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寿命短暂，拥有魔法只能适当延长他们短暂的一生，而不会改变衰老的速度。但作为阿尔瓦弗勒造物的精灵则不同，它们的时间无限放慢。
法罗无疑是一名人类青年，如果他在一只少年样貌的精灵还是儿童的时候就已经十五岁，那么纵使他拥有深厚的魔法，现在也理应成为土地里的养料了。
这是很浅显的道理。
于是戴维也不知道，这认错人的现象是从何而来。
或许是他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形象实在是有一点像。
“好啦，”瓦伦捡起水晶球敲了敲他的脑袋，“我早说了，你认错人了。这下我们可以走了吧？”
看样子他们五个将要一起行动。
“什么？”戴维瞪大眼睛看向梅兰妮，“小梅，这不……”
梅兰妮正在一边抛压缩袋玩，闻言，脸上出现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这几位先生说，他们找不到迷宫的出口，所以一直跟着我们；而现在，他们需要我们带路。”
“我们害怕了，”赫米埃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水怪们真是太可怕了。”
戴维：“不，可是……”
“难道你们还有别的事要去做？”瓦伦诚恳地眨了眨眼，“没问题，请允许我们帮你们一些小忙，当做意图盗窃的赎罪——你知道，我们真的很弱小，很需要你们的帮助。没有你们，我们真的可能会死掉，而我真的很怕死。”
“……”
“可以吗？”
哪怕经历了藤蔓的旋风甩动，也没有人忘记此人曾经一魔杖挥没了两个已经算是强大的战力都难以应付的魔物。
戴维闭上了嘴巴，不再试图询问他们想要盗窃些什么：他现在相信这确实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
但还有一些东西需要确认。
并肩走在队列的末尾，戴维悄声问梅兰妮：“小梅……？”
梅兰妮没有说话，快步向前去了，只是左手在背后比出一个“V”字型，意思是第二计划——将他们引到迷城出口，水怪所居之地，然后观察情况，再决定是拾取渔翁之利还是适当的帮些小忙，又或者是乘人之危，坐享其成。
她想他们绝不会想到出口正是更为凶险之地，不禁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轻轻的冷笑。
“话又说回来了，”戴维追上去，把声音放得更低，“那位先生为什么要一直转灯泡玩儿？”
梅兰妮耸了耸肩。现在她不会再乱说一句话——因为那讨人厌的可爱的金发男蹦了过来。
瓦伦一脸真诚而谁都能看出是虚假的歉疚，塞给他们几个银币：“我还是很过意不去，小姐，先生，虽然我们并没有偷到你们的传声筒，而且你们慷慨地原谅了我们拿走传声粉的过失——”
过失！哪怕是活了一百多年的精灵也不得不愣住了，为何一个人能够有如此之厚的脸皮？
而厚脸皮还在继续：“但是你知道，我本来打算当即就用几枚小小的银币，作为对你们的补偿，可是我的侍从——你看出来了？他就像是我的老妈！并且具有一种和老妈的品质，斤斤计较，而且精明……”
赫米埃摁住法罗的头，一边憋笑一边劝他稍安勿躁——法罗已然掏出魔药，将要往瓦伦身上泼去。
“……怎么？”
紫色雾气突然浓郁。
一身巨响。
赫米埃骤然抬头，直觉让他将法罗手中的药瓶打落在地。
药瓶“咕噜咕噜”滚远了。
还没等法罗开口发问，药瓶中的药液便无火自燃，在这千丈湖水中冒起橙黄的火焰，久久不息，以至于整个瓶子都炸裂开来，在火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法罗心有余悸地搓了搓手：“好险松开了……都怪这个瓦伦。谢谢，米尔。”
赫米埃及时隔断在他俩中间，防止他们在这种时候又掐起来：“魔……这是怎么回事。”
“你感兴趣的水怪。”瓦伦停止胡扯，凝练出魔杖握在手中。
赫米埃说：“我没有感兴趣。”真的。
“……这种时候就别再唱反调了，行吗？”
戴维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魔杖：“哦，这是用什么做的？魔晶矿？这样的品质很难得，我想它一定价值不菲。”
