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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如春

巷子深处的锅炉房还在轰隆作响,锅炉里冒出的黑烟混着煤渣的味道,呛得周逸豪咳出眼泪。

“这破地方,风也忒大了。”周逸豪扶墙干呕两声,“我现在感觉嘴里都煤渣子。”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的巷口传来,伴随着几声慌乱的呼喊。两道身影飞快地从巷口跑过,身后正跟着一群人追赶他俩。

吕子轩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哎?”周逸豪眼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我咋看他们这么眼熟呢?”

“寸头跟黄毛。”

陆迟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寸头和黄毛,这才回过神来,反问吕子轩:“那你不早说?”

“他不一直这副慢悠悠模样。”

话音未落,三人几乎同时拔腿,噌地一下追了上去。

周逸豪边跑边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还不忘擤了下鼻子,将鼻涕抹在墙上。

本来周逸豪还在兴奋迟哥有事叫自己,结果一问,是来找周勇他们算账的。纳了个闷,都过去那么久了,事儿不都结了?又算啥账?

再说了,找周勇算账不也是因为他得罪时默了,迟哥来找周勇,不还是为了时默。

反正就啥事都离不开时默呗?

追了没几步,就听到前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怒骂声。

三人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巷子里围了一群人,寸头和黄毛被打倒在地,蜷缩在墙角,无数只脚朝着他们身上踢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干嘛呢你们!”

周逸豪一声大吼,那群人闻言,动作顿住,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们三人。

吕子轩骂了句:“蠢货!”

“你骂我干嘛!”周逸豪转头瞪他,一脸不服气。

“你直接冲过去偷袭多好,还专门提醒人家一句,我来揍你了。闲得蛋疼!”吕子轩没好气地说,手里却已经攥紧了拳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为首的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战斗一触即发。

周逸豪率先冲了上去,一拳砸在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脸上。

巷子里顿时一片混乱,拳打脚踢声、怒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黄毛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冲上去帮忙,却被寸头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傻啊!”寸头忍着痛,压低声音说,“管他们干嘛?还不赶紧跑!”

周逸豪正一拳砸在一个人的肚子上,转头却只看到两个临阵脱逃的背影,“我艹了!两个孙子!居然临阵脱逃!”

……

三人靠在墙根上,各自喘着粗气,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

狼狈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陆迟揉着左肩,刚才混战中,硬生生挨了对方一棒子,此刻肩膀钻心的疼。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慢慢活动着僵硬的胳膊,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那两个孙子!居然跑了!让我逮到他们,非扒了他俩的皮!”周逸豪脸上挂着彩,嘴角破了皮,骂人的时候扯到嘴角疼得他“嘶——”

陆迟从地上站起身,“走了。”

“去哪?”

“算账。”

吕子轩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动作干脆利落:“走吧。”

“我去!你他妈没受伤啊?”周逸豪看着吕子轩安然无恙的模样,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吕子轩闻言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破了点皮。”

周逸豪忍不住骂了句“艹!”

合着是打人太用力,把手给打破皮了!

刚才混战那么激烈,自己和迟哥都挂了彩,他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直到下午,他们才在一处废弃的煤棚里,找到了寸头和黄毛。

煤棚里阴暗潮湿,弥漫着煤炭的粉尘味和一股淡淡的霉味。

寸头和黄毛蹲在角落,正干嚼着一包方便面,脸上满是狼狈。

“他妈的!”周逸豪冲上前就踹在寸头的腿上,“要不是老子,你俩早被那群人打死了!跑啊!我让你跑!”

他虽然愤怒,力道却不大。

寸头被踹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方便面撒了一地,他抬起头,“我的面!”

吕子轩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方便面上,语气带着点嘲讽:“偷的吧?”

还真让他猜准了,这就是他们趁老板不注意偷偷拿的。

黄毛自知理亏,紧紧抿着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寸头则是典型的又操蛋又能装,他强撑着站起身,梗着脖子,语气带着点不服气:“关他妈你们屁事!”

