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要——!”
“唔——”
混沌中,慕浅浅的脖子猛地被压住,在巨大悲痛中近乎绝望的呼喊声,就这么被卡在了喉咙里。
逼仄的窒息感让慕浅浅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拽禁锢着自己脖子的东西:“好……痛……”
那似乎是一只手,又冷又硬又冰。
等等……手?
她都死得尸骨无存灰飞烟灭了,怎么还会有手卡在脖子上?
昏沉的脑袋终于抓住了一丝清明,感觉到了沉重得像被压了秤砣的眼皮,也是在这一个瞬间,慕浅浅猛地瞪开了眼!
酸涩和刺痛伴着光一并涌入。
好红。
眼睛眨也不眨,慕浅浅极力地去看清周围的一切。
到处都是红艳艳的一片。
而在这满红视线的正中央,离她最近的地方,慕浅浅对上了一双令她灵魂都在颤栗的红瞳。
那是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女子的脸。
长柳叶的眉,黑晶石的眼,精致却朗挺的鼻,还有艳丽的薄唇。
这张脸,是慕浅浅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又英气,又妩媚的脸。
熟悉是因为,这是她的夫人,魔界尊主,百里将离。
陌生是因为。
百里将离,魔界尊主,她的夫人,已经死了好久好久了……
“躺在本座的床上。”
可是现在,那个本该死了的人,正掐着她的脖子,声音令人心悸:
“女君这是在喊哪个旧情人?”
那双有些狭长的眸子里泛起危险的红,百里将离周身裹着冷意,看起来十足地凶。
这样凶的百里将离……有些像她们初见的时候……
慕浅浅的走神被百里将离看在眼里,心中怒意更盛!
“呃——”
掐在脖子上的手猛地一个用力,慕浅浅被迫回过思绪。
“大喜的日子,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阴恻恻的女音带着满满的危险气息,那股凉意顺着手的逡巡,从脸颊,划到下巴,勾到脖颈,触及锁骨,再落入……
“嗯——”
感觉兀地传来,慕浅浅朦胧着眼,难以自抑地轻哼了一声。
“名门正派的小仙子,在床上也叫得这样好听呢~”
百里将离轻笑了一声,看见女人的泪意,脸色又忽地狠厉了起来,抬起手直接将慕浅浅的俏脸往自己的方向一掰:
“还是说,你觉得你那废物师兄能来救你?”
轻嗤一声,百里将离手一松,又把慕浅浅的脸丢了回去:“蠢货。”
“若是会救你,他们又怎么会将你打包送到本座这个魔头手里?”
“嗯?”
慕浅浅从被魔兵接过来之后,就被涮洗干净禁锢了灵力丢在了婚床上,跟个没力气的布娃娃似得。
百里将离说了这么多,慕浅浅却好像一句都没听进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毫无反抗的意思,只那双水盈盈的眼沁出泪光。
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让百里将离本就烦躁的心里更生出火气。
睥睨着,百里将离探出细长冰凉的食指,从一滩烂肉似的软在被子上的慕浅浅脸颊边划过,勾抹被她压在身下的女人眼角淌出的泪珠。
“还哭了呢……”
忽然俯下身,百里将离的脸贴在慕浅浅微微扬起的下巴的侧面,以一种极其刁钻又晦暗的角度:
“小仙子,我们女人的水,可不该从眼睛里流出来——”
说着,百里将离眼神微暗,径直一口咬了上去!
名门正派的小仙子,只怕这辈子,都没听过这样的混账话吧?
想象着对方的恐惧,百里将离咬得愈发用力。
嘴角传来的痛感,清晰地告诉慕浅浅,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是错觉,不是梦境。
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存在。
大喜……
慕浅浅微微转动眼珠,再一次看清了那些红绸桌案。
所以,现在是她和百里将离成婚那日!
当今修真界,以太白宗为魁首,有七大宗门。
而她,慕浅浅,正是太白宗掌门峰内最受宠的废柴小师妹。
从前,慕浅浅一直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幸运,她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五岁那年,人间瘟疫横行,奄奄一息的她险些被乞丐分食,好在遇上了药婆婆,被带回了药炉,成了个在太白山下帮药婆婆侍弄花草药物的小童。
药婆婆待她极好,过世前都想着她的以后,一个姑娘家在混沌的修真界不好活,于是托了点关系,将她送进了太白宗做杂役,也算有个庇护。
上山那日,原本说好来接她的同门不知有什么急事耽误了,她只好自己背上行囊往太白山上爬,结果恰好遇到了与妖物缠斗而重伤的掌门峰大师兄。
凭借自己知晓药理,慕浅浅救治了大师兄,也因此被大师兄破格带入了掌门峰内门,成了人人艳羡的幸运儿。
整个太白宗都对她极好,所以她虽然资质平庸,但师兄师姐们都帮着她宠着她,那五六年里,为她堆了不知道多少丹药灵草,她也终于以药入道,成为了药修,从觉醒期修炼到了筑基境。
靠着太白宗和多次耐心地治人救伤,慕浅浅勉勉强强在修真界,也算混了个矜贵小仙子的名头。
她本以为,自己也就这么一辈子顺风顺水,幸福到死了。
却没想到,魔尊百里将离以灵脉为挟,要强娶她。
修真界历来分两道,仙魔不两立,多年前正道恢弘,魔族宵小根本不足为惧。可后来魔族出了个百里相旬,修炼邪功,在无妄海禁地成立魔域,庇护训练魔族。
正道努力了上千年,到这一代,魔族势强,仙门趋弱,最新一任魔尊百里将离,更是仗着邪功无法无天,四处扩充领土,逼压仙门。
“想要灵脉?拿那个有无垢之体的慕浅浅来换。”
这是当时百里将离的原话。
无垢之体?