“把你的弩拿出来。”他的同伴手持短刀与匕首，从他耳朵上弄出指向地图，挑在刀尖上看了一眼，“差不多了。各位，如果真的存在那传说中的水怪，我想它就在这里。”
指向地图微微摇摆着，振荡着纵横的纹路。
“恶龙盘踞在出口处，”瓦伦轻佻地笑了笑，“等待勇者。真好玩。”
好玩的是什么？
赫米埃想，让一个魔王带上他的家眷，去扮演勇者的角色，这确凿是十分好玩的。
……不对。
话音未落，地面上层层岩刺凸起，瓦伦向后避开，撞上赫米埃的背。赫米埃抬头前后看去，五人都已背对背围成圈状，各自拿出武器严阵以待。
碧色湖水翻涌，直往众人打去！
魔杖铿然叩地，深紫护罩升起，顶下翻天的浪涛，发出沉闷而可怖的声响。
瓦伦收敛了脸上优游的神情，手上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这家伙倒不赖。”
赫米埃突然想起那个水怪传说来，一边准备着手应对已然从浓密雾气中浮现出部分身体的魔物们，一边扭头问道：“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什么传说？”瓦伦右手一推，面前的魔物们嘶叫着扭曲在魔杖强光之下，顷刻炸开，场地安静一瞬。
梅兰妮砍下藏躲在岩缝中的一只猪状魔王物的头颅，嗤笑一声——她早已放弃给这群人好脸色：“怎么，先生，你真信了？我三岁就死了的弟弟都不信。”
“……有这回事。”瓦伦歪头看着她。
梅兰妮一脸不置可否。
“在我曾经偷看过的长辈的藏书当中，记载了这一事实——”此人为了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解决赫米埃的疑虑，决定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偷跑出来玩的、不尊重长辈的猎奇的小少爷，“这件事发生在瓦利菲斯被赶出科里克特之后。
“传说中阿尔瓦弗勒为了永绝后患，给他下了诅咒，好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对他的国度造成威胁。”
赫米埃眯起眼睛看着他。
似乎在试图判断出这话有几分可信。
瓦伦的法力很显然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能够随他的心意而释放；身体看上去也很正常。
那么，如果真有这诅咒存在，会在哪里，会是什么？
“当然，众所周知的，在魔王被彻底赶出科里克特之前，还曾经进行过最后的挣扎，试图与阿尔瓦弗勒决一死战。
“这场战争在王都进行。精灵充当护卫，负责确保没有除了他们二人以外的任何活物靠近战场。
“然而——”
然而他被迫终止了讲述：第二波魔物正从虚空中显现，为首的黑山羊伸出了它漆黑的双角，仰头发出刺耳的长啸，天地为之变色，看上去倒真像是传说中水怪来临的征兆。
瓦伦跺了跺脚，加固防御。
然而这一回加护没有起作用，一只奇形怪状的鸟类扑棱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进来，赫米埃及时纵身刺穿了它的身体。
……乡下的捕鸟经验看来也并不是没有用，他想。
瓦伦第一次皱紧了眉头，迅速撤下加护以免无用的浪费：“啧。”
这次它们显然吸取了教训，不再像上次那样横冲直撞，而是有秩序地分开进攻，最大的一只直冲戴维！
精灵往后蹦来，躲过黑山羊拱来的角，顺势按下手中弩箭，却被某种坚硬的东西弹开，触感似乎是某种皮革。
藤蔓将他的耳朵提起，他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堪堪躲过周围无数的血口獠牙，擦了一额冷汗：“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盾不起效了？”法罗往精灵方向泼出疗伤魔药，用施有魔力的荆棘汁在魔物面前划了一个圈，带刺植物张牙舞爪地拔地而起。
这些畜生模样的家伙克服不了本能，张口去吃它们藏在刺中的叶子，被扎得龇牙咧嘴，颇有些好笑。
“我早该料到。”瓦伦勾唇笑了笑，“它们就是我的盾。我能够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可是盾又怎么能被另一面盾打破呢？”
“什么东西？”