“嘿!”周逸豪抬手就要动手教训他。

“行了。”陆迟伸手拦住了他,“先去吃饭,都还饿着呢。”

镇上的小吃店不大,煤炉里的火苗窜得正旺,透着股烟火气。

陆迟一行人推门进来时,掌柜的正低算账,抬头见是几个半大的小子,还带着点狼狈,也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墙角的桌子:“坐,想吃点啥?”

“来五份素炒饼,再来两瓶汽水!”周逸豪抢先开口。

陆迟贴墙坐下,揉着发疼发紧的肩膀。

炒饼端上来,寸头和黄毛像是被饿了八百年,两人几乎是同时拿起筷子,三两口就把一盘炒饼吃了个底朝天。

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嘴里塞不下掉在盘里,也不管不顾。

周逸豪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开口:“你俩这是多久没吃过饭了?”

黄毛嘴里塞满了炒饼,含糊不清地说,根本听不清是啥。

寸头没有反应,嘴里嚼得飞快,筷子一刻没停。

周逸豪刚想再说两句,扭头却看到了陆迟,瞬间被他的吃相也惊到了。

筷子夹起饼丝就往嘴里送,速度快得惊人,跟刚才那两个饿死鬼没两样,恨不得不嚼直接咽下去。

“不是吧迟哥,你也没吃饭啊?”周逸豪一脸诧异。

一旁的吕子轩却格外淡定,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炒饼,“他平时不也这个吃相。”

放屁,上回跟他吃饭,慢条斯理,细嚼慢咽,那架势,就差翘个兰花指了。

寸头吃得最快,自己的那盘炒饼吃完了,转头看到周逸豪还剩不少,问:“你还吃不?”

还没来得及回答,寸头就直接伸手,把他的炒饼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嘴里还嘟囔着:“你不爱吃我替你吃。”

“……老子他妈看你是欠揍了!”周逸豪抬手就拍寸头的脑袋,“咋不噎死你?”

他也没再计较这些,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结账时又多要了两份炒饼。

炒饼很快又端了上来,寸头和黄毛两人分了一盘,另一盘则被陆迟拿了过去。

周逸豪拿起一瓶汽水递给陆迟,“你也饿死鬼投胎啊?”

陆迟灌了一大口汽水,没说话。

自己手里其实有两个闲钱,但舍不得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钱的用途。

要是真能考上大学,这笔钱就留着上学用;要是考不上,那就找个离时默学校近的地方打工,攒点钱给他当生活费。

所以平日里能省则省。

昨天时默不在家,就清水煮了点面条,加了点盐,凑活凑活吃了一顿。刚刚又打了一架,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吃到这么香的炒饼,自然是忍不住。

幸好时默不在这儿,他要是看到自己吃饭吃成这个样子,肯定会念叨。

桌上布满炒饼残渣,寸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抹了把嘴,站起身就要走:“谢了啊,没啥事我俩就先走了。”

“吃完就想走?”陆迟的声音不高,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周逸豪和吕子轩也立刻起身,两人一左一右蓄势待发,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轻易离开。

寸头推开椅子,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梗着脖子,眼神凶狠,语气依旧嚣张:“你们他妈到底想干嘛?打架?来啊!谁怕谁!”

他一起身,黄毛也连忙跟着站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却还是硬着头皮没动。

“放下碗骂厨子?”陆迟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有事找你帮忙。”

“帮你妈!不帮!”寸头依旧嘴硬,下巴扬得老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这时,掌柜的不咸不淡地开口:“要打架出去打,别在我店里闹。东西打坏了,照价赔偿,少一分都不行。”

周逸豪被寸头的嚣张气到,要不是吕子轩伸手拦住,早就把寸头打得娘都不认识。

陆迟没理会寸头的嚣张,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他,指了指桌上的残渣:“饭都吃了,你说不帮就不帮?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不帮咋的?”寸头张着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吃都吃了,你要想要,我吐出来还你!”

