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说起?七年前,我利用七星引路阵回魔界失败了,七年后,你的黑阳金乌穿过两界通道的最后一瞬,我的魔魂附在叶以棠的躯壳上,跟你们回了魔界。讲完了。”聂恒说。
“说点我不知道的。”聂枭翻了个白眼。
“我哪知道你不知道什么?”笼中的聂恒耸了耸肩。
聂枭想了想,问:“你占据安驰的躯壳,跟骗叶以棠结婚,目的是用婚姻把他绑定在身边,就是为了方便在七星引路阵发动的那一天,确保他这个钥人在你的控制内,对不对?”
“Bingo!”聂恒做出一个夸张的惊喜表情,“哥哥还是那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呢。和哥哥说话,就是省心。”
他的语气,让聂枭听起来直犯恶心。
“只可惜呀,”聂恒拉长音,“你把我从安驰的躯壳里顶了出来。不然,我肯定能拿下叶以棠。”
聂枭心想:拿下?你做梦吧!叶以棠都发现你假怀孕了!
“你是怎么盯上安驰的?”聂枭问。
聂恒说道:“严格意义上讲,我是先盯上叶以棠的。合适的阵眼,不止一个,但钥匙,却只有那么一把,我是跟着叶以棠去了福利院,得知他在那养了个刚好符合阵眼要求的小男孩。一举两得呢。”
“你一开始为什么借舍安欣,而不是安驰?”聂枭问。
“安欣好用啊。她特别迷恋我,一心只想跟着我回魔界,做王妃。这样的人操控起来,比较容易。”聂恒的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利用成功的得意。
聂枭继续问:“七年前,七星引路阵失败,误开冥界之门后,紧接着的所谓‘百鬼夜袭滨湾’,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对吧?鬼门每年七月十五自会洞开,想去人界的鬼,那时就能去,不可能因为鬼门被你误开,就大规模涌向人界。”
聂恒“咯咯”地笑起来:“哥哥又猜对了呢!我在那晚后,到处散布‘鬼门被彻底打开,无法闭合,亿万恶鬼正在涌入滨湾’的消息,再花点小钱,找几个水军公司,在网络上拼命炒作,放大恐慌,整个滨湾的人都要吓死了呢!”
“人心一乱,管理局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就坐不住了,他们必须用‘有所作为’来安抚民众。于是,行动队被派上东离岛‘调查’和‘清剿’。而在他们登岛那天,我只需要在火山口附近,稍稍弄乱一下阴阳气场,干扰一下能量读数。管理局那些贵得离谱的仪器,自然会显示,东离岛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异常超自然聚集反应。”
“仪器数据一旦确凿,做实了之前鬼门大开的传闻,再加上窦志斌在管理局内部拼命撺掇,夸大其词……于是,那个怕丢官位的管理局局长,立刻就决定使用中微子湮灭弹了,哈哈哈哈哈。”他纵声大笑起来。
“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杀叶以棠的父母!”聂枭咬牙切齿。
聂恒的笑音,陡然变冷:“确切说,是他母亲,艾月。七年前,她发现我想带走叶以棠这个钥人,竟然拼死阻止,还伤到我刚凝聚不久的新魂。我肯定要除掉她啊,谁让他们挡我的路。杀她老公,那是顺便。”
聂枭只觉得一股寒意窜起,聂恒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毒!卑鄙!毫无底线!不择手段!
聂恒继续炫耀着自己的禽兽作为:“艾月那个女人,修为不弱,警觉性又高,老公跟得紧,背后还有整个管理局的力量,我那时状态未复,正面杀她可不容易。只能……用点迂回的办法。正好,管理局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窦志斌那个傻逼,野心勃勃又愚蠢至极,借他之手,除掉艾月,效果简直太好——”
“砰!”
聂枭被突兀的声响吓了一跳,他循声望去,只见笼中,聂恒的头,用尽全力狠狠撞在了兽笼的金属栏杆上。
力道之大,让整个兽笼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具躯壳猛地抬起头。
脸上属于聂恒的戏谑,得意,残忍统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巨大痛苦,无边愤怒和彻骨恨意的神情。
那双眼睛赤红,有火焰在瞳孔最深处燃烧,无法抑制地喷薄而出。他嘴唇颤抖着,一个尽全身力气才从破碎胸腔中挤出来的声音,咆哮而出:
“聂恒!你去死吧!!!”
是叶以棠!
那声音里浸满了血泪,撕裂了寂静,也攫住了聂枭的心神。
叶以棠醒了!他真的醒了!
华鸣章和郑济苍都被这声嘶吼惊醒了,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聂枭先是激动万分,但马上冷静下来,冲着叶以棠喊:“叶以棠!你冷静点!你别伤他,现在这具身体是你们共用的,一旦他受伤,你也会受同样的伤!立刻停下!”
“他害死了我父母!”叶以棠目眦欲裂。
他醒来后,跟当时的安驰一样,只有五感,但不能控制四肢,就在刚刚,他听到了聂恒的话,才知道父母的死不是牺牲,是谋杀!
滔天的恨意愣是让他强行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我知道!我知道!我跟你一样恨他!这仇我们一定会报,但不是现在,不是用牺牲你自己的方式!”
聂枭尝试安抚叶以棠,但没什么卵用,叶以棠开始掐自己脖子了。
华鸣章掌心的魔气刚刚释出,就被郑济苍按住了:“别!你会波及叶以棠的魂魄的。”
华鸣章收了魔气后对聂枭喊:“枭哥,用你的魔气啊!”
