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的手按在胸口,压着那枚发烫的玉佩。她不敢松手,也没低头看。刚才那一阵震动来得突然,像是有人在敲门,又像是一颗心在跳——可这玉佩本不该有心跳。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岩壁,肩头的碎石滑落下来。风是从前面吹来的,带着山外树林的气息,但太安静了,连虫叫都没有,连踩断枯叶的声音都听不见。她在秘境里走过刀山火海,知道死地是什么样子:冷,静,没有声音。
“别过去。”她说,声音不大,却打断了幽夜要说的话。
他刚想开口,就被她抬手拦住。她盯着前方那层薄薄的空间膜,眼睛没动。膜面泛着光,像水,可下面没有倒影。她见过真正的出口,裂开时会有灵流冲刷岩壁,留下烧过的痕迹。这里什么都没有,空气也平得奇怪。
幽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黑雾状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他没说话,身体却贴着地面散开,像一滩油一样铺出去三尺。这是他的习惯,探危险时不靠神识,靠魔气对同类的感觉。
过了三秒,他低声说:“不对劲。那边……没有气息。”
云绾点头,手还按在玉佩上。她不是信他,是信自己的直觉。活了这么多年,她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设局。这个假出口就是个陷阱,就等着她往前冲。可这手法太粗糙了,不像凌云宗那些老家伙会做的事。玄冥子爱用蛊,墨寒喜欢剑阵,但他们不会费劲造个空壳子骗人。
除非——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通道。
那里本该有追兵留下的痕迹,尘土未散,碎石堆着。可现在整条路像是被擦干净了一样,连血迹都没了。她肩膀还在流血,滴在石头上明明有印子,可几步之外,那点红就不见了。
这不是清理。这是掩盖。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地面突然亮了。
一圈金色符文从石缝里冒出来,旋转上升,变成一根光柱。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刺眼的金光,像把太阳切成一条线,插进这黑暗的岩道。
云绾立刻横起鞭子挡在身前,七颗魔晶贴着手心发烫。她没进攻,反而重心下压,左脚后撤半步卡进岩缝里。这是她在宗门养成的习惯:打不过也要站稳。
光柱散去时,一个人站在那里。
白袍,拄杖,脸很瘦,眉心一点红痣,像个庙里的神仙。他手里法杖顶端嵌着一颗水晶球,正慢慢泛出血光,照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云绾看到他的瞬间,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怕,也不是恨,是觉得荒唐。
“师父?”她开口,声音沙哑,“您怎么亲自来了?让弟子跑腿不好吗?”
凌霄子没回答。他站着不动,袍角自己飘起来,脚下的石阶开始裂开,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外爬。他看着她,看了几秒,才缓缓抬起手,用法杖指着她的鼻子。
“云绾。”他叫她名字,语气平静,像问早饭吃了没,“你走得掉吗?”
她没躲,也没接话。抬手抹了把脸,把血和灰蹭在袖口上。右眼尾那颗朱砂痣有点发烫,她不在乎。
“当年我能把你丢进魔窟。”凌霄子继续说,声音还是淡淡的,可水晶球里的血光越来越浓,“今天就能让你形神俱灭。”
云绾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
“哦?”她歪头,“所以这就是您教我的最后一课?背信弃义?”
她说着,把魔骨鞭横在胸前。鞭子不长,刚好护住要害。七颗魔晶依次亮起,不是亮光,是暗红色,像快熄的炭火,闷着劲儿。
凌霄子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而是露出杀意。他往前踏一步,地面“咔”地塌下半寸。整个通道的空气变得沉重,耳朵都疼。
云绾没退。
她站得笔直,哪怕肋骨疼,哪怕腿上的箭伤刚结痂,她也没弯膝盖。她就这么看着他,像看一块烂木头,一块早晚要劈开的柴。
“您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她忽然问。
凌霄子没答。
她自己说:“我最讨厌别人拿‘为你好’当借口,干尽坏事。”
话刚说完,幽夜动了。
他没变人形,也没化成大蛇,而是直接散成一团黑雾,贴着岩壁绕到云绾背后,把她半个身子罩住。雾里传来两个字:“撑住。”
云绾没回头,左手轻轻抖了下鞭梢,算是回应。
谁都没先动手。
可空气已经绷紧。灵力撞来撞去,震得岩壁碎石不断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凌霄子的白袍鼓起来,像被风吹满的帆,法杖上的水晶球血光暴涨,几乎把通道染红。
云绾的魔骨鞭也在震,七颗魔晶轮流发烫,像要炸开。她放慢呼吸,把每口气压进丹田,不让一丝乱流泄露。她知道不能先出手,一旦动了,就是生死战。她现在的状态,撑不过三招。
但她不怕。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从魔窟爬出来那天,她就在等。等他亲口承认,等他站到她面前,等他亲手把自己送上绝路。
“这一战。”她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像刀慢慢推进肉里,“我等了很久。”
凌霄子眼神一冷。
他不再说话,缓缓举起法杖,高过头顶。随着这个动作,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向他聚集,通道顶部的岩石一块块裂开,裂缝透出刺目的金光。那是灵圣巅峰的力量,能压垮一座山。
云绾咬牙,把鞭子握得更紧。
她没动,体内的经脉却已经开始震,像无数根针在扎。旧伤痛,新伤裂,但她站住了。
幽夜的黑雾缠上她的脚踝,像一层铠甲。
凌霄子的法杖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