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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魔王陛下的失忆ⅩⅢ

很久很久以前,区间大概在天地初开之后、魔界大战之前。那时红巫师尚且是个天真活泼的小男孩,他极富格物致知的可贵精神,对世界充满探索的**。好奇心旺盛又思维洞开的他常常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发明,并且带着它们去森林中求教他那知识渊博的外婆。拜访外婆当然不能空手而去,因此他每次都会捎上满满一篮子好吃的。富有科研精神的他深知,只有实践才能检验真理,因此他每次都会在泽地森林里随机绑架一个小狼人作为试验品,用来检测他的新发明。

当然,红巫师又不是什么魔鬼,他会在试验结束后把小狼人们安全送回家。只不过小狼人们往往会失去一些对于狼人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有时候也会多出一些完全没有必要存在的东西。

久而久之,“血腥小红帽”成了泽地森林狼人部落的恐怖怪谈。母狼们会用小红帽的名字吓唬不听话的小狼崽。(而红巫师,很不幸,他堕落成了一个清澈愚蠢又懒惰的大学生。好一个魔界人民喜闻乐见的伤仲永故事。)

这一天,已经成年的狼人和上了大学的红巫师在学院镇狭路相逢,狼人们又回忆起了被小红帽支配的恐惧。这场永载学院镇史册,被称作“哈米吉多顿序曲”的事件就此拉开序幕。事件的幸存者,糖果小屋员工小妖精先生(出于保护当事人生命安全的必要,我们在此隐去它的姓名),在回忆录中讲述了事件的全过程。

“……于是,那两个人就打起来了!”小妖精先生用颤抖的笔迹写道,“我是说,我们尊贵智慧圣明的陛下,和那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天使,他们两个立刻拔剑战作一团。我只能看到金光和火焰在空中碰撞,巨响让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当然,陛下占了绝对上风,天使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在陛下的赫赫威仪之下只能发抖。陛下之所以没杀他,单纯是出于同袍的情谊。

“糖果小屋很快就被震塌了。陛下和那个天使便转战街道。红巫师大人和狼人队长竟然也在酣战!狼人队长挥舞巨斧,红巫师大人则以魔法应对,安度西亚丝女公爵在旁边为她未来的丈夫呐喊助威,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一开始,他们四个两两捉对厮杀,可打着打着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可恨的天使竟然连红巫师大人一起打了。旁边的安度西亚丝女公爵吓得花容失色,一边大喊‘不要打我的大肥羊啊’,一边施展召唤术。是的!她召唤了地狱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之一——王子青蛙!

“那东西有一座房子那么大,一落地就不分敌我,企图与在场所有人舌吻。整个学院镇都陷入极度恐慌,居民们四散奔逃,房屋坍塌,大地崩裂,口水如暴雨般倾泻,简直就是人间天堂般的恐怖景象!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红巫师大人挺身而出,向王子青蛙掷出了一瓶魔药。药瓶破碎,恰在此时,卑鄙天使击出一道火焰,药水被火焰蒸发,同王子青蛙的口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漫天的迷雾般的蒸汽……

“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我的记忆到此便中断了。那天整个学院镇的人都跟我一样,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就是升腾的雾气。我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别西卜大人抬着魔镜冲向陛下,然后……然后……

“等我们恢复意识,半个学院镇已被夷为平地,红巫师大人、安度西亚丝女公爵和狼人们倒地不起,陛下和那个卑鄙的天使则不知所踪……我想,或许正是因为目击了学院镇被摧毁瞬间的恐怖情形,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才让我们忘记了那些事吧……”

小妖精先生关于“哈米吉多顿序曲”的记录到此结束。然而事件的其他亲历者对此却有略微不同的看法。

***

红巫师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他躺在一片瓦砾之中,浑身上下疼得不得了,就像被一辆地狱犬雪橇撞飞了似的。他艰难地坐起来,转动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为惨烈的景象——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就像刚刚有一支天界军团扫荡过这里似的。

他只记得明天要交魔药课的作业,可他全然没有头绪,于是打算去求助万能的魔镜。唉,何等堕落的行径!身为德拉穆宁的优秀学生,竟然连一份魔药配方都编不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他本来就是堕落的魔族,于是再堕落一点也无伤大雅。

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远处的山上坐落着童话城堡般的德拉穆宁学院,说明这里是学院镇。自己为什么会身被重创躺在这儿?还有,安度西亚丝为啥在他屁股底下?

