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结束了吗?我堂堂魔尊,要在人界魂飞魄散了吗?还死在一个傀儡的刀下?
好不甘心啊!
就在最后一瞬,聂枭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湮灭的命运时——
一道身影从侧面冲了过来,用他那血肉之躯,决绝地挡在了锁魂罩的前方,挡在了聂枭的魔魂与那柄破魂刀之间。
是叶以棠!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这突然死寂下来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无比刺耳。
那柄狭长锋锐的刀,从叶以棠的前心刺入,后心透出,刀尖沾染着滚烫的鲜血,在锁魂罩幽暗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妖异而凄艳的红。
聂枭的视野中,此时只剩下眼前那个熟悉的背影,和他后心那一点不断放大的血色。
他想喊,但他的喉咙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就那么看着他,呆呆地看着他。
叶以棠的身体一僵,他艰难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刀柄,又看了看眼前的安欣。
安欣面无表情,双手猛然把破魂刀从叶以棠心口抽出,扔在地上。紧接着,她身体一软,重新昏死过去。
她抽刀的力道很大,带着叶以棠向前踉跄着转了半圈,正好跟锁魂罩里的聂枭面对面。
叶以棠努力稳住身体,抬起头,他想再看一眼锁魂罩内,那个他拼死也要护住的魔魂。
他的眼神不再平静,那里面积聚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有关切,有释然,有浓到化不开的深情,有对对眼前人无尽的眷恋,还有,海一样汹涌澎湃的遗憾——
遗憾再不能并肩,遗憾未了之情,遗憾这仓促的绝别。
他想对聂枭说什么,刚张开嘴,嘴边立刻涌出大量的鲜血,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他整个人向后软倒,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让所有人心脏为之一颤的闷响。
“砰!”
鲜血,刺目的鲜血,带着他生命最后温度的鲜血,以他胸口那个贯穿的狰狞的致命创口为中心,汩汩地涌出,在地面上蜿蜒,扩散,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无比狰狞,无比绝望的红色。
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地熄灭了。
叶以棠死了。
叶以棠死了,死在他父母葬身的地方。
霎时间,狂风乱舞,吹乱了叶以棠的发丝。
聂枭被冻结了,时间,空气,声音,思维,感知……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皆被爱人的死亡彻底冻结了。
在场的所有魔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变故惊到彻底失语,只能瞪大眼睛,呆若木鸡地看着那具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和那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以棠——!!”林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踉跄着,扑了过去,摔倒在叶以棠的尸体边。
“以棠!以棠你醒醒!你看看林叔!”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顾一切地抓住叶以棠尚有余温的手腕,另一只手则颤抖着覆上叶以棠心口的伤口,不顾一切地将自己体内的魔气毫无保留地渡向叶以棠体内,企图修复那致命的外伤。
然而,毫无用处。
锁魂罩内,聂枭的魔魂剧烈地颤抖着,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想冲出去!立刻!马上!他想抱一抱起叶以棠尚且温热的身体,他想大声呼喊华鸣章解开锁魂罩,放自己出去。
但此刻不能——聂恒也在这里,解开锁魂罩,聂恒的魔魂也会被一同放出。
聂恒一旦出去,便会顺着阵眼安驰的躯壳回到魔界,给魔界带去血雨腥风。
聂枭瞥了一眼那条魔界通道,由于星辰魔能的断断续续,威力大减,扩张已经完全停止,通道口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震荡,慢慢回缩。
但此刻的聂恒,似乎对魔界通道是继续打开还是就此关闭毫不在意——叶以棠的惨死,聂枭的崩溃,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极致的快乐——他对聂枭的恨已经到了极致,聂枭的痛苦,就是最让他愉悦的事。
“亲爱的哥哥,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选择控制安欣用破魂刀杀你,而不是直接去杀叶以棠吗?”
聂恒看着叶以棠的血,两眼冒光:“如果他救下了你,你就要亲眼看着他为你而死,你的余生,都将活在他的死亡阴影里,活在这无边的自责和痛苦之中。如果他救不了你——”
他看向聂枭,笑容残忍:“你就如我所愿,你死了。正反我都赚了!还有……如果不是你,他也只是我七星引路阵中一个工具,一个钥匙,说不定,还不用死呢!”
聂恒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聂枭沸腾的痛苦上浇下一瓢热油。
没错,都是因为我!铺天盖地的自责,掐住了聂枭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因果;是我的隐瞒,让他陷入险境。是我的计划,将他置于这最终的修罗场……
就在这自责的烈焰焚烧他每一条神经的同时,那些他与叶以棠之间并不算长的过往,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
后悔,不甘,恐惧,绝望……所有沸腾的情绪,最终都被这柄名为“自责”的利刃割得遍体鳞伤,和着走马灯的片段,血淋淋转着圈。
聂枭感觉自己已经被烧穿了,烧空了,剩下一副焦黑的壳。
他的脑海里不再有声音,只有尖锐的,高频的震颤。那些汹涌的情绪不再区分彼此,它们旋转,交融,统统被压缩成为一个无法再压缩的“点”。
那“点”内,所有的情绪在燃烧:没有火焰,却比火焰更爆裂;没有声响,却比声响更震耳欲聋。
“点”里的情绪,突破了临界。
“啊——!!!”
