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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士。

农。

工。

商。

这个世家子弟啊,哪突破得了礼法,哪违背得了家族?

泪水浇灭了火气,淋得她困重。

沈岚渝再次蹲下来,极尽温柔,“我去过老师那,你要想来,早就该来了。”

天时,地利,人和。

秦之正迟来了一日,老师也迟来了一日,还有这筹备婚礼的三个多月。

薛蒙明,谁都给了你机会。

“可你连面都不露,你离开得那么干脆。

我已经等过你了,你不能真的要求我是个傻子,就老老实实待在这深闺之中,时间到了,听凭别人的摆布吧?”

他的姑娘还是那般眼明心亮,半分不差。

会试结束那日。

他从礼部出来,老师的书童就在外边等候,将老师写好的信递给他。

信上说明了情况,写的约定时日便是当日。

薛蒙明抬眼望去,太阳西下。

就连黄昏都已经落幕,那榜上有名的人又怎会耐得住。

来不及了。

他不愿做无用功让所有人难堪。

第二日,他去老师府上赔罪,瞧见老师身后的人,是遗憾,也是木已成舟,无可挽回的释然。

可老师却说,那人是他刚刚才收的学生,

原来如此,

原来他真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原来那三位昨日都还按兵不动。

他劝慰自己:罢了,去了也不可能,没去便没去吧。

......

薛蒙明难言地和沈岚渝对视着,心中的那些懦弱无为让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也不必开口了,他将视线移向了沈岚渝的身后。

沈岚渝疑惑地跟着他转过头,见秦之正端着个碗站在院墙边。

大红的新装在灰黑的院墙前格外扎眼。

被发现的人自如,被偷窥的人也不怯,三方对视。

秦之正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薛师兄,醒酒汤我先给您放这了。”

说完,他将醒酒汤放在廊下的长石凳上,转身走了。

人早没了影,薛蒙明才低声喊她:“......岚渝。”

沈岚渝没回头看他,“你该回去了。”

入了夏,夜风吹过,还是凉,“......好。”

......

夜深。

沈岚渝回到房中。

为了不让她父亲抓到把柄,两人住在同一间屋子,睡在同一张床上。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终归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上,不过她也确确实实和薛蒙明睡在一张床上过。

夏季多雨,路况不便,他们经常直接留宿在老师家里。

天黑,打雷她不怕,但形寒肢冷,她辗转反侧。

彻夜难眠的焦躁让她站到了薛蒙明的房前,小声地喊他:“师哥——师哥——”

夜已过半。

里面的人闻声开门,将手上拿着的被单往她身上裹,推着她进屋。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她蜷缩成一团,薛蒙明一手暖着她的手,一手暖着她的脚。

撅着嘴抱怨失眠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醒来时,环顾四周,就她自己一人,她去自己的房间看,昨天翻来覆去弄成乱七八糟的被子已经被整理好放在床里侧了。

现在呢?

她躺在床上,稍微一动床都会发出声响,她不想无事生端,尽可能地保持住姿势不动,连呼吸都只用了一半的深度。

“睡不习惯吧?我还是打地铺吧。”

秦之正坐起身。

沈岚渝刻意维持的宁静就这么被打破。

她破罐子破摔,答非所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

这么爽快?

沈岚渝微蹙眉,理直气壮:“我不在乎你告发我的。”

秦之正没忍住笑了,“我为什么要告发夫人?”

她是他的基石,是他的靠山,告发了她。

她不守妇道,被人唾弃,薛蒙明身败名裂,仕途受阻?

他千方百计才得到的要他亲手毁掉?

这怎么可能。

更何况。

他们都心知肚明。

第二日醒来,秦之正见床上空无一人,又听见院中有动静便起身开门去查看。

菊芳正背对着他蹲在右侧墙下,蹲在一整片的茉莉花前。

“夏日开花,至秋乃歇”,这段时日,沈岚渝的洗漱水中都会飘着茉莉花。

菊芳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有些意外:“小姐,您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一回头见自己叫错了人,她立马住嘴又支支吾吾开口:“......姑,爷......”

秦之正笑着提醒道:“花掉地上了。”

菊芳立马蹲下身去捡,手上都有汁水。

她腹诽:何止掉了,都捏烂出水了。

秦之正也跟着蹲下,手伸出去正要帮她一块捡,就被叫停了。

“姑爷您这是做什么?奴婢自己捡就好了,您先坐着歇会,奴婢脑袋笨,没弄清姑爷的作息,这就去帮姑爷打盆水来洗漱。”

说话的功夫,她就捡好起身转身要去灶房打盆热水。

秦之正叫住她。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你跟我说个位置,我待会自己过去就行了。”

他又补充了句一开始要问的,“对了,你知道你家小姐去哪了吗?”