“呃……啊……红巫师大人……”女恶魔气若游丝。

红巫师赶紧挪开。他有些不好意思。他竟然把安度西亚丝当成了缓冲垫,也就是说,女公爵大人舍身救了他?虽然完全不记得前因后果,但眼下的情形明显就是如此。不知为何,红巫师的胸口像有蝴蝶在振动翅膀。

“怎么回事?”他努力忍住羞涩,问道。

“我也不不知道……我明明记得自己正在看店,有两个打扮成蒙面强盗的家伙来光顾,然后……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她的糖果小屋已经变成焦土的一部分后,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啜泣。

“不!我的店铺!我的魔镜!”

红巫师看不得女人掉眼泪。“够了,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

“可我本来就是娘们……”

“不许顶嘴!我会给你买个新店铺!魔镜是没办法再弄一个了,但你可以卖我制作的魔药!”

安度西亚丝愣了愣,旋即被巨大的幸福所笼罩。她一把抱住红巫师,不顾他脸上满是灰尘,响亮地亲了一口。红巫师脸上没有被灰尘覆盖的皮肤,立刻变成了跟他的袍子同样的颜色。

很多年以后,学院镇的幸存者们看着作威作福的因悖思少爷,不由回忆起了目睹他的父母接吻的那个下午。这一吻诞生了魔界第一小魔头,而他又带来了许许多多恐怖的故事,更是催生了大魔导师亚当这一号连魔王陛下都畏其三分的人物。有人说因悖思的累累恶行将会直接导致末日大战降临。因此,他父母的这一吻又被称作“哈米吉多顿的序曲”。

是的,哈米吉多顿序曲指的是这个,你以为是什么?

***

米迦勒和别西卜叽里咕噜地滚出镜子,动作与他们滚出柜子时如出一辙。

别西卜艰难地爬起来,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宝库之中。他不由舒了一口气,急忙掸去衣服上的尘土,抚平皱褶,努力维护自己黑都执政的光辉形象。

亚当和罗弗寇站在他们面前,不知为何两人鼻梁上都架着红蓝3D眼镜。远处传来红魔女义愤填膺的怒骂:“好啊,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成大肥羊!我红魔女今天就要守寡!”安度西亚斯的惨叫余音绕梁。

“噢,欢迎回来,你们干得很不错。我已经搞清楚一切了。”亚当心不在焉地说着,飞快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别西卜没空关心他在搞什么名堂,因为他自己的脑袋因为突然之间接收了太多信息,已经快要爆炸了。

“我想起来了……!”黑都执政喃喃自语,“那个时候……陛下还没堕天,那一天是我陪着陛下乔装打扮去了魔界,因为陛下听闻魔界出现了一面无所不知的魔镜,他想求教一些事。我的记忆就到此为止,等我醒过来……”

一滴冷汗滑过他的脸颊。他醒过来的时候被压在废墟下面,身受重伤。他简直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前因后果。接着他被赶来的由深渊宰相亲自指挥的救援队救了出来,更奇妙的是他没有被关进监狱,而是被送到了宰相大人的私邸。那就是他和罗弗寇孽缘的开始。

罗弗寇摘下红蓝3D眼镜,按住黑都执政的肩膀以安抚他。“那天我听说学院镇发生了重大事故,有人召唤出了王子青蛙。等我赶到现场,半个学院镇已经化作废墟。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还以为是他们被王子青蛙吻过之后吓得忘记了一切,但是王子青蛙的杀伤力怎么想也不可能那么强。但如果那瓶打碎的魔药是遗忘药水,那么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这时候米迦勒也爬起来了。他拂开蓬乱的红发,整张脸皱得就像刚刚吃过某个人类小男孩的父亲亲手制作的圣诞节饼干。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钉向他。

“我去找魔镜是为了陪陛下,你去又是因为什么?”别西卜尖利地问。

“我想起来了,是加百列求我去的!”

尘封的记忆逐渐在米迦勒心头苏醒,回忆中哀求的加百列也变得越发面目可憎。

“他说他不小心弄丢了一面重要的魔镜,要是找不回来,他就会被拉斐尔碎尸万段。所以我好心帮他去魔界找……接下来的记忆是在炼狱山上,加百列搀着我。他说我不小心撞到了头,是他把我救回来的。我还觉得他人怪好的呢……”

“你就信了?!”

“他没理由骗我啊!”米迦勒很委屈。

所有人同时沉默了。他们觉得自己应该本着人道主义提醒米迦勒一些事,又觉得这种事说了也是白说。一片尴尬的寂静之中,只有远方传来的安度西亚斯的惨叫不绝如缕。

最后,亚当打破了这令人难捱的沉默。

“好了,我已经把你们经历过的一切提取出来了。接下来只要播放给魔王看,他应该就能回想起一切。”

“可是那是镜像世界发生的事,并不是真实的记忆,这也行吗?”别西卜怀疑。

“你们不是都想起来了吗?就算有什么地方和真实记忆不一样,还有魔镜呢。把反转过的镜像再反转一遍,那不就和现实一模一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