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子莹彻底黏上了时默,就算亲哥想把妹妹抱回自己身边,小家伙也不肯。
开饭时,莹莹更是寸步不离,非要坐在时默腿上,不是时默亲自喂的更是饭到嘴边都不张嘴,非得等时默喂才行。
时默将羊肉吹凉,裹上蘸料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喂,全程顾不上自己吃一口。
好不容易把莹莹喂饱,吕子轩伸手想把她抱下来。
“不要!”莹莹搂着时默的脖子不撒手。
“莹莹乖,自己去旁边玩,让你时默哥哥吃点东西,光顾着喂你了。”
“不要。”
吕子轩没辙,“你去看会儿电视好不好?看完了再跟时默哥哥玩。”
莹莹这才从时默腿上下来,在一堆光盘里挑了个喜欢的。
她踮着脚打开舱门,把光盘举起来瞅了瞅,突然问:“哥哥,他们为啥不穿衣服啊?”
屋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陆迟手忙脚乱冲过去把光盘从莹莹手里抢过来,塞回抽屉深处,一边拍着莹莹的背一边哄:“乖,这个不能看。”
寸头笑得前仰后合,端着酒瓶凑过来:“我说迟哥,你还怪……”
黄毛猛地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踹了他一脚,又飞快地瞥了时默一眼。
寸头皱着眉不满地瞪他:“你干嘛?”
“没事没事,”黄毛讪笑着给他倒酒,把话题岔开,“来,喝酒喝酒。”
周逸豪接过话茬:“嗨,迟哥就这点爱好。”
陆迟居然被臊得耳根发烫,坐回时默身边时,脚背突然传来一阵痛感。
时默正绷着脸踩他,还故意碾了两下。
陆迟不敢出声,只能偷偷拽住时默的手腕,想哄哄他,结果时默一把抽回手。
被莹莹撞见的糗事,心里又窘又甜,陆迟低声哄:“别生气,那都是以前的东西,我以后绝对不看。”
时默没搭理他,悄悄把脚收了回来。
莹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吕子轩把她抱进里屋,盖好被子带上门。
酒已经喝了大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醺然。
寸头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性子突然软了下来,看着周逸豪,“哥得谢谢你。要不是当初你拉我一把,我现在指不定还在哪瞎混,四处游荡,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顿了顿,又转向黄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藏着难得的认真:“还有你。这么多年,也就你肯跟着我,不嫌我混、不嫌我穷。我爹妈走得早,这辈子也就你一个亲人了。”
黄毛鼻子一酸,连忙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哥,说这干啥,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伤感,陆迟却突然冷笑一声,抬眼看向寸头,“谢完这个谢那个,你咋不跟默默道个歉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寸头的感性,反驳道:“我又没错!错的是他爸!有本事别赌啊,欠了一屁股债还不还,我去讨债,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哥!”黄毛连忙拽了拽他的胳膊,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再说了。
“本来就是!”寸头挣开他的手,声音更大了,“就算不是我去,也会有别人去讨债,指不定那些人下手比我还狠!他没被更糟的人找上,还得谢谢我呢!”
陆迟拳头攥得咯咯响,时默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他说的也对。我爸要是不赌,就不会欠那么多钱,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烂事,跟他没关系。”
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委屈,看向陆迟时,那点委屈被放大了,模样可怜巴巴的。
黄毛看着时默,实在琢磨不透,却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和陈予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张桌子旁涮肉喝酒,全是因为时默松了口。
过往的难堪、陆迟的怒火,都被少年不动声色地轻轻揭过了。
他举着酒杯朝着时默,带着实打实的歉意:“时默,以前的事是我们浑,我跟你道个歉。往后你要是有事,但凡用得上我黄毛的地方,我肯定二话不说就上!”
“他不会喝酒。”陆迟冷不丁开口,“就算真有事,也轮不到你。”
他心里的疙瘩哪能轻易解开。
哪怕时默一遍遍说“过去了,别计较”。可只要想起时默被欺负被恐吓,就恨不得把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都揪出来揍一顿。
包括时默那个赌鬼爹。
可偏偏他们有着相似的轮廓……自己终究是下不去手。
时默沉默着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于辰,陈予。”他喊出两人的名字时,声音轻轻发着抖,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
他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的场面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干脆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黄毛和寸头也跟着仰头干了杯里的酒。
寸头抹了把嘴,拍着胸脯吹牛逼:“以后都是兄弟!谁敢欺负咱兄弟,我寸头第一个不答应!”
