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坐在宿舍楼顶的边缘，双腿悬在外面。
风吹过来，有点凉。
身后，一座简陋的木制箭塔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二十八天了，她每天上来检查一遍，加固每一个接口，磨利每一根箭矢。
系统说：防御值 200。
沈静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如果那天晚上有这个箭塔，老七那十几个人进不来。
那天。
她想起那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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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天，中午十二点，校门口。
沈静一个人去的。
姓周的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脸。国字脸，平头，眼睛很利，像鹰。
他看了她三秒。
然后说：“上车。”
沈静没动。
“有话在这儿说。”
姓周的盯着她。
沈静也盯着他。
过了很久，姓周的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推开车门，下来。
一米七五左右，穿着深色夹克，站得很直。像当过兵。
他走到沈静面前，离她两步远，停下来。
“你囤的东西，我看上了。”
沈静没说话。
姓周的继续说：
“我查过了。你这一个月，买了二十多万的货。米、面、水、药、种子、工具、建材。”
他顿了顿。
“你知道要出事。”
沈静看着他。
“你也知道。”
姓周的点点头。
“我知道。一个月前就知道。”
沈静心里一动。
一个月前。
比她晚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
姓周的看着她。
“你不用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沈静没接。
姓周的也不恼，把纸折起来，放回口袋。
“条件很简单。你囤的东西，分我一半。我让你在这片继续待着。”
沈静看着他。
“要是不分呢？”
姓周的笑了。
“你身后那些人，一个一个来。”
沈静没说话。
姓周的往学校里看了一眼。
“那个保安老头，住食堂后面吧？还有你宿舍那三个姑娘，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女生——”
他回过头，看着她。
“我数了。一共七个。”
沈静盯着他。
“你敢动他们，我就敢动你。”
姓周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睛没笑。
“有意思。”
他转身往车里走。
走到车门边，又停下来。
“三天。你考虑一下。”
他坐进去，关上门。
黑色轿车开走了。
沈静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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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天，凌晨四点。
沈静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不是楼下。是宿舍门。
她坐起来，手已经摸到刀。
敲门声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走远，下楼。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地上放着一个信封。
她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老王头。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着，眼睛闭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三天变一天。」
沈静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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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天，早上六点。
沈静站在食堂后面的杂物间门口。
门开着。里面空了。
那口锅还在墙角，但老王头不见了。
她蹲下来，看着地上。
有拖拽的痕迹。有血。不多，几滴。
她用手碰了碰。
干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锅。
锅盖在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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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天，中午十二点。
沈静站在校门口。
姓周的车没来。
来的是老七。
他站在她面前，笑得很开心。
“老板说了，不用谈了。”
沈静看着他。
“他呢？”
老七眨眨眼：“谁？”
“老王头。”
老七想了想。
“那个老头啊——他嘴太硬，什么也不说。老板烦了。”
他顿了顿。
“扔河里了。”
沈静没动。
老七等了几秒，没等到反应，有点失望。
“你不哭？”
沈静看着他。
“哭有用吗？”
老七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老板说，你那些东西，他慢慢拿。不急。反正你跑不掉。”
他挥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沈静站在原地。
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疼。
她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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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天，凌晨两点。
沈静坐在宿舍楼顶。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看着下面。整个校园都在沉睡。
路灯还亮着。光里什么都没有。
但光外面，有东西。
她坐了三个小时。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楼。
吃早饭。
去建材市场。
买木材。买铁钉。买绳索。
晚上回来，开始搭箭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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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天，箭塔搭了一半。
第84天，箭塔搭完了。
第83天，系统提示：
「【基础防御工事·箭塔】建造完成」
「防御值 200」
「解锁下一级：瞭望塔（需500点）」
沈静站在箭塔下面，看着这座简陋的木制建筑。
二十八根木头，一千二百颗铁钉，三百米绳索。
她一个人搭的。
每天早上四点起来搭，搭到七点，然后出门办事。晚上回来继续搭，搭到半夜。
手磨破了，缠上胶带继续。肩膀肿了，咬着牙继续。
第八十三天，它立在这儿了。
她伸手摸了摸最底下那根木头。
