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天界是充满秩序的神圣之地,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从最高等的天使长到最普通的云彩都按部就班地执行着他们自己的使命。就连每天的天气都是规定好的,绝不可能出现诸如“随机”、“混沌”之类的可怕情况。如果天界某一天要下雨,那么你可以提前一千年在日历上查到这一天的天气,这样当天大家出门就不会忘记带伞了。
而魔界恰恰相反,这里的一切都混乱无序,或者——按照恶魔们自己的说法——自由自在。他们藐视天界的权威,所以不管干什么都要反着来。天界最喜欢让所有东西都各司其职?好的,那我们偏偏不这么干。
魔界的天气深谙此道,它的大气层犹如一只罹患精神分裂症的猫一般变幻不定、诡谲莫测,往往上一秒还风和月丽,下一秒就开始下青蛙雨。在魔界,如果你想当天气预报员,准是要失业的。
(很久以前,魔界气象学家们打算研发一套系统来预测天气,可最终他们只搞出了一种叫“混沌理论”的东西,然后纷纷被自己的造物所逼疯。据说现在他们只能跟疯了的猫为伴,不过这也算不上可怜,毕竟世上绝大多数猫都疯疯癫癫的。)
此时此刻,魔界的大气层可能进入了倦怠期,没精打采地吹着点儿小风,让每个沐浴和风的人都提心吊胆、惶恐不安,仿佛看见你那更年期的教导主任正一脸和善地对你微笑,你永远都猜不到那是发自真心的笑容,还是麻痹敌人的假面具。
天气还没想好接下来是开始狂风骤雨,还是给魔界居民们一个惊吓,让他们看看星星。魔界没有多少人喜欢看星星,因为群星代表天界的意志,据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名天使的化身。如果一个魔界人喜欢仰头观星,说明他要么正在治疗颈椎病,要么他是路西法陛下。
因为一系列机缘巧合被立为储君的齐格弗里德殿下如今已经二十岁了,他的外表已经不在是那个团子一样的小孩,变成了玉树临风的美少年。不过若是将龙族的年纪换算成人类年纪的话,他现在约莫刚学会走路。
但是早慧的储君殿下认为,自己年轻的外表下有一颗成熟的心灵,证据就是他已经不再管路西法陛下叫母亲大人,而改口叫父王了。他都已经能分清别人的性别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到!
他甚至开始拉帮结派、私结朋党。其实他不太懂这两个词的意思,但是它们听上去不是什么好词。魔界人就应该不干好事,所以齐格弗里德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正当。
他拉的帮派势力庞大,成员足有三人之众!除了他自己,还有两员大将:一个叫亚当,是一名大魔导师,连路西法陛下见了他都要避让三分;另外一个名叫因悖思,乃是地狱公爵家的少爷,绰号“黑都的毁灭者”,据说他发起脾气来可以将黑都夷为平地。
万魔殿中的侍从守卫见了这二人,从来不敢加以阻拦,往往还会报以讨好奉承的笑容:“哟,又来找殿下玩儿啊?快请进!”
现在,这三个黑暗势力的魁首就聚首在齐格弗里德的游戏室里,商讨一件无比邪恶的要事。
“再过几天就是Magicomic的圣诞前夜祭了。”他郑重其事地说,“我想去Magicomic,但是父王说什么也不准我去。你们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
“你是说帮你想个办法说服你父王?”亚当问。
因悖思踹了亚当一脚,附在他耳畔低声说:“你没听懂他话中的深意!他这是委婉的说法,意思是他想快点儿篡位!如果他父王不在,就没人能阻止他了!”
亚当思索片刻:“……我觉得你想多了吧!”
“肯定是这个意思!你对我们魔界的风俗习惯还是太不了解了!”
亚当没有理他。“你父王为什么不让你去?”
“他说那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齐格弗里德的语气带着些许愤慨,“但是阿斯蒙蒂斯叔叔说,Magicomic可是一道能让小孩变成大人的门槛!我说什么都想去一次!”