聂枭这才发现自己真是关心则乱,又忘了自己已经回到魔界,可以随便用魔气了。
他用魔气把叶以棠的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控住了,同时快速说:
“叶以棠,我们现在在魔界,正在返回魔宫的路上,等回到魔宫,我有一万种让聂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我向你发誓,他所做的一切,必将百倍千倍地反噬到他自己身上。但现在,你冷静!别冲动!”
“魔界?”叶以棠眼中的怒火晃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茫然。
“呵呵!”聂恒冷笑一声,“一万种方式折磨我?我亲爱的哥哥,你还真是一点兄弟亲情都不顾念啊?你不怕死后无言面对列祖列宗吗?”
聂枭根本懒得搭理这个恶毒的混蛋,他只是继续安慰着叶以棠:“对,魔界。我的地盘。”
叶以棠这才缓过神来,注意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他看向聂枭:“你把我……带回魔界了?”
聂枭迎上叶以棠困惑的目光,满是歉意:“对不起。没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但当时,我别无选择。你的身体……已经死了。在人界,没有任何力量能挽回。只有带你回魔界,才有可能让你死而复生。”
“你到底是谁?”叶以棠问聂枭。
“你不是爱得死去活来,情深义重吗?你都甘愿为他挡刀,为他去死了,竟然不知道他是谁?”聂恒那讨人厌的声音,阴阳怪气地插了进来,“他叫聂枭,是魔界最高领导人,是魔界至尊!哈哈哈……可怜的Alpha,被耍的团团转,还自以为找到了真爱?真是讽刺啊!”
“聂恒你闭嘴!”聂枭大喝。
“你是魔尊?”叶以棠感觉脑子转不过来了。
“哦,对了,我亲爱的哥哥,”聂恒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你可别忘了告诉你的小情人啊。”
“什么事特别重要?”叶以棠问聂枭。
“叶以棠是半魔这件事啊。”聂恒声音里全是亢奋的调子。
此时的聂枭要气死了——他原本想等回到魔宫,搞定聂恒后,趁着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告诉叶以棠自己是魔尊,他是半魔……此刻,他规划的所有需要“娓娓道来”的内容,全都被聂恒这个混蛋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叶以棠看着聂枭,神情晦暗不明:“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骗你干什么?”聂恒的声音兴奋起来,“你的母亲,艾月,她是魔族,而且是魔族中相当古老的一支,力量特质非常特殊,而你的父亲是个人类。所以,他们的儿子——你,叶以棠,是个不折不扣的串儿,混血,半魔。怎么样?这个惊喜,够不够大?”
“这就是为什么,你明明是个Alpha,却闻不到信息素,因为你的魔族血统,影响了你的身体。还有,这也是你能被破魂刀所伤的原因。”聂恒饶有兴致地盯着叶以棠的脸,期待看到预想中的崩溃,挣扎,自我怀疑,或者至少是巨大的震惊和痛苦。
叶以棠沉默了片刻后:“哦。”
他这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到让原本准备欣赏好戏的聂恒,和准备好安慰他的聂枭,都同时愣了一下。
“你那是什么反应?”聂恒的声音里难得出现了明显的错愕,甚至带上了一丝恼火。
“不然呢?我该有什么反应?”叶以棠反问。
聂恒被他这一反问愣住了。
“你不该因为身份认同问题而挣扎吗?不该感到迷茫,恐惧,自我厌弃吗?半魔,非人非魔,两边都不靠的异类!在人界你是怪物,在魔界你血统不纯!你难道不该为身份认同而痛苦吗?!”聂恒声音都劈叉了。
“是魔如何?是人又如何?有什么差别吗?我为什么要有身份认同的烦恼?你知道我们人类有多少种性别吗?348种!你知道有种性别叫沃尔玛购物袋吗?你知道人界有多少种族吗?能混出多少种混血儿吗?乱成那样我们都无所谓,你还指望一个混血魔族身份击垮我?天真!”叶以棠连珠炮般一顿输出,“在身份认同这个议题上,魔族跟我们比,就是孙子!”
聂恒愣住了。
聂枭趁着这货哑火,对叶以棠说:“叶以棠,对不起,我现在不能放你出来,因为一旦解除这个禁锢,我不确定聂恒会采取什么极端的手段威胁你的生命,所以,暂时,只能委屈你,先在里面待着。”
“我还在现场呢,你们这样大声密谋很蠢好吗!”聂恒十分无语。
“没关系,关着吧。”看着眼前聂枭的魔魂,叶以棠声音都变软了。
那脸英俊到摄人心魄,身量比安驰高,线条也凌厉许多,长发未束,如流淌的玄色墨瀑披散肩背,眼瞳是暗金色的,深处似有星火在隐隐闪动。
“你原本的样子,真好看。”叶以棠想摸摸他的脸,但手指穿了过去。
叶以棠并不在乎聂枭本尊长什么样,他爱的是他的灵魂,如果是喜欢安驰的皮囊,在安驰2号时期,他就不会那么排斥。但本体长成这样,还是让他被惊艳到了。
“他骗你骗成那样,你还信他!还夸他好看?真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聂恒怒不可遏地插话吐槽。
“什么叫骗我?他不暴露身份,是害怕我难以接受他是魔族;他瞒着我一切,是为了保护我,有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叶以棠丝毫不受挑拨。
他给聂枭找补的借口,连聂枭自己都有点听不下去。
聂恒都被他的说辞气笑了:“保护?那聂枭有没有告诉你,他去人界的终极目标,是找你?你就是他要找的钥人!他要利用你来挽救魔界!恋爱脑!”
他对着叶以棠投掷了一个核弹。
完蛋了!聂枭心头一紧。
叶以棠脸色暗了暗,他沉吟片刻后,问聂枭:“你接近我,是为了这个目的?因为我是钥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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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坦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