陆迟没理会他的聒噪,想起时默前几天跟自己说:“周逸豪是你兄弟,他俩现在又在周逸豪家做事,你别把关系弄僵了。明天把大家伙叫家里吃饭,记得把他们俩也叫上。你听见没?把他俩叫上。”
那时自己还生气地问凭什么?
时默只是抬头看他,眼底藏着委屈,却还是软着语气哄:“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跟周逸豪有隔阂嘛。再说了,现在大家都有新的生活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好吗?都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陆迟喝了口闷酒。
他一遍又一遍地委屈自己,把所有的不开心都藏起来,只想着让身边的人都舒坦。
周逸豪端起酒杯,重重地磕了下桌面,招呼众人:“行了行了,翻篇了啊!往后咱都是兄弟,自家人,那些糟心事一个字都不准再提!”
自家人……
吕子轩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记忆里每年的第一场雪,阿也总会跳着脚嚷嚷要吃涮羊肉。哪怕兜里掏不出几块钱,凑不齐羊肉,也会买上一堆青菜粉条,就着豪哥从家偷来的酒,聊到深夜。
年少时清脆的笑闹声,那是他们回不去的旧时光。
也不知道阿也现在怎么样了。
吕子轩抿了口酒,心里沉甸甸的。
阿也是他们几个里年纪最小的,都当亲弟弟宠着,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给他,被惯得无法无天。
说到底还是陆迟这个亲哥的错,就算闯再大的祸,生最大的气,也舍不得打骂,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自从阿也离开后,渐渐的连封信都没往回捎,不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遇到能包容他小脾气的人。
还有泽哥。
他说他要去东柳。
因为宋相思说,东柳有座巨大的摩天轮,好多电视剧里的浪漫情节都在那里拍,她想去看看。
也不知道泽哥在东柳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那座摩天轮,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有没有吃到一碗热乎的汤面。
他端起酒杯,仰头喝尽杯中的酒。
也罢,只要大家都好好的,无论在天涯海角,就够了。
“轩哥,又发什么呆呢?喝酒!”周逸豪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吕子轩笑了笑,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来,喝!”
那些惦念与牵挂,就暂且藏在心底吧,等雪再落几场,等春风吹过来,总会有重逢的日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喝一场。
酒过三巡,时默捏着空酒杯,仰头靠在椅背上,他并没喝多少,却觉得头晕,怕是有些醉了。
“难受?”陆迟关切问道:“回屋躺会儿。”
关上门的瞬间,陆迟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又轻又快。
时默睁大眼睛推他,压声嗔怪:“你干嘛?莹莹还在呢!”
“她睡的正香呢。”陆迟笑着蹭了蹭他的鼻尖,“吵不到她。”
时默往旁边瞅瞅,见莹莹睡得正甜,推了推陆迟:“我眯一会儿,你出去吧,不用管我。”
“嗯。”陆迟应着,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放得极低,“睡吧,有事喊我。”
时默揉着发涨的太阳穴,“别喝太多。”
“好。”
没过多久,就传来莹莹带着哭腔的喊叫声:“哥哥!哥哥!”
陆迟这会儿已经喝得晕乎乎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听见哭声第一反应是怕她吵醒时默,往屋里瞄了一眼,还睡着呢。
吕子轩连忙抱起莹莹,拍着她的背安抚:“好了,好了,哥哥在呢,不哭了。”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索性跟众人道别,抱着莹莹先走了。
黄毛有分寸,不会将自己喝到烂醉,早早就停了杯。
周逸豪和寸头早已喝得烂醉,一个趴在桌上打呼噜,一个靠在椅背上哼哼唧唧,陆迟也撑着脑袋,眼神迷离,显然也醉得不轻。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后,里屋的门开了。
时默走了出来,眼神清明,脚步稳当,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黄毛吓了一跳,“时默,你没醉啊?”