亚当和因悖思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孩子长大了”的欣慰表情。
“咳,我忽然想起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喜欢偷偷登我爸的账号上不可描述的小网站呢。”亚当不好意思(又带着少许骄傲)地咳嗽两声。
“呵,我是直接去我妈的书房里偷本子看。”因悖思昂起头,“虽说根本没有什么好看的嘛!”
齐格弗里德羡慕地望着他俩,两只小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只有拖在背后的长尾巴不时卷起来,表达主人此刻的心情。
“虽然不是很懂你们在说什么……但你们既然这么有经验,能不能帮帮我?”
亚当为难地搔了搔下巴:“这可有点儿困难,因为不是光说服你父王就行。Magicomic对入场者有年龄限制,我记得龙族应该是年满500岁才能入场吧。你怎么看都不像有500岁的样子。”
“你不是魔界知名的大魔导师吗?用你无敌的魔法想想办法啊!”
亚当闭目冥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办法也不是没有。我曾经在古书上读过一种古老的法术,叫作‘年龄操作’,可以暂时让你的年龄增长。”
“那不是非常适合我吗?”
“但是你要知道,这个法术有一个严重的副作用。宇宙中的一切都是守恒的,这叫‘能量守恒定律’。能量不可能凭空出现,也不可能凭空消失,时间这种东西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让你的时间增加,那么宇宙中就会有另一个人的时间相应减少。”
这个严重的结果吓坏了齐格弗里德,他的尾巴不安地蜷起来,像被猫玩过的毛线球一样纠结成一团。
“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害别人……”
亚当心想,这家伙真的是魔王的养子吗?如此心地善良,去当个圣人也不为过了。
齐格弗里德接着说:“万一他们跑来报复我怎么办?我觉得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杀光所有与我为敌的人!”
——原来是担心这个哦!
亚当尴尬地微笑:“我看我们还是想点儿别的办法吧!”
“嗯!我思考了很久,如果我多做一些大人才能做的事,是不是就能尽快变成大人了呢?”齐格弗里德说,“有什么事是大人才做的呢?”
因悖思说:“上班?”
亚当说:“交税?”
因悖思又说:“违法犯罪后不会再被电视台打上马赛克?”
“……听起来当大人好惨!”
“就是这样啊!”亚当痛心疾首,“你以为长大成人是什么快乐的事吗?到了我这个年纪才明白,还是当小孩子比较开心啊!”
因悖思一拍大腿:“我看还是试试你那个年龄操作魔法吧!不就是缩短别人的年龄吗?这是件好事儿啊!意味着那个人可以返老还童、重获青春了!”
“如果让你返老还童,你愿意吗?”亚当语气尖锐,“你会直接变成小孩,甚至变成婴儿!”
因悖思咕哝了一声,说不出话了。
齐格弗里德问:“被返老还童的人会是谁?有规律吗?”
“一般来说,是受术者——也就是你——亲近的人。”
小黑龙思考了一会儿。
“那没事了。”他轻快地说,“跟我亲近的人都很老,年轻个几岁完全看不出来的!”
因悖思怪叫:“难道我不是你亲近的人?!”
齐格弗里德奇怪地看着他,好像他问了一个极度愚蠢的问题。
亚当叹了口气。操控时间是极其困难的法术,他从没有踏足过这个领域。不过搞学术研究就是要勇于创新。要是法术成功了,他没准能写出一篇了不起的论文,登在《恶魔学人》上,到时候他在德拉穆宁魔法学院里就能横着走了……
“好吧,如果你铁了心,我可以试试,不过先说好,出了问题可别找我。”
“不找你找谁。”因悖思说。
亚当狠狠剜了他一眼。因悖思预感自己今晚可能会不大好过。
这时候,魔界闻名的大魔导师尚不知晓,当一个魔界居民施法时,大概率是成功的,可小概率会出现一些微妙的“偏差”,因为魔界无处不在的混乱无序不仅会应验在天气上,时不时还会应验在魔法上。
最可怕的是,施法前没有任何人能预判法术的结果。
人们把这种“偶发的偏差”称作“薛定谔的法术”,用来形容它的不确定性,以及纪念那些可怜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