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默守迟光 > 第37章 杀猪宴

第37章 杀猪宴

钱被锁在抽屉里,而唯一的钥匙也在时默手里。陆迟就算想给时默割五花炖肉也拿不出来钱。

还没来得及兑现做肉的承诺,二爷家要杀猪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捎话给张磊,让他回家帮忙打下手,末了还特意叮嘱把陆迟也带上,说他个高力气大,正好能帮着按住猪!

周丽敏要上班没法回去,张磊收拾了两下,领着两个孩子往二爷家赶。

天刚蒙蒙亮,敏敏就和王秀东屋一个西屋一个,守在灶台前忙活,往大铁锅里添满了水,然后开始烧炕。

张建业蹲在院门口抽烟,指挥张涛把杀猪的桌子工具都准备好。

张涛见张磊领着时默进来,立马扯着嗓子骂骂咧咧:“怎么就光把便宜儿子带回来了?咋没把媳妇领回来?”

张磊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压根懒得搭理,只淡淡应了句“忙着呢”,就转身去院里帮忙搬家伙事。

不多时,邻里几个壮实汉子都到齐了,张涛将养得膘肥体壮的猪从猪圈里赶出来,猪嗷嗷叫着挣扎。

陆迟一到就被拉了过去,和另外两个汉子一起按着猪的身子,猪惊得直蹬腿嘶吼。

时默压根不想凑上前沾一身猪腥味,悄悄溜到窗檐下看稀罕。

陆迟穿着破烂棉衣扎着大巾,额角渗着细汗,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时默看着他卖力的模样,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心里嘀咕着自家这人真是干啥都像样。

感觉有人往他这边看,立马收敛了笑意,转身就往屋里跑。

他搬了个小板凳往灶坑前一坐,挨着烧火的敏敏。

敏敏忙着添柴、打理灶台,见他进来,也没说话,依旧一声不吭地干活。

时默瞅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捡了根细细的小木棍,伸进灶坑里拨弄着火苗玩。

陆迟他们忙得热火朝天,时默倒落得个清闲自在。

院里的猪叫声渐渐停了,汉子们忙着褪毛、分肉,水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陆迟忙完手里的活,浑身是汗,第一件事就是往屋里钻,看到时默坐在灶坑前,看似在帮忙,其实啥也没干,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躲在这儿偷懒呢?”

时默把小木棍一扔,理直气壮:“谁偷懒了,我烧火呢。”

陆迟低笑出声,“是吗?可真勤快。”

“那是。”时默洋洋得意。

一大盆炖肉被端上桌,邻里们围坐一桌,推杯换盏。

席间有人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朝陆迟递过去,“小迟,来一根?抽根提提神。”

陆迟给时默夹了块瘦肉,“叔,我不会抽。”

“嘿,瞧你这小伙子,身板这么壮实,居然不会抽烟?”那人笑得更响了,手里的烟还往前递了递,“试试呗,大小伙子哪有不会抽烟的,抽两口就会了。”

见陆迟依旧拒绝,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时默,把烟递了过去,“那给你?尝尝?”

时默刚要拒绝,张涛就抢先一步,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尖酸刻薄样:“别给人家递这个!他可是念书的文化人,哪会抽烟!”

就张涛那副惹是生非的模样张建业看在眼里,生怕这话让时默心里不痛快,连忙给时默碗里添了块肉,笑着打圆场:“小默别理他,咱吃肉,这肉炖得烂。”

时默点点头,乖乖咬了口肉。

张涛那个爱挑事的性子,酒喝多了更是没个把门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果不其然,没安静片刻,张涛就又借着酒意上头,开始找起了茬。

他眼神里满是戏谑,声音大得满桌都能听见:“张磊啊,你说你这岁数也不小了,咋就不自己生一个?天天把别人的儿子揣在心尖上当宝,供他吃供他穿还供他上学,图啥啊?”

邻里之间关于张磊的闲话,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张磊他爹从前是村里的能人,十里八乡都有名望,自打他们家出事后,不论是真心惋惜的还是嫉妒的,都盯着呢。

再加上张涛成天在村里窜来窜去,专挑张磊的不是说,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都说张磊是自身不行,要不然怎会这么多年没个一儿半女,才把时默这个外人的儿子当成宝贝疙瘩疼。

张磊依旧是那副懒得搭理的模样,只淡淡瞥了张涛一眼,没接话。

可桌上的同村人却来了兴致,有人借着酒劲,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追问:“磊子啊,涛子说的是真的不?你这……该不会是真不能生吧?”

