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她没睁眼，手已经摸到枕头下面——空的。
然后她想起来，这是宿舍，不是末世。
响动是从门口传来的。很轻，像是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沈静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宿舍里很安静，赵雪的呼吸声均匀，周晴偶尔抽一下鼻子，韩琳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静轻轻下床，赤脚走到门口。
地上躺着一张纸条。
她弯腰捡起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的，不是手写：
「别买太多，引人注意。」
沈静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揣进口袋，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没人。
但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一鼓一鼓的。
她站在那儿，想了三秒。
然后转身回宿舍。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手放在枕头下面——这次，放着那把刚买的折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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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沈静照常起床。
赵雪还在睡，周晴也睡着，韩琳的帘子拉着。
沈静穿好鞋，走到门口，弯腰看了一眼。
门缝底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拉开门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扇窗户。
窗户开着，和凌晨一样。
但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
不是鞋印——是光脚的。
沈静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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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头正在门口刷牙，看见她，含含糊糊地打招呼。
沈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王叔。”
“嗯？”
“昨晚有人进来过吗？”
老王头愣了愣，漱了漱口，扭头看她：“啥意思？”
“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有人进宿舍楼。”
老王头皱起眉：“不可能。我十一点锁的门，一觉睡到五点，没听见动静。”
沈静点点头。
老王头看着她，表情严肃起来：“丫头，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这孩子——”老王头叹了口气，“行，你不说我不问。但你记住，有事就喊。”
沈静看着他。
六十来岁，花白头发，眼角的褶子里夹着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王叔。”
“嗯？”
“你那串钥匙，别离身。”
老王头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腰上挂着的那串钥匙。
“这破钥匙谁要啊……”
沈静没解释，往校门口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包子给我留一个。”
老王头笑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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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沈静站在药店门口。
这是她今天的第一站——抗生素。五箱。
钱不够，先买两箱。
她推门进去，正在和店员说话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当前生存点：147」
「可兑换物品更新」
「- 简易净水装置图纸：200点」
「- 基础防御工事图纸（箭塔）：300点」
「- 小型太阳能发电套件：250点」
「- 蔬菜种子包（升级版）：50点」
「- 急救药包（升级版）：120点」
沈静盯着那个“箭塔”看了好几秒。
上辈子，基地第一座箭塔是顾明泽用废料搭的，搭了一个月，塌了三次。
现在只要三百点。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存点。
147。
还差一半。
她收起手机，继续和店员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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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药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沈静拎着两大袋药，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这个点没什么人。
她走进去，蹲下来，把手伸进袋子里。
一箱药消失。又一箱。
收到第三箱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陆川。也不是那个角疤男。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男的，二十来岁，瘦高个，穿着灰色T恤，站在那儿抽烟。
他看着她。
沈静没动。
那个男的也没动。
过了几秒，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然后转身走了。
沈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加快速度，把剩下的药收完，拎着空袋子从巷子另一头出去。
绕了三条街，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学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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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已经快一点了。
沈静刚进校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路边。
陈芊芊。
她蹲在那儿，面前还是那个小摊子，但今天摆的不一样——几件旧衣服，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还有两个搪瓷缸子。
旁边那张纸板还在，字还是歪歪扭扭的。
沈静走过去。
陈芊芊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
“沈、沈静……”
“又卖东西？”
陈芊芊小声说：“我、我想凑点钱……寄回家……”
沈静蹲下来，翻了翻那些衣服。
都是旧衣服，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有一件毛衣，袖口磨破了，但补得很仔细，针脚密密麻麻的。
“这件谁补的？”
陈芊芊愣了一下：“我、我自己……”
沈静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这个？”
“嗯……我妈教的……”
沈静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放在她手里。
陈芊芊慌了：“这、这太多了——这些衣服不值——”
“那就留着。”沈静站起来，“天冷了再穿。”
陈芊芊愣住，看着手里那两百块钱，又看看沈静，眼眶慢慢红了。
“沈静……”
“明天开始，每天中午来食堂找我。”
陈芊芊张了张嘴。
沈静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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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宿舍。
沈静推门进去，发现屋里气氛不太对。
赵雪坐在床上，表情严肃。周晴缩在角落，抱着膝盖。韩琳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怎么了？”
赵雪抬头看她，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人来敲门。”
沈静心里一动。
“什么人？”