一声怒吼从魔魂核心爆发,混合了无尽痛苦,暴怒与决绝,以聂枭为中心轰然炸开!
聂枭那金色的魔魂,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光芒中,他抬起了手臂,对着近在咫尺的聂恒一掌而出。
“轰——!”
聂恒的魔魂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脸上那残忍兴奋的笑容瞬间凝固,破碎,紧接着,整个魔魂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寸寸崩解,魂光急剧溃散,化作无数缕暗淡的,逸散的紫色烟絮,在锁魂罩内震荡,却挣脱不开锁魂罩的禁锢。
眼前的场景,让聂枭忽然有了办法,他对着华鸣章大喊:“华鸣章!把叶以棠的魂,困在他体内!立刻!马上!”
他知道,搞魂术的,应该都会一种术法——可以强行将正在逸散的生魂,禁锢,封印在原本的躯壳之内,保证魂魄的完整。
“那是破魂刀!专灭魂体的!他的魂魄恐怕在中刀的瞬间就已经……”华鸣章没把“消散”两个字说出口,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破魂刀是针对魔族魔魂的!叶以棠是人魂!快锁!别让他的魂散了!只要魂还在体内,就还有一线生机!”聂枭眼中尽是决绝。
“可那是禁忌之术,强行困魂于将死未死之躯,困住的是破碎的魂,弄不好,受术者魂魄无法归位,会变成无知无觉,不死不活的活死人,那比魂飞魄散更……”华鸣章还在试图劝阻。
“就按我说的办!”聂枭眼神中戾气重得吓人,“只要他跟我回魔界,我就能救他!”
只叶以棠魂魄不散,带他回到魔宫,大祭司肯定有办法救他。
就算大祭司不行,魔界广袤,奇魔异士无数,也总能找到活死人肉白骨之大能。
华鸣章被聂枭的决绝慑住,所有劝阻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不再多言,猛地一咬牙,双手再次急速翻飞,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一道锁链状的魔气成型,缠绕在叶以棠尸身的心口位置,光芒一闪,尽数没入。
困完叶以棠的魂,华鸣章双手印诀再变,开始解锁锁魂罩。
随着他的动作,魔气被回收,锁魂罩表面的魔符开始变得黯淡,球形结界最终慢慢消失了。
束缚消失,聂枭没有任何停顿,整个魔魂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飘到了叶以棠的尸体身边。
他伸出那虚无的手臂,想要去拥抱,去触碰,去感受那最后一丝温度。
但他是魔魂,没有实体。
他的手,就那么直直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叶以棠染满鲜血,逐渐僵硬的尸身,摸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他抱不住他,触不到他,甚至连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都做不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万箭穿心更甚。
我该怎么带他回魔界啊?
就在聂枭陷入绝望时,他手臂上的黑阳金乌,触到了叶以棠尸身——
“呖——!!!”
一声苍凉的乌啼,猛地从手臂纹路中爆发出来,响彻整个火山口内部。
那纹路骤然亮起,爆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一只翼展足有数丈,通体如同黑金浇铸,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暗金色火焰,三足虚握,头顶有着模糊日轮光冕的黑阳金乌,从聂枭的魔魂印记中振翅飞出。
黑阳金乌燃烧着暗焰的翅膀一展,将聂枭的魔魂驮在背上,冲着快要关闭的通道而去。
聂枭狂喜,指着叶以棠的身躯,对黑阳金乌下令:“带上他!”
他管不了许多了,救叶以棠的机会,仅此一次。
盘旋中的黑阳金乌一个迫降,用中间的金色爪子,凌空一抓,便将叶以棠稳稳握在爪中,冲着通道最后的缝隙,疾飞而去。
看着抬头发呆的华鸣章和郑济苍,聂枭忽然想到,把他俩忘了,冲他们大吼:“华鸣章!郑济苍!上来!”
但金乌飞行速度太快,他们根本不可能赶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石发左右开弓,一手一个,如同抛掷铅球般,将华鸣章和郑济苍两人猛地朝着即将没入通道缝隙的黑阳金乌抛去:
“接住——!”
华鸣章和郑济苍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不由己地飞起,
“抓住他俩!!”聂枭对黑阳金乌下令。
黑阳金乌剩下两只爪子一张一合,抓住了二人。
紧接着,巨鸦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啼鸣,驮着聂枭,抓着叶以棠,郑济苍和华鸣章,化作一道黑金色流光,猛冲向那正在剧烈闪烁,收缩,只剩最后一丝缝隙的魔界通道。
它穿过了魔界之门,光一闪一灭,消失在那喷涌着魔气的裂缝之后。
然而,黑阳金乌穿过通道缝隙的刹那——
聂恒被打散的魔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叶以棠尸体心口那道被破魂刀对穿的伤口,钻了进去,没入尸身之中,消失不见。
在他们身后,魔界和人界的通道,彻底关闭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1章 爱人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