这话一出,周逸豪再也忍不住,刚想动手,就被陆迟抢先一步,抬手就给了寸头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薅着衣领拽出餐馆。

“砰”的一声闷响,寸头捂着脸被重重扔在墙上,他疼得龇牙咧嘴,缩在墙根,眼神里的嚣张褪去大半,“你有话好好说,干嘛动手?”

陆迟收回手,语气依旧冰冷:“跟你好好说,你听得进去吗?”他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

寸头一听脸色却变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个劲儿拒绝:“不帮!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有本事你打死我,打不死算你窝囊!”

一听这话,周逸豪的火气又上来了,上前对着寸头的腿踹了两脚:“就你最狂!给你脸了是吧?”

寸头被踹得咧嘴,却依旧不肯松口:“反正我不帮。”但他“能屈能伸”,一把将身后的黄毛拉了出来,“你找他啊!我跟周勇他们彻底断了,我不可能帮你。”

陆迟看着被推出来的黄毛,又看了看缩在墙根的寸头,忍不住笑骂了声:“艹,你倒是会找人顶包。”

寸头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再嘴硬。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黄毛身上,突然发力,一把将挡在面前的周逸豪推倒在地。

周逸豪没防备,摔了个屁股墩,疼得他龇牙咧嘴。

寸头趁机狂奔而去,嘴里还喊着:“黄毛,快跑!”

“我艹你妈!”周逸豪捂着摔疼的屁股,骂了一声,起身就要去追。

黄毛却突然上前,一把抱住周逸豪的腿,不让他去追:“哥,别追了!我帮你们!我帮你们!”

吕子轩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倒仗义,他可是有事就把你推出来了。”

黄毛没被他们的话挑拨,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哥,你们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别跟他一般见识。”

吕子轩都被气笑了,看着黄毛这副护着寸头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他是你爹啊?这么护着他?”

黄毛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们不知道,寸头的日子过得有多难。

爹妈早逝,叔叔一家拿了他父母留下的赔偿款,却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他在叔叔家寄人篱下,受尽冷眼。后来婶子更是容不下他,把他赶了出来,他小小年纪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上学的时候,他的成绩一直很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可父母死后,婶子不肯再供他读书。

后来他就跟着一个所谓的大哥混社会,只求能混口饭吃。可命运弄人,一次帮派混战,他的大哥被人砍死,他也四处躲藏,最终流落到了双槐。

而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爹把娘打跑了,爹又找了个女人,还生了个儿子。后娘容不下自己,自己也受不了后娘的冷眼和亲爹的打骂,离家出走。

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半夜玩火,把房子点了,三人都命丧火海。自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无助、最被人欺负的时候,是寸头帮了自己,把自己带在身边。

从那以后,他们相依为命,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

黄毛知道,寸头不是故意要把他推出来,他对学生有莫名的好感,就算周勇他们再混蛋,他也舍不得欺负学生。

要不是父母突然离世,他哪用过现在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他能安安稳稳的读书过日子。

陆迟和周逸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动容。

虽然看不惯寸头的临阵脱逃和嚣张跋扈,却也能理解黄毛的处境和他对寸头的情义。

陆迟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行,既然你愿意帮,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白干,有事你就去县里找我,集贸市场一打听就行。”

黄毛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摇了摇头:“不用,你们以后少找他麻烦就行。”

周逸豪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够意思!以后你就是我们兄弟了,有事我一定帮你。”

陆迟不想欺负人,但周勇他们对时默的伤害没完,每次想到心中就隐隐作痛,这件事不算完,永远完不了。

而寸头其实并没有跑远,他躲在胡同转角处,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欠黄毛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从双槐回来后,心里就没一刻不惦记着时默。

也不知道白天自己不在,他都干嘛了。

屋外寒风呼啸,枯叶打着旋儿撞在窗户上,陆迟揣着牵挂往时默家走。

敲了敲门,很快就听到了时默熟悉的声音:“来了。”

门被打开,一股热乎气扑面而来。

时默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脸上带着刚从暖屋里出来的红晕。

“你回来了?”时默赶紧让开一条缝让他进来。

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胳膊怎么了?”