粗糙的，扎手的，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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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天，陈芊芊来找她。
“沈、沈静……”
沈静看着她。
“什么事？”
陈芊芊低着头，小声说：
“我、我想跟你。”
沈静没说话。
陈芊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我知道自己没用……但我可以干活。种地、洗衣、做饭、跑腿……什么都行。”
她顿了顿。
“我不要钱。给我口饭吃就行。”
沈静看着她。
瘦小的个子，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帆布鞋换了新的——用她借的钱买的。
“为什么？”
陈芊芊说：
“因为你借钱给我弟治病。”
沈静沉默了几秒。
“好。”
陈芊芊愣住了。
“真、真的？”
“真的。”
陈芊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她忽然弯下腰，给沈静鞠了一躬。
沈静侧身躲开。
“别这样。”
陈芊芊直起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
沈静第一次看见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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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天，顾明泽来找她。
他抱着一沓图纸，比上次更多。
“沈静，我画完了。”
沈静接过去看。
是箭塔的升级图纸。比她搭的那个更稳、更高、能站更多人。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顾明泽挠挠头。
“我、我那天看见你在楼顶搭东西……就猜到了。”
他顿了顿。
“这个版本，射箭口更大，瞭望视野更广，下面还能放物资。”
沈静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汗珠亮晶晶的。
“好。”
顾明泽笑了。
“那我继续画下一个！”
他抱着剩下的图纸，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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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天，赵雪生日。
沈静不知道。
是周晴告诉她的。
“今天赵雪生日……我们要不要……”
沈静看着她。
周晴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说完了：
“要不要给她过一下？”
沈静沉默了两秒。
“怎么过？”
周晴眼睛亮了。
“我、我来准备！”
晚上，宿舍里摆了一小桌。
周晴用自己攒的钱买了几个包子、一包花生、一袋糖。韩琳贡献了一壶茶——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沈静从系统空间里拿了两盒午餐肉罐头。
赵雪推门进来，看见这一桌，愣住了。
“这……这是……”
周晴小声说：“生日快乐……”
赵雪张了张嘴，眼眶红了。
“你们……”
韩琳递给她一罐茶。
“喝。”
赵雪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骂：“这包子谁买的？皮太厚了！”
周晴小声说：“我、我……”
“下次买那家老字号的！贵点就贵点！”
沈静看着她。
赵雪吃得满嘴流油，眼睛亮晶晶的。
像上辈子她从四楼跳下去之前的样子。
但这一辈子，她不会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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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天，韩勇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盯梢。
是来找韩琳的。
沈静在楼下看见他们。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离得很远，谁都没说话。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
韩勇说了句什么。韩琳没动。
韩勇又说了句什么。韩琳还是没动。
然后韩勇转身走了。
韩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沈静走过去。
“他说什么？”
韩琳没回头。
“让我走。”
沈静等着。
韩琳说：
“他说，姓周的盯上我了。让我赶紧离开学校，越远越好。”
沈静没说话。
韩琳转过头，看着她。
“我没走。”
沈静看着她。
“为什么？”
韩琳想了想。
“因为走了，就见不到周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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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天，凌晨四点。
沈静又坐在宿舍楼顶。
风有点凉，秋天快到了。
她看着下面。整个校园还在沉睡。
但远处，有灯在亮。
不是路灯。是车灯。
好几辆，排成一排，停在两公里外的路边。
她眯着眼，数了数。
七辆。
她站起来，走到箭塔边上，拿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些人影清晰起来。
二三十个，站在车旁边。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说话，有人往这边看。
最前面那个，站得最直。
姓周的。
沈静放下望远镜。
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七辆车。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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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食堂。
四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赵雪打着哈欠：“这么早叫我干嘛……”
韩琳低头吃饭，不说话。
周晴小口小口地啃包子。
沈静放下筷子。
“有事说。”
三个人都抬起头。
沈静看着她们。
“姓周的来了。”
赵雪筷子掉了。
周晴脸白了。
韩琳没动，但眼睛眯了一下。
沈静继续说：
“两公里外。七辆车。二三十个人。”
她顿了顿。
“今天会来。”
宿舍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赵雪小声说：
“那、那我们怎么办？”
沈静看着她。
“你们躲好。”
赵雪急了：“又是这句——”
“听我说完。”
赵雪闭嘴了。
沈静说：
“楼顶有箭塔。我搭的。能射两百米。”
她顿了顿。
“他们进不来。”
韩琳忽然开口：
“你呢？”
沈静看着她。
“我在箭塔上。”
周晴小声说：“那、那你一个人……”
沈静说：
“一个人够了。”
她站起来。
“吃完饭，上楼顶。别下来。”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都看着她。
赵雪眼睛红了。
周晴在发抖。
韩琳没动，但手攥紧了筷子。
沈静说：
“我答应过的。活着回来。”
她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