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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愿许来时

林修远不多时便归来,他原以为玄钧早就离去,踏入厢房时见那人青天白日的竟靠在自己卧榻上睡了过去。他脚步一顿,立在门边,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过榻前,将玄钧侧脸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呼吸匀长,似是沉入梦乡。

林修远一阵语塞,目光扫过他微蹙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唇色,终究是没忍心将人唤醒。他无声叹了口气,极轻地伸出手,想扶着他躺得更舒服些,再为他盖好薄被。

指尖刚触及锦被边缘,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捉住。

“先生回来了。”玄钧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惺忪睡意。

林修远不动声色的抽回手,退开半步:“嗯。殿下若是倦了,可在臣这里小憩片刻。”

林修远这话说的周全得体,可玄钧却听出了疏离的意味,心底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凉了大半,生怕他下一句便是委婉的逐客令,人立刻清醒了过来,撑着身子便坐了起来。

“二哥……他情况如何?”他赶忙找了话题,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目光却不着痕迹地锁着林修远的神情。

林修远的神情此刻比玄钧还要复杂上几分,玄钧见状马上将心中那些堪称幼稚的个人情绪放置一旁,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林修远欣长的手伸至他面前,递给了他一杯温水,“二殿下一切安好,只是臣此番前去,乃是淑妃娘娘有请。”

玄钧接过茶盏浅啜一口以作润喉,在听见林修远见的人是淑妃后眼底的温和瞬间被警惕取代。

林修远靠近他些许,俯身他在耳边轻声道:“陛下有意于二殿下。”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下一刻那只茶盏应声砸在地砖上,崩裂成无数碎块。

他猛地坐直身体,神情凝重的看着林修远。

“父皇醒了?”

林修远只是点了点头,玄钧缓缓靠回榻上。

父皇属意玄瑾……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头渐渐清明。玄瑾性子懦弱,又有旧疾在身,向来对朝政毫无野心,让这样的人继位,最是容易掌控,呵……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林修远察觉到他所想,淡然开口:“许是陛下经此一事,深感朝局动荡、兄弟阋墙之祸,认为需一位仁厚温和与各方无甚旧怨的皇子来稳定人心。二殿下,恰符合陛下的期望。”

玄钧哼笑一声,“不过是因为二哥体弱,最好控制。我看是他怕了,怕再出一个太子,再出一个梁冀,他要把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哪怕选一个傀儡……”

“淑妃家族势弱,朝中无人,二哥又体弱多病,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呵……但他可曾想过二哥的病情如何才能稳住朝堂?他可曾有为大齐的江山社稷、百姓安危想过一丝一毫?”

玄钧愤懑不已,起身下榻,在屋里踱了几步后,目光落在了角落的小几上,他快步走进,抄起那只素雅的花瓶就往地上掷去。

林修远张口要拦,但为时已晚,见他这架势,知他在气头上,说多错多也就没有开口,坐在一旁默默等待。

不一会功夫,林修远屋中已然一片狼藉,只剩林修远坐着的桌面上摆着得一套他用惯了的茶具。玄钧的目光落在那套茶具之上,那套茶具釉色温润,造型古朴,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成了“温和仁厚”的象征。

林修远终是不忍,开了口:“殿下,臣这就剩这么一套茶具了。臣俸禄微薄,经不起您这般消耗啊,您高抬贵手可好?”

玄钧嘴角抽动了一下,刚刚的怒火也瞬间散去,他侧过身去,移开目光:“……先生倒是会挑时候说笑。”

“臣说的是实情。”林修远无奈道。

玄钧烦闷的在林修远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罢了罢了……赔你便是。十套百套也赔给你。”

林修远莞尔,脸上是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温柔神情,“比起这些身外之物,臣更希望殿下能保重自身,少动些肝火。否则,纵有千套名瓷,也换不了殿下的身体康健。”他执起茶壶为玄钧斟了一盏茶,将茶杯轻轻推到玄钧面前。

玄钧接过茶盏,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想起往日种种,声音倦怠,“先生,我们殚精竭虑,甚至双手染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

林修远侧目看他,声音很轻:“若非殿下之前的努力,梁家岂能如此快的伏诛,虽苏谢两家还未昭雪,但殿下已经做的很好了。”

“昨夜宫门前的血,殿下腰间的伤,臣臂上的疤,这些痕迹,本身就在言说。它们让那些试图掩盖一切的人知道,阴影之下,仍有不甘沉默的眼睛。它们让后来者知道,这座宫城,并非只有一种声音。”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真相,必须有人去揭开,有些公道,必须有人去争。”他执壶为自己也斟了一盏茶,“而我们争的,从来不是一时输赢。”

玄钧沉默着收拢了握着茶盏的指节,“罢了,就是给二哥登了基,以朝中形式来看也坐不稳多久,徐徐图之便是。”

“殿下也不必气馁,大局未定,一起还为时未晚。”林修远悠悠道。

玄钧眸光微动,“先生可是有了主意?”

“恩……此事……” 他似有犹豫,最终抬头时,眼中已下定了决心,“臣想面见陛下,为殿下争取一二。”

“不可!”玄钧抚掌在案,身子前倾,目光锐利的盯着林修远的眼睛,他又想起昨夜玄凛拽着他袍角的低声呢喃,如附骨之疽般无法摆脱。

“圣命难为,既父皇已有决断,先生再去又有何意义?徒增风险。更何况父皇疑心重,未必会信你的‘忠心’。”

“殿下,正因圣意难测,才更需有人去探一探风向。”

“先生你还敢赌?”玄钧的语气中平添了几分怒意。

林修远也不躲,“殿下,臣相信事在人为。”他见玄钧马上要发作,向玄钧那倾了倾身,神神秘秘道:“这么大的事,若是成了,殿下可得许臣一个‘愿’。”

玄钧头一次听林修远用如此私密的近乎撒娇般的语气向他讨要东西,心中不免涌出小小期待,又觉着是林修远新一轮的计谋,蹙眉道:“愿?先生想要什么?”

林修远认真的思考:“比如……”

玄钧眼神明亮,双目微睁,满目期待得等着林修远后面的话语,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些念头,是旧案?是权力?还是他期盼已久的那份情感?哪怕林修远只以君臣的身份说常伴君侧,对他来说已是最甜蜜的承诺。

林修远想了半晌也没想到该许什么愿,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罢了,待殿下君临天下那日,臣再向您讨要吧。”

一抹苦涩的神情从玄钧眼中一闪而过,他明亮的眼眸暗淡了下去,虽然早知如此,听到林修远如此说依旧觉得失落。更让他觉得苦涩的是,林修远的推辞,究竟是不能要、不敢要,还是……根本就没有想到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沉颔首:“好,我答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