“说是学生会的，来统计留校人数。”赵雪皱着眉，“但我问他要工作证，他说忘带了。”
沈静没说话。
韩琳从窗边转过身来。
“和昨天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沈静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韩琳说：“昨天那个女的，说话带口音，眼神躲闪。今天这个男的，说话很顺溜，眼神一直在往屋里瞄。”
她顿了顿。
“他在找你。”
沈静沉默了两秒。
“然后呢？”
“然后赵雪说你在厕所，让他等会儿。”韩琳嘴角动了动，“他等了三分钟，走了。”
赵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聪明吧？”
沈静看着她。
赵雪被看得不自在：“干嘛？”
沈静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快。
“聪明。”
赵雪愣了，然后脸有点红。
“少来——你第一次夸我！”
周晴缩在角落，小声问：“沈静……那些人，是来找你的吗？”
沈静看着她。
周晴的眼睛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
“是。”
周晴抿了抿嘴，没再问。
韩琳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沈静想了想。
“正常上课，正常吃饭，正常睡觉。”
韩琳皱眉：“就这样？”
“就这样。”沈静看着她，“他们来，就是想看我慌。我不慌，他们就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韩琳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明白了。”
赵雪挠头：“明白什么了？”
韩琳没理她。
周晴小声说：“那……我们需不需要做什么？”
沈静看着她。
“需要。”
周晴愣了一下：“做什么？”
“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沈静顿了顿，“别让自己饿着，别让自己病着。”
周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静已经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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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沈静又去了后门。
今天没约送货，但她想看看情况。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刚亮，照出一圈昏黄的光。
她站在阴影里，等了十分钟。
没人。
正要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回头。”
沈静身体一僵。
是陆川的声音。
“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角疤的，叫老七。专门干脏活的。他背后还有人，我不知道是谁。”
沈静没动。
“他盯上你了。这几天会一直盯着。你最好停一停。”
沈静沉默了两秒。
“停不了。”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陆川说：“我知道。”
“那你还说。”
“说一声，是提醒。”他顿了顿，“你那个舍友，挺机灵的。”
沈静心里一动。
“哪个？”
“短头发的。”陆川说，“今天那个男的走的时候，她在窗边看着，一直看到人出校门。”
沈静没说话。
“走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静等了三分钟，才慢慢回头。
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路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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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
沈静推门进去，发现三个人都还没睡，坐在各自的床上，像是在等她。
赵雪第一个开口：“回来了？”
“嗯。”
“吃饭没？”
“吃了。”
周晴小声说：“我们给你留了包子……”
沈静看着她。
周晴指了指桌上，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
“你早上说……让王叔给你留的……我们晚上去买的……”
沈静走过去，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学校食堂的包子，皮厚，肉馅有点咸。
和她每天吃的一样。
但今天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她嚼着包子，抬头看她们。
三个人都在看她。
赵雪咧嘴笑：“好吃吧？”
周晴有点紧张地等着答案。
韩琳靠在床上，表情淡淡的，但眼神也在看这边。
沈静把包子咽下去。
“好吃。”
赵雪笑得更大声了：“那当然！我们专门挑的肉多的！”
周晴松了口气，也笑了。
韩琳嘴角动了动，把头扭向窗外。
沈静看着她们。
上辈子，她不知道这一幕。
不知道赵雪笑起来是这样的。
不知道周晴紧张的时候会抿嘴。
不知道韩琳会把脸扭过去，不让别人看见她在笑。
她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像记物资清单一样。
像记那张纸条一样。
像记陆川说的每一句话一样。
然后她坐下，把两个包子都吃完了。
一个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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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之后，沈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距离全球电磁脉冲爆发还有：95天」
「当前生存点：147」
「温馨提示：累计生存点达到200时，可解锁【初级建造】权限」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147。
还差53。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算账：明天要去哪里，要买什么，要花多少钱，要收多少点。
算到一半，忽然听见旁边床传来轻轻的声音：
“沈静。”
是赵雪。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赵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今天那个人来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怕。”
沈静没说话。
“但我没让他看出来。”赵雪的声音带着点得意，“我就直直地看着他，问他工作证呢，他说忘带了，我就说那你回去拿。他就走了。”
沈静嘴角动了动。
“聪明。”
赵雪“切”了一声：“你就会说这个词。”
黑暗里，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小小的：
“我也怕……”
是周晴。
“但我看赵雪那样，就不那么怕了。”
赵雪得意地“哼”了一声。
韩琳的声音忽然飘过来，很轻：
“今天那个男的走的时候，我在窗边看着。”
沈静等着。
“他走到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这栋楼。”
韩琳顿了顿。
“他知道是哪间。”
宿舍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沈静开口：
“我知道。”
“你知道还——”赵雪急了。
“他知道，但他进不来。”沈静说，“宿舍楼晚上锁门，白天人多。他只能在门口堵。”
她顿了顿。
“只要我不落单，他就动不了我。”
赵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我以后天天跟着你。”
周晴小声说：“我、我也……”
韩琳没说话，但沈静知道她在听。
“不用。”
“为什么？”
沈静看着天花板。
“你们有你们的事。吃饭，上课，睡觉。”她顿了顿，“别让自己饿着，别让自己病着。这就是帮我。”
赵雪愣了一下，然后嘟囔：“这算什么帮忙……”
沈静没解释。
黑暗里，韩琳忽然说：
“她说的对。”
赵雪：“对什么？”
韩琳没回答。
沈静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听见赵雪翻了个身，小声说：
“反正我不管。你要是有事，我肯定在。”
然后是周晴的声音，小小的：
“我也是。”
韩琳没说话。
但沈静知道，她也在。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路灯还亮着，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光里什么都没有。
但光外面，有东西。
她知道。
但她不怕。
因为她身后，有三个人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