“那哪行姑爷,这是府中的规矩......小姐?”

“小姐她不在屋中吗?”

秦之正摇了摇头,回道:“不在的,我醒来时屋中就剩下我一个了。”

菊芳急了,快步走上台阶进到房中,环视一圈后倒是松了口气,“大概是去老大人家了。”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不过久没发生,她一时间给忘了。

她又小声呢喃了句:“怎么这般早,怕是昨夜又没睡好了......”

秦之正:“老大人?”

“啊——周老大人啊,小姐的老师。”

秦之正了然地点点头。

......

与此同时,城东北的薛府也热闹着。

昨日婚宴上,薛蒙明喝得烂醉,婚宴结束,薛三爷瞅着这被下人搀扶的侄子以及面前停着的两辆马车,

他扶额,酒意上来了,头痛。

薛府位于京城的东北,礼部在东南,通勤多有不便,因此薛蒙明去年进礼部后便自个搬出去住了。

不过在外人看来,薛三爷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他先摆摆手让来接薛蒙明的车夫打道回府,又摆摆手吩咐下人将薛蒙明抬上自家的马车,一并载回了薛府。

反正是这混小子自作自受,不知节制,有家回就不错了,哪有依着他选择的道理。

薛蒙明刚醒来,垂着头,边走边将手掌覆在额前,同时揉按两侧的太阳穴缓解宿醉头痛。

一潮未平一潮又起,树上掉下个果子将他的后脑也给砸了。

正暗叹倒霉,抬眼想一探究竟却瞧见他那精力充沛的小侄子跨坐在树干上朝他做完鬼脸。

火气刚冒上来就被惆怅取代。

曾几何时,也有个小姑娘这般。

......

“你要找,去哪找,抬起头来,树上瞧......”

他寻声抬头,瞧见小姑娘靠在树干上,两条腿晃啊晃啊,也不怕掉下来。

见他看来,沈岚渝两手撑在树干上,坐直了喊道:“师哥,早啊。”

老师的院子很大,各种各样的果树都有,果子熟了,这姑娘就自个爬上去自给自足。

“师哥,你接我,我跳下来。”

他可不敢接,怕摔了她。

他说:“我去拿梯子过来。”

她晃着腿踢在树干上,表示抗议,“不要。”

老师在屋里说道:“这丫头过河拆桥,爬上去后一脚把梯子踹倒在地,摔坏用不了了。”

他没招,也不会爬树,只得拿了椅子,叠高了,站上去,把小姑娘接下来。

......

不得不承认,他想那个肆意妄为的小姑娘了,

薛蒙明乘兴去了周府。

周显仁躺在树下的木椅上晃悠,吱呀吱呀的声音给树上不知疲倦的蝉鸣伴奏。

瞧见薛蒙明,他玩味地来了句,“今日我府上怎么这么热闹?”

薛蒙明下意识地接道:“岚渝也来了?”

“在她房间歇息呢。”

周显仁将纸扇盖在脸上,不再吭声,薛蒙明见状迈步走向内院,

中途正巧碰到一个书童。

“薛二少。”

“嗯。”

“沈小姐还在歇息?”

“是,说是不习惯身边躺了个人,一宿没睡下。”

“......”

见薛蒙明没回话,书童又问道:“厨房里有雪梨莲藕汤,薛二少要来一碗吗?”

“......好。”

薛蒙明从袖口中拿出一盒崖香递过去,“放她屋内用吧。”

书童喜笑颜开,他真心实意地夸赞:“二少真是心思缜密,沈小姐多年不来府上,以前备用的香都用不了了,我本正要去买呢。”

薛蒙明笑笑,他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出门前正巧看见了卧房门旁柜子上的崖香,就小小一盒,两年前被他束之高阁,放在了第五层,小孩拿不到,却是他一眼望去便能瞧见的,

想着有机会带给她,只不过,退了婚,他们哪还有什么交集,就算带去老师那,她也因为母亲过世,多年不去了。

他拿着香盒出神,却连是哪得来的,都没能想出个结果。

不过也不重要就是了,终归是人情往来,以物易物。

书童已经走出了几步,薛蒙明又将他叫住,吩咐道:

“家里还有肉吗?有的话煮一盘荷叶粉蒸肉吧,她醒来给她吃。”

“有的,我这就去灶房吩咐。”

“她几时歇下的?”

“有半刻钟了。”

“一刻钟后再去煮吧。”

“是,二少。”

薛蒙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感慨万千,也就只有在这间屋子里。

他还是薛二少,她还是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