没想到百里将离也听信了那些谣言,以为她是什么特殊体质,所以太白宗才会对她如此优待。
那时候,慕浅浅只觉得无奈。
就不能是因为太白宗的人好吗?正道魁首可不是宣扬出来而是做出来的。
偏偏修真界出了问题,灵气越来越稀薄,新发现的这一条灵脉,能够拯救无数修士,是无数仙门延续的希望。
为了挽救宗门与整个修真界,慕浅浅在正道修士们复杂的目光中站了出来,嫁给了魔尊百里将离。
很多人说,这一天,是仙门正道最耻辱的一天。
修真界的人都知道,魔修不是魔,但比魔更可恶可恨。
如果说魔是只知道杀戮的,完全被恶念操控的,已经完全非生灵的东西,那么魔修,就是拥有自己的思想,却还是臣服于了恶念和杀戮的生灵。
他们是自愿选择了黑暗,自愿走上了邪路。
这样的魔修生性冷淡、贪婪、残暴、重欲,而魔尊百里将离,其本身为黑蛇,更是魔中之最。
她那些可怖又可恨的事迹,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比如她身边侍奉的魔灵魔将,皆是她用死去的魔族以妖法炼化而成的活死人,明明是同盟是挚友,死后却也不得安宁。
再比如她曾因为觊觎判官笔一门的灵脉,直接以蚀脉融灵之术,抽取灵脉本源,灭迹了整个判官笔一门。
更有为了煅筑炼制九品法器,直接血祭了沙城数十万凡人性命,本是楼蓝大漠里唯一绿洲的沙城,就此化为了一抔黄土。
等等等等,魔族犯下了不知多少违背天道的恶事!
所以,上一世,在掌门师父的嘱托下,嫁给百里将离后,慕浅浅一直谨小慎微,表面曲意逢迎,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寻找百里将离的弱点,逃离魔窟,助大家匡扶正道。
可是后来,百里将离死了。
为了救她。
慕浅浅看不懂百里将离。
明明是那么强大,那么厉害的一个魔头,怎么可能因为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筑基境药修,就灰飞烟灭了呢?
魔尊百里将离的死,就像是一个信号,仙门正道集结修士,攻入魔域,杀魔族、夺妖丹、抢法器。
他们甚至欺辱嘴里口口声声说唾弃和看不起的魔族。
慕浅浅曾亲眼见到美丽的魔族沦为仙门修士的玩物,不论男女,那一刻,慕浅浅甚至分不清楚到底谁是仙,谁是魔。
再后来,便是魔域的魔气骤然肆虐,来不及撤走的仙门修士尽数被感染,新的魔族,诞生了。
可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被感染而堕魔的修士,有的长出了翅膀,有的生出了鳞甲,变成了不人不魔,四不像的怪物,并且,只知道杀戮。
那样粗鲁的,充斥着食欲,暴虐而又血腥的杀戮。
修真界彻底陷入混沌。
也是那个时候,慕浅浅才知道,真正的魔是什么样子,但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她不过区区金丹境,什么都阻止不了。
她救不了被仙门修士欺凌的曾经眼熟的魔族,也杀不了殴打啃食仙门的新魔。
最后,她和无数仙门弟子一样,跳进了仙门联盟为了诛杀所有新魔而炼制神剑的铸剑炉里。
以身祭剑。
师兄、师姐、掌门……那么多有识之士,那么多厉害之人,自愿跳入熔炉,自愿为修真界付出生命,不知道能否阻止这场天道的倾覆。
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她听见有一个很小很稚嫩的弟子在问:
“如果,如果百里将离没死,会不会有办法?毕竟她统御魔域那么久了,都没事。”
“她那么强,一个人连挑仙盟十二长老都没事呢……”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知道答案。
百里将离已经死了。
慕浅浅也死了。死在百里将离为她而死后的第三年。
可是现在……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触在了自己鼻尖轻扫,慕浅浅知道,那大抵是百里将离分叉的舌尖。
她有些生气,只有在生气的时候,百里将离才会克制不住地暴露出自己本身的特征和习性。
是重生了吗?还是撕裂了时空,回到了过去?
慕浅浅不知道。
可她确确实实的,回到了和百里将离大婚的这天。
体内噬情蛊的蛊虫蠢蠢欲动,叫嚣着让百里将离把慕浅浅撕成碎片,生吞活剥,用作它的养料与祭品。
百里将离的眼愈发猩红,气息不稳,下嘴的力度也越来越重。
忽然,有什么柔软的,湿润的,带着一点点温热的东西,挨到了她的舌头。
百里将离:?
狭长的红瞳瞪出了有史以来最圆的弧度,百里将离低下身看向慕浅浅。
她伸舌头了是吧?
她刚刚是不是伸舌头了?
慕浅浅,名门正派的小仙子,被强迫嫁给她,被她按在这里欺负,然后,慕浅浅伸舌头了。
对着她!
她都只是在咬慕浅浅嘴角,但是慕浅浅侧过脸,对着她的蛇舌,伸舌头!
这什么意思?
喜欢她?
勾引她?
脖子被人勾住,身下刚才还软着的慕浅浅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弓起了身,一边把她往下拉,一边自己往上迎。
百里将离被慕浅浅抱了个满怀。
“大魔头,我好想你。”
她听见慕浅浅对自己说。
百里将离:???
因为现生等种种原因,本文曾停更近十个月,经历过两三次大修,最后又修回第一版的设定 ,第三到第十五章可能会有些杂乱,作者用尽当前所有写作能力,捋出了后续故事线,也决定将心力放在更新章节的写作上,上述杂乱章节就不再重复修改了,大家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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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