这话问得直白又刻薄,戳人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张磊的脸色更难看了,忍着没发作,他不想闹得难看。

张涛见状,更是来了劲,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拍着大腿嚷嚷:“你说我吧,虽说没个儿子,可好歹有敏敏这么个亲生的闺女,总比你连个亲生的都没有强!”说着,他猛地转头剜了身旁的王秀一眼,语气瞬间变得怨毒,“要不是她没用,肚子不争气,我至于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

王秀和敏敏连桌都没上,坐在角落蒜瓣,闻言头埋得更低了,虽不敢争论,可她心里的委屈与不服气,早已翻江倒海。

当年怀敏敏的时候,家里条件差,她挺着大肚子,还得给张涛一家子洗衣做饭,喂鸡喂猪,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半点歇息的功夫都没有。

那时候哪有什么营养可言,顿顿都是粗粮咸菜,生敏敏的时候更是遇上了难产,九死一生才把孩子生下来,也正是那回难产,伤了根本,坏了身体,往后再难怀上。

张涛自己没本事,家里大小事都得指望自己,如今倒好,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头上。

敏敏坐在王秀身边,她从小就看惯了爹对娘的呵斥与指责,心里疼娘,却没能力护着。

张建业皱着眉,狠狠瞪了张涛一眼:“喝多了就闭嘴!好好吃你的饭,别在这儿胡咧咧!”

他是个明白人,儿媳吃的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别动不动就苛责秀儿,她这些年跟着你没少吃苦,女人家过日子不容易。”

“知道了,知道了。”张涛忙着喝酒,满不在乎地含糊回答。

王秀垂着眼睑,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过日子嘛,不都这样。

张建业也没再多说,目光落在陆迟身上,拿起桌上的酒壶就要给陆迟倒酒。

陆迟见状连忙起身,双手按住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二爷,别倒了,我实在喝不下了,再喝就醉了。”

“喝!必须得喝!”张建业不由分说地拨开他的手,“今儿可是给你忙活坏了,多喝点!”

陆迟看着杯里满满当当的白酒,他打心底里不想喝,先前几次喝醉都没落着好下场。

要么是时默丢下自己不管送丁晴回家,要么是第二天醒来脸疼得厉害,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但只要不喝到烂醉,倒也能捞着好事,比如趁着几分酒意,能正大光明地偷亲时默。

二爷是长辈,又亲自倒酒,这份情面万万驳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张建业看着陆迟一口闷了杯里的酒,笑得更满意了。

他打心底里万分喜欢陆迟,这小子年轻力壮,性子沉稳,干活实在,模样也周正,这般好的后生,打着灯笼都难找。

肯定也不会嫌弃敏敏,一直不答应肯定是害羞。

索性开门见山又给敏敏说起亲:“小迟啊,上次跟你说的事再考虑考虑,敏敏这丫头啥样你也知道,手脚又勤快,性子也温顺,娶了敏敏做我家孙女婿,这多好的事,你说是不。”

陆迟心里一慌,连忙摆手推辞,“二爷,使不得使不得,我还小呢,现在压根没想着娶媳妇的事。”

“小啥小?”张建业满不在乎地摆手,端着酒壶又要给陆迟倒酒,“男娃子这个年纪正好,先定下亲事也踏实。要不这样,先不让你们办酒席,就让敏敏跟着你,先搭伙过日子,等你啥时候想结婚了,咱再风风光光摆酒,咋样?”

他生怕陆迟不答应,又加码补充,“彩礼啥的你也别操心,你看着给,意思意思就行,现在没有也没事,往后补上也不迟。敏敏跟着你过日子,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陆迟心里急得不行,下意识瞟向身边的时默,见时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只能硬着头皮劝道:“二爷,婚姻大事可不是小事,哪能这么草率?再说了,这得看敏敏自己的意思,她愿意才行啊,不能勉强。敏敏是个好姑娘,婚事自然该由她自己做主。”

可张建业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大手一挥,语气带着老一辈的固执:“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啥?敏敏这丫头听话,我是她爷爷,这事我就能说了算!再说了,自古婚姻大事本就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她自己做主?她一个小丫头自己找夫家?不害臊,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陆迟也很无奈,“二爷,年代变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

“什么自由不自由的,”张建业一拍桌子,“你就给我个准话,敏敏你是娶还是不娶?”

