等着出成绩了。
今天周言难得睡了个懒觉。
还不到十点,被一阵铃声吵醒,他闭着眼,语气不耐烦地说:“有事?”
“阿言!查成绩了!!!别睡了!!”许知凡说话依旧一惊一乍的。
查成绩?周言猛然睁开眼,打开扬声器,找到日历点进去——6月24日。
还真到查成绩的日子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查。”周言翻身坐起来。
“好嘞!那我挂了!”许知凡坐在电脑前,兴冲冲地点进【高考分数——高考入口】
周言嘴里含着牙刷,打开电脑输入考号,身份证号。
然后发现,进不去!!
反正进不去,索性先洗漱吧。
这样想着,周言站起身边刷牙边往洗手间走。
再次出来时,又重新进了一遍。系统还是显示进不去。
周言又给自己搞了个简易版早餐——昨晚吃剩的米饭,放进锅里跟菜一起炒了一下。
端到电脑前,拿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口,再次输入,这次成功进去了。
周言看着上面的成绩,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语文——133
数学——140
外语——137
理综——292
总分——702
对着电脑屏幕拍了个照,发到家庭群里,周言找了一部喜剧片,开始吃饭。
几乎是下一秒,彭竹的电话就来了。
“喂,周言啊!你查成绩了吗?”
“查了。”周言咽下一口炒饭说。
“哈哈哈哈!你小子知道你考了省第几吗?”彭竹在电话那头笑得特别开心。
“第四吧。”周言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起伏。
“第一!你知道吗?你考了省第一!”彭竹激动的快要尖叫了。
这是她从教六年来带出的第一个省状元,能不激动吗!
激动的连发五条朋友圈,说自己带的学生考了省状元。
“第一?”周言做了往年高考试卷,考完最后一门课,预估分数时,觉得自己撑死就是个省第四。没想到竟然是第一!?
“对!省第一!校长笑得嘴的咧到耳后根了。还说要在学校拉个横幅呢。”彭竹继续说。
“彭姐,这太夸张了吧?”周言不敢想,自己的名字写在大红色横幅上,出现在校园里。
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这哪夸张了?上一届齐格飞的排场才大呢。”
“那您看着弄吧。”周言划着聊天记录,家庭群里纷纷发着红包。
周言一个一个点击收款。
【爷爷:向Z转账7002.00】
【奶奶:向Z转账7002.00】
【老爸:向Z转账10000.00】
【老妈:向Z转账10000.00】
彭竹:“好嘞!那我先挂了,你先去忙。”
周言:“嗯嗯,老师再见。”
谏太宗十思疏(全文)
唐·魏征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治,臣虽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者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余,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吴、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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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省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