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突然抖了一下，整个山洞里的空气都变了。云绾立刻抓住魔骨鞭，手指用力到发白，右肩的旧伤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她没动，眼睛盯着那把黑漆漆的断剑，红布条还在晃，但地面的阵法开始发出暗紫色的光，一圈圈往外扩散。
幽夜原本飘在她左边，这时往后退了半步。他银发下的紫眸眯起来，低声说：“不对。”
话刚说完，地面裂开三条缝，不是自然裂开的，像是被人从下面硬撕出来的。裂缝里冲出黑影，一个接一个，很快就把山洞周围围满了。那些东西没有脸，身体扭曲，不像人，也不落地，直接飘着往前冲。它们速度很快，扑过来时带起一阵冷风，吹乱了云绾耳边的碎发。
第一个魔灵抬手就是一道黑气，直抓她的脸。云绾横鞭挡住，“砰”地炸开一团黑雾，震得她手臂发麻。她马上后退两步，背靠岩壁站稳。鞭子挡在身前，暗红色的纹路顺着皮鞭往上爬，缠到她手腕上。
“幽夜。”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回应。
她眼角一扫，发现幽夜还站在原地，银发微扬，紫眸盯着那些魔灵，脸上没表情，但手指在抖。他不动，好像在等什么。
云绾冷笑，左手猛地抬起，掌心闪出黑光，一把掐住幽夜的脖子。契约的力量立刻压下去，她咬牙说：“契约还没解，你敢不听命令？”
幽夜身体一僵，黑雾翻滚，头顶的角突然亮起紫光。他低吼一声，声音不像人，像野兽被逼急了。下一秒，黑雾炸开，他的身体变大，变成一条十丈长的巨蟒，蓝鳞覆身，背上一排尖刺，尾巴扫地，咔的一声砸出裂痕。冲近的魔灵全被震飞，撞墙后化成黑烟。
云绾没松手，继续用契约压制。她知道这畜生在挣扎——它不想救她，至少不想这么痛快地救。可契约在她手里，它逃不了。
巨蟒盘起身子，把她护在中间，独角对准山洞中央的阵法。那里魔气最重，也是魔灵出来最多的地方。它张嘴一吸，空气嗡响，雷光在角尖凝聚成球，越变越大，噼啪作响。
魔灵察觉危险，转身想逃。太晚了。
幽夜甩头，雷球砸下，正中阵法中心。轰！整个山洞猛震，电流顺着破损的阵纹蔓延，像网一样铺开。靠近的魔灵当场被电焦，连叫都没叫就化成了灰。剩下的尖叫着四散逃跑，争着钻回裂缝，黑影瞬间消失。
山洞安静了。
只有电流在石板上跳动，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混着一股腥味。云绾放下左手，掌心黑光散去。她靠着岩壁喘气，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一滴，一滴。
巨蟒没变回人形，仍盘在地上，竖瞳冷冷看着她，鼻孔喷出黑雾。它的尾巴还搭在阵法边上，鳞片微微起伏，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
云绾擦了把脸，走上前，伸手按在它冰冷的鳞片上。摸起来像铁一样硬。她低头看着那双竖瞳，语气平静：“刚才那一击，如果你慢半拍，我早就受伤了。”
巨蟒不动，也不说话。
她笑了笑，指甲轻轻划过鳞片，发出“咯”的一声。“你是仆人，不是客人。”她说，“下次再犹豫，我不介意改写契约。”
她说完，掌心又泛起黑光，虽然没动手，意思已经很明显。
巨蟒的竖瞳缩了一下。
几秒后，黑雾收回，庞大的身体缩小，最后变成银发紫眸的少年。他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声音低沉：“属下知错。”
云绾没让他起来，也没说话。她转过身，看向那把断剑。它还在抖，幅度小了些，但没停。红布条轻轻晃。
她走过去，在离断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魔骨鞭垂在身侧，鞭梢点地。她没伸手碰，也不敢。刚才那些魔灵是在断剑震动后才出现的，说明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破剑，可能是某种开关，或者……钥匙。
幽夜站起身，走到她右后方三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他低着头，银发遮住眼睛，双手交叠在身前，看起来顺从，但手指捏得很紧，明显在忍情绪。他知道云绾在试探他，也在警告他。他也明白，契约是真的，他逃不掉。
云绾没回头。她盯着断剑，脑子飞快转动。那些魔灵不弱，速度快，攻击狠，不是普通的小鬼。而幽夜刚才几乎用了八成力才把它们赶走。如果再来一波，她不一定能撑住。
关键是，为什么是现在？
她回想刚才的情况：断剑震动，阵法亮光，魔灵从裂缝冲出。顺序没错。可这个阵法早就坏了，按理说不能启动。除非……它不需要完整，只要一个引子就行。
比如，她的靠近。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吸收魔晶后的热感，体内那丝共鸣也没完全消失。难道她的魔脉，和这把断剑有关？
她没急着试。这种事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可能就没命了。
山洞很安静，只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顶上有水渗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空气里的魔气比之前乱了，像是被刚才的雷击搅动过，到处乱窜。她感觉到有些地方魔气突然变浓，又突然没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
她不动。
幽夜也不动。
两人站着，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距离不远，却像隔了一堵墙。
过了一会儿，云绾忽然抬手，用鞭子尖轻轻碰了下断剑的柄。红布条晃了晃，剑身没动。她收回鞭子，没再试第二次。
“你觉得它们还会回来吗？”她问，声音很轻。
幽夜沉默几秒才回答：“不会马上来。刚才那一击伤了它们的根本，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恢复。但……”他顿了顿，“它们不会放弃。这里是它们的地盘。”
“所以它们是在赶我们走？”
“更像是……认出了你。”他说，“你身上有东西，它们认识。”
云绾眉头一动，没接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九幽噬天诀》的气息，魔脉的波动，都是标记。她就像一块肉，丢进了狼群。
但她不能退。
这个地方她必须查清楚。断剑、阵法、魔灵、矿脉……这些都不是巧合。有人早就布置好了。而她，可能是那个被算进去的人。
她转身，背对断剑，面向通道入口的方向。右手握着魔骨鞭，垂在身侧。左手指节轻轻敲着手臂，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她眼神冷静，但很锋利。
肩上的布条渗出血，颜色更深了。但她呼吸平稳，站得笔直。
幽夜站在她右后方，低着头，银发遮住脸。他没说话，也没动。但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什么。
断剑还在轻轻震动。
水珠落下，砸在石板上，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