陆迟这小子再怎么好,人家看不上敏敏有啥用。张涛再怎么混,敏敏也是他唯一的孩子,在怎么不着调,也不能让闺女这般委屈,不明不白地跟着别人过。

他张涛的女儿,还没到找不到夫家求着人家娶的地步。

瞪着张建业嚷嚷:“我是她亲爹,这婚事,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

“我还是你亲爹呢!”张建业眼一瞪,底气十足,“我替我孙女做主,轮得到你说话?”

张涛语气强硬,“我们敏敏模样好、勤快,在村里有的是人要。”

张建业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脱口就要说出不该说的话,幸好话到嘴边又及时收了回去。

今儿满桌都是邻里乡亲,这话要是说出口,往后敏敏更没法在村里立足。

敏敏要是在村里能嫁得出去,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想让陆迟把敏敏给娶了。他这么大岁数,活了这么些年,啥样人没见过。

陆迟这小子他看着行,肯定不会嫌弃敏敏。看面相他日后必有大出息,敏敏跟着他不会吃苦受委屈。

张建业狠狠瞪了张涛一眼,只闷声道:“你懂个屁!我还能害了敏敏?”

张磊也打圆场,让他俩别吵了,这么多亲戚朋友在呢,像什么话。

而另一边的敏敏,早已羞得无地自容。她一个姑娘家的体面,在这场酒桌说亲里,被撕扯得干干净净。

敏敏再也忍不住,仓皇而逃。

王秀的心像被揪了一样疼,我的敏敏做错什么了,要让她遭这样的难,受这样的罪。

在这个家里,她这个做媳妇、做娘的,哪有说话的份,再多的心疼与无奈,也只能憋在心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陆迟心里七上八下,手足无措,“二爷,这事真的不妥,敏敏是好姑娘,该配个真心待她的人,我实在不能耽误她。”

“罢了罢了,”张建业也知道再说下去会更没面子,“今儿就先不说这事了,以后再议。”

陆迟悄悄伸手,在桌下攥住时默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时默也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吃了两口时默便放下筷子,“二爷,各位叔婶,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陆迟见状也要站起来,刚抬屁股,时默就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老实呆着。

时默进了东屋,敲了敲木板隔墙,没等里面应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敏敏坐在床沿,脑袋垂着。

“桌上有位置,干嘛不坐下吃饭?”时默坐到她身侧。

“人太多了,等你们吃完我再吃。”

时默随口接了句:“我还以为女人不能上桌呢。”

“没有。”她不喜欢热闹,人一多就等大家伙都吃完再去收拾残羹剩饭。

时默本就不是来劝饭的,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既无血缘牵扯,也没多少相处情分,自然谈不上什么怜惜。他直截了当开口,语气没半分迂回:“喜欢陆迟吗?”

“他们让我嫁谁,我就嫁谁。”这话里满是认命的麻木,像是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命数。

“我问的是,你,喜欢陆迟吗?”时默特意加重了“你”字的语气,目光直直看向敏敏,带着几分逼视。

“有什么好喜欢的。”就见过两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陆迟与她而言,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时默又抛出一个问题,依旧是开门见山的直白:“干嘛不上学?是张涛不供你?”

张磊一个后爹还特意给他张罗着让他学,敏敏怎么也是张涛亲生的,不至于连书都供不起。

“不是。”敏敏的回答很干脆,“是我自己不想上。”

“为啥?”时默追问。这一回,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没有为啥,就是不想上。”

时默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想说就算了,也没非要刨根问底。

“哦。”说着便站起身,推门离开。

他虽然对别人的事感兴趣,不过是听个嘻哈,还没到勉强别人的地步,更何况是敏敏这样和他没什么交情的人。

见时默从窗根路过,陆迟立马起身,拉着他走到僻静的墙角,“默默,你没生气吧?”他生怕方才张建业说亲的事,惹得时默心里膈应。

“没生气,别一惊一乍的。”时默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

陆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是自然,只有你一个。”

过了班车的点,又没有回县里的顺风车,张磊他们仨便留宿一晚。

陆迟和时默还是谁在敏敏的小房间里,不比十月一那回,天更冷了,火炉的暖气进不来这里,敏敏特地灌了个热水袋送过来。

陆迟凑过去想搂他,刚挨近就被时默伸手推开,“别碰我,离远点。”

不是说没生气吗?咋又不给好脸呢?难道还生气二爷说亲的事?