这崽子眼睛真尖。

陆迟笑了笑,没打算隐瞒,实话实说:“没事,打架了,挨了一棒子。”

“你今天特地请假,就是为了去打架?”时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

陆迟却沾沾自喜,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嗯,正好趁周末有空,去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你啊!”时默又气又无奈,伸手拉着他的坐在沙发,“过来我看看,伤哪了?严不严重?”

“真没事。”他脱下身上的棉袄,又扯开毛衣的领口,露出线条流畅、健硕的肌肉,指着自己的左肩说,“就打在这儿了,你看,一点事都没有,不红不肿,也没青。”

时默凑近了仔细看了看,确实如他所说,表面上没什么明显的伤痕,但这种钝器伤,当时看着没事,过一两天肯定会淤青肿胀。

他没再多说,转身从家里的抽屉里翻出一瓶药酒。

“张叔和周姨呢?”陆迟问。

“工地的活完工了,怕年前结不了账,趁没过年又找了个搬钢筋的活,日结,好过年。我妈在百货大楼找了个打扫卫生的活,还没下班。”

倒了一些药酒在手心,双手搓了搓,直到掌心变得温热,才伸手覆在陆迟的肩膀上,轻轻揉了起来。“张叔干体力活,长年腰疼,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说效果不错。”

时默他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药酒渗透进去,又不会弄疼陆迟。

“待会我给你找个小瓶装点,你拿回家勤涂着点。”时默一边揉,一边唠叨,“现在看着没啥事,明天肯定得青,你可得加点小心,别再用这只胳膊干重活了。”

陆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时默掌心的温度,听着他熟悉的唠叨,心里像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

“大惊小怪的,不就打个架吗?比这严重的伤我都受过,没事。”

“还嘴硬!”时默瞪了他一眼,又往手上倒了点药酒,加重了几分力道,“现在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以后老了有你后悔的!”

“默默。”陆迟睁开眼睛,看着时默认真的侧脸,语气格外郑重。

“嗯?”时默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地给他揉着肩膀。

“以后我受伤了,你都给我涂药酒,老了也涂。”陆迟的眼神炙热,带着几分依赖和认真。

时默的脸颊烧起来,但屋里温度高看不出异样,手里的力道依旧均匀,“找你媳妇去!啥都指望我,我欠你的啊!”

陆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温柔。

这辈子,我只会让你给我涂。

“找媳妇多麻烦,找你多好。”

时默难得犯一次贱,抬头看着陆迟,调侃道:“赶明儿你儿子,我也替你生了得了,省得你嫌麻烦。”

这话一出,陆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时默的小腹上,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探究和莫名的情愫,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好啊。”

时默伸手拍了他一下,笑骂道:“那以后你媳妇,我替你选。我得选一个我喜欢的,可不能委屈了我自己。”

陆迟的眼神依旧炙热,仿佛要贴在时默的小腹上。

默默长得这么好看,他以后的孩子得多好看。

那里真的不能生吗?为什么男人不能生?默默要是能生……

他越想越离谱,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暧昧。

时默收拾着桌上的药酒瓶子,转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白日宣淫?”

陆迟回过神来,看着时默带着笑意的眼睛,不慌不忙,反而一本正经地说:“想儿子呢。”

“想儿子想疯了?”时默坐到他身边,“你自己儿子还是自己生吧,我可帮不了你。不过媳妇我可帮你把把关,结婚可是大事,不能苦了你,也不能委屈人家姑娘。”

陆迟听不进去他的话,一心只放在时默的小腹上,心里依旧在琢磨着刚才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可看着时默温柔的眉眼,就忍不住想要拥有更多。

想要和他一直这样待在一起,想要分享他的喜怒哀乐,想要……和他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屋外的风依旧在呼啸,可屋里却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