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贴着石碑，呼吸很轻。她闭着眼，手指在魔骨鞭上动了一下，七节锁扣松了半寸。刚才那波探查刚过去，大厅里又安静下来。但这安静让人不舒服，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喘不过气。
她没睁眼，右手三根手指按在小腹下方。那里堵着一股黑气，是之前强行压住气息时留下的。她慢慢把这股气往回拉，经脉一阵阵发疼，像被锯子刮过。她没出声，也没皱眉。这点疼她能忍。比起在魔窟被藤蔓绞断骨头的时候，根本不算什么。
左手轻轻一抖，魔骨鞭尾擦地而过，发出“沙”的一声。三道震动顺着地面传开，分别通向侧壁裂缝、头顶钟乳石和前面的碎石堆。每处都回了一点震感，像是敲碗边后的余音。陷阱还在，没坏。
她这才松了口气。
头顶岩缝里有一团黑雾，是幽夜。他没说话，也没动，但云绾知道他在听。他们之间连着一根魔丝，传的是心跳，不是话。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变快了，像绷紧的绳子。
她没问。
因为她听见了。
不是脚步，也不是火光。是地面在震，从通道深处传来，一下一下，有人正一步步走来。不是乱走，是朝着这里靠近。
三十丈外。
她把魔骨鞭盘到膝盖上，七节锁扣全松了，随时可以出手。她不再压制魔气，反而让它在经脉边缘流动，看起来杂乱无章。这样不容易被发现，也能立刻爆发。
肋下的旧伤发烫，但她顾不上。
突然，一股寒意顺着魔丝冲进她的脖子。她眼皮都没眨，舌尖在上颚轻轻一碰，发出“啧”的一声。
这是信号。
幽夜立刻回应。黑雾猛地收缩，变成蛇头形状，紧贴岩壁。他的眼睛睁开，紫光一闪。体内的魔气开始快速运转，像河水奔腾，随时会炸开。
外面的声音更近了。
震动变了。不再是单独一人，而是好几个人一起前进，步伐整齐，目标明确，直奔大厅中央。火光还没照进来，但空气中多了一丝青铜锈味。那是玄冥子面具上的味道，洗不掉的。
云绾的手握紧魔骨鞭，指节发白。
她知道他们回来了。
比刚才更小心，也更狠。
她没动陷阱。现在动手只会惊动对方，敌人还没全部进来，她得等。等到最合适的位置，等到他们放松警惕。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就没有翻盘的可能。
幽夜传来新消息——左侧通道有风动，说明有人贴墙潜行；右侧上方钟乳石滴水慢了半拍，有人刚经过那里。
他们在布阵。
云绾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变细，像猫一样。她把最后一丝魔气沉入脚底，顺着地面散开，感知震动来源。她数着脚步，七步一停，九步换位。这是凌云宗内门才懂的搜山步法。来的不止玄冥子，还有至少三个高手。
她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咬紧了牙。
他们以为她重伤未愈，只能躲。可她不是在躲，是在等。
等他们自己走进圈里。
她右手拇指轻轻推了一下魔骨鞭第三节。这是通往侧壁裂缝陷阱的开关。只要用力，整块晶矿就会塌下，封住退路。但她没完全推开，只让机关进入准备状态。
头顶的幽夜也准备好了。黑雾核心缩成一团，像一颗随时会爆的雷球。她下令，他就动手。他不在乎损耗，她是主人，她说打，他就炸。
通道口终于亮了。
不是火把，是法杖顶端的魂珠，泛着暗红光，像快熄的炭火。
光一点点移进来，照在地上，扫过碎石，扫过插着断剑的阵眼，最后停在石碑前。
云绾屏住呼吸。
她感觉到那股探查又来了，比刚才更仔细，更慢，像是用针在皮肤上划。这是蛊虫的感应，专门找活人的气息波动。她的隐匿阵能骗过神识，但骗不过这种毒蛊。
她不动。心跳降到最低，血流变缓，体温贴近石面。整个人像一块埋在地里的石头，没有起伏，没有动静。
那股探查扫过她藏身的地方，顿了一下。
她没眨眼。
幽夜那边传来一丝波动——他在压住魔气，不让黑雾散发一点热。
探查移开了。
红光退回通道深处。
人没走。
他们停在入口附近，不进来，也不出声。
云绾的手还放在魔骨鞭上，手指已经发麻。
她知道他们在等。
等她动，等她露破绽，等她撑不住。
可她也不动。
她能熬。
她挨过魔藤穿肩的痛，受过经脉撕裂的苦，也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进深渊。这点等待，不算什么。
她把魔气散到四肢，像撒网，随时能收。她还让一丝黑气从指尖渗出，顺着石缝钻进地下，连上三处陷阱的引信。只要她想，下一秒就能引爆。
时间过去。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啪。
一滴水落在碎石堆上。
云绾耳朵微微一动。
幽夜突然传来急讯——右边通道，气流变了！
她立刻警觉。
不是脚步，是风动。
有人在移动位置，还不止一个方向。
他们要动手了。
她把魔骨鞭抬高半寸，七节锁扣全松，靠心念控制，随时能射出。
头顶的幽夜也彻底凝实，黑雾如弓拉满，眼中紫光转成漩涡，体内魔气狂涌，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云绾舌尖再次轻点上颚，发出第二声“啧”。
这是最后的信号。
幽夜接到了。
两人之间的魔丝绷到极限，心跳同步，呼吸一致。
外面的光又动了。
魂珠的红光缓缓推进，一步，两步，踏入大厅中央。
云绾的手扣住魔骨鞭末端。
她没看外面。
她只等下一个震动。
只要他们再往前半步，她就让整个大厅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