他们的闲聊致使更多的魔物有时间找到防御疏忽的地方，于是唯一紧绷的人被迫不停歇地消灭魔物们，好让他们不至于被咬死。
“什么东西？”赫米埃抹了抹脸上黑紫血迹，转头重复了一遍，“瓦利菲斯，我告诉你，这些东西和我们之前在这里遇见的都不同，不是某种魔力凝聚而成的幻象，它们具有实体，它们是真实的生物。”
“嗯哼，”瓦伦挥动魔杖，空中浮现出光圈，把正埋头吃草的黑化猪牛羊套在一起，“也就是说我们要化身屠夫了。这可不是优雅的勾当。”
“……”
赫米埃现在已然看透此人的本质。他不再接话。
魔物被接连消灭，又接连产生。
法罗慈爱地摸着一只龇牙咧嘴的猪崽的脑袋，眯着眼睛看戴维的方向：“喂，瓦伦，看你干的好事。”
“它们都冲那只精灵来了？”瓦伦花了点时间把魔杖对准正与戴维缠斗的黑山羊的眼珠，它终于缓缓倒下，可是顷刻又复活过来，用蹄子蹬瓦伦的魔杖，“如果他能长得高一点，这件事或许没那么费力。”
能留点力气去死——这句话他没有说。
戴维接过梅兰妮抛来的剑，那把弩已经不太能用了，黄金屑从断口处纷纷而下——原来金子构造的外壳里面塞满了金屑。
赫米埃冲上前，赶在它第二次吃掉那把黄金弩之前斩下它的头，于是在平滑的切口上，一只新的羊头显出了骨架，随后是紫红的血肉、豆腐一样的大脑、以及青黑而了无生气的皮肤——一具有脑子的尸体。
他难得的愣住了，退后两步。
“这下可不太容易了。”瓦伦缓缓抬起魔杖，指着他们背后，那里有新一轮的魔物逐渐冒出，发出暗哑的、杂乱的嘲笑——它们很快将再次卷土重来。
可是瓦伦的语气云淡风轻。
梅兰妮顿了顿，她意识到某种可能，停下了进攻。
天地轰然，黑云压顶。
四周是嘈杂的金属与皮肉的碰撞。
一场不知有无止境的战斗。
瓦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冷下来的侧脸缓缓地转向他。
刹那间，沾满黑血的刀刃转而指向他的咽喉，他抬手抓住，笑道：“小姐，到了这时候闹内讧，不太好吧？”
比刀刃还要锐利的眉眼正对着他。
眼珠下移，她看着瓦伦破裂的手掌，没有流出一丝血液。
“我不问你是谁。”她说，“也许在这场战争之间，或者之后，精灵和我都会死。”
瓦伦眨了眨眼。
“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
“完整的故事是什么——先生？”
瓦伦勾唇一笑。
天呀……这章卡了超级久。
很不满意，之后一定会大修。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加入一个掉马，但是想了想，有点奇怪，等修完再看。
以下是作者自己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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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回去是参加奶奶的葬礼。
放了很多爆竹烟火，在天上炸开。
虽然说是葬礼，可是说实在并没有很庄重的氛围，在仪式上看见有人玩手机。尤其是走过棺木时看到供桌上居然放着一碗紫皮糖，是我们家从家里抓来防止晕车的，回忆起外文糖纸，感觉有点悲哀的滑稽。
人的生命真的是很脆弱，坐在那里晒太阳，一不小心闭上眼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两天很难过也很忙，同ip的朋友们不知道习俗和我们地方是否相同，如果相同的话应该能想见有多么繁忙复杂。
不过湘菜是真的很好吃啊，就是对我这个从小生活在粤的人来说也是真的好辣。
这一章是完全无存稿利用空隙赶出来的，因而写的特别烂，见谅。
大家一定都要爱护好身体，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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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无尽贪婪之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