时默看着醉成一滩泥的三人,猛地推开另一间房门,“把他俩弄进去,酒醒了你们仨赶紧滚。”
黄毛“哦哦”地应着,就见时默伸手掐住他的后颈将人提起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让你少喝点往死了喝!跟时建那个混蛋一个死样!”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黄毛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又拽着陆迟的胳膊往屋里拖,把人往床上一扔,不情不愿地给他脱鞋、扒外套。
陆迟晕乎乎地哼唧着,伸手想去抱他:“默默……”
“滚!”时默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却还是仔细地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在一旁。
走出门看着满地狼藉,对着黄毛,没好气地说:“杵着干嘛?你不收拾难道等我?还是打算摆到明天早上让陆迟起来收拾?”
“哦,哦!”黄毛连忙抓起桌上的碗筷往厨房跑,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时默端了盆热水进来,拧了条热毛巾,直直砸在陆迟脸上:“咋不喝死你!”嘴上骂着,手上却动作轻柔地给他擦脸、擦手。
陆迟被毛巾蹭得哼唧了一声,又伸手去抓他的手,含糊地喊:“默默……”
时默甩开他的手,低声骂道:“滚一边去,别烦我。”
穿上外套准备离开,正好黄毛收拾完残局从厨房出来,“时默,你干嘛去?”
“回家。”
“哦。”
时默换好鞋,对黄毛说:“明天陆迟要是问,就说我醒来收拾完屋子就走了。”
明明是自己收拾的烂摊子,但他也不敢反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只管照着说就行。
第二天清晨。
旁边空荡荡的床铺让陆迟瞬间清醒,时默呢?他去哪了?
黄毛在沙发睡了一晚,被陆迟吵醒,按着昨晚时默教的答。
“他一个人走的?”陆迟的声音拔高,“他怕黑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走?”
这时默也没教啊。只能挠着头支支吾吾:“我……我也不知道啊。”
寸头被陆迟的大嗓门吵醒,揉着酸痛的后脖颈从屋里出来,哈欠连天:“大清早吵啥呢?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能丢了不成?”
黄毛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大哥,你可别说话了!
陆迟狠狠瞪了寸头一眼,“睡醒了就赶紧给我滚!”
寸头撇撇嘴,“脾气真大。”
陆迟懒得管他们,一路快步赶到时默家门口,抬手想敲门,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他已经猜到了,默默八成又生气了,气自己昨晚喝得烂醉,气自己没听他的话少喝点,说不定还气自己酒后没分寸,惹他不痛快了。
纠结了半晌,他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张叔,“是小迟啊,小默还睡着呢,昨晚回来挺晚的,你先进屋暖和暖和。”
陆迟点点头,跟着张叔进屋,张叔指了指里面,示意他自己进去。
陆迟推开门,静静坐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人。
时默睡的很沉。
他伸出手,又轻轻收了回来,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时默睁开眼,就撞进陆迟温柔的目光里。他还没完全清醒,腻腻地喊了一声:“哥。”
这一声“哥”轻飘飘的,却像喝了半罐蜜似的甜。
要知道,时默以前从不肯喊他哥,哪怕哄着求着,都很少松口,如今这声“哥”来得猝不及防。
陆迟低下头,鼻尖蹭着鼻尖,“哥在呢。”
时默迎合着他亲昵的动作,含糊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陆迟伸手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怎么跑回来了?是不是生气了?怪我昨晚喝多了,没顾着你?”
“没有。”时默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我醒来把你安顿好才走的。我妈虽然平时不咋管我,但总在你家住也不像话,所以我就回来了。”
“咱俩家。”陆迟低头咬了咬他的耳垂,轻声纠正。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干嘛非要自己收拾屋子?等我第二天醒来收拾不就得了。”
时默辩解:“不是我收拾的,是黄毛收拾的。我才懒得弄,就让他收拾了。”
“好好好,是黄毛收拾的。”陆迟顺着他的话哄着。
定是默默背地里悄悄把屋子收拾干净,嘴上又不说,把功劳推给黄毛。
无非是怕自己对黄毛他们还有意见,想方设法想让大家的关系缓和些。
心里藏着细腻的心思,还嘴硬不肯承认。
“我的乖默默。”陆迟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心里又疼又爱。
这小崽子,受委屈了还要替别人着想,试着放下芥蒂,就是不想让自己为难,不想让自己和周逸豪的兄弟情分闹僵。
时默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别闹。”
陆迟笑着收紧手臂,“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