时默脱了外套钻进被窝,“不准靠近我,也别想亲我,一股子猪腥味,难闻死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缘由,“我把衣服放门口,再去擦擦身子。”

时默拽住他的衣角,“外头水都凉了,凑合一晚吧。”

白天为了按猪,二爷给找了件破棉衣,浑身蹭了不少污渍,味道确实算不上好闻。可完事后又把衣服换回来了,味道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吧。

陆迟也不敢反驳,掀开被子一角,就被时默瞪了回来:“不是有两床被子?盖你自己的。”

陆迟僵住动作,向他解释:“天冷,咱俩盖一个,另一个留着压脚。我不碰你,挨你远点,就凑合一下行不?”

他向来不怕冷,可是时默不行,等后半夜更凉,一床被子压根不够保暖。自己今儿忙活一天,也想挨着少年暖乎乎的身子歇会儿。

只可时默态度坚决,要不就自己睡自己的,要不就让他滚去跟二爷他们挤。

陆迟没辙,只能认命地扯过自己的被子。

喝了点酒正是酒精上头的时候,按耐不住心思,悄悄往时默那边挪,将脚伸进他被窝,刚碰到他脚尖,就听时默“啧”一声,只能憋着股没处发泄的□□。

时默是被一阵窒息感压醒的,腿脚发麻,努力睁开眼睛,身上盖着两床被子,而自己的两条腿被陆迟死死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陆迟那条结实的胳膊,正死死横压在他的胸脯上,刚好堵得他喘不上气,怪不得有种鬼压床的错觉。

而罪魁祸首就是身边这个睡得死沉的家伙。

时默能想象出陆迟小心翼翼挪过来的模样,怕吵醒他不敢大动,却又忍不住黏过来。虽然气得牙痒痒,但也舍不得打扰他的清梦。

认命似的任由他压着,时不时点点他的鼻尖唇角。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陆迟终于有了动静,睁开眼却对上时默瞪得溜圆的眼睛,那火气几乎要溢出来,架势凶得仿佛要吃人。

陆迟吓得一激灵,猛地松开压在时默胸口的胳膊,连带着夹着他双腿的腿也慌忙收回,识相地往后退了退,慌忙解释:“我擦身子了,不脏。还打了胰子,不臭。”

他这话倒是没撒谎,不让亲不让抱是不可能的,熬到后半夜实在忍不住,打了盆凉水用毛巾仔仔细细擦了遍身子,还打了不少胰子。

最后才敢轻手轻脚溜回床上,将自己那床被子给时默盖上,自己黏着他躺下。

时默没好气地伸手推了他一把:“你是想压死我还是想闷死我?”

陆迟连忙凑过来,伸手轻轻揉着时默的胸口,讨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睡着就没数了。我给你揉揉,揉揉就舒服了。”

时默按着他不老实的手,“在乱摸就把你手剁掉。”

“没乱摸,揉揉就不闷了。”

时默被他揉得浑身发软,别过脸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他的亲近。

两人腻歪了会儿,这才起来收拾。

吃过早饭张磊他们仨就赶最近的一趟班车回县里,临走张建业大包小包拿了不少肉给张磊,还不忘给陆迟带了一大块肉和一节血肠。

末了还不忘提一嘴,“敏敏那丫头性子好,你多琢磨琢磨,二爷绝不亏了你。”

张建业是真打心底里喜欢陆迟,昨儿说亲的事虽没成,可半点没影响他对这后生的看重,只当是孩子还小,不懂婚事的好处,往后有的是机会。

还嘱咐陆迟没事多跟着时默回来玩,他心里依旧盼着这后生能常来,说不定日子久了,就念着敏敏的好,这事就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