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林坐在花坛边的水泥台子上,从纸包里拿出一个肉夹馍,三两口吃完了。
他随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又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掏出一听啤酒,拇指一顶拉环,“噗”的一声打开,白色的泡沫冒了出来。
邹林就着泡沫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那栋二层小楼……
那栋江屏家的小楼。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楼里只有客厅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树影投在墙上,看着很安静。
邹林又灌了一口啤酒。
说实话,最近开始有些冷了,尤其是入了夜之后,凉风时不时地吹上一阵,实在不是个在户外喝啤酒的好时候。
但邹林还是坐在这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过来。
可能是习惯了吧,每天晚上一定要在江屏家附近走一走、看一看,确认一下那栋楼还好好地杵在那里。
说实话他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
可万一呢?
万一那小子回来了呢。
……
其实当初江屏消失的时候,着实吓了邹林和徐椿一大跳。
那天他们三个人还站在客厅里聊着去盛华大酒店吃饭的事,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江屏就没了,整个人“啪”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现在想来,那估计是邹林这辈子见过的最离谱的事情,但偏偏江屏早就把有关穿越和时空机的事都告诉了他们,所以再离谱也只能接受。
邹林和徐椿想得容易,都认为大不了多等几天,到时候江屏肯定还会出现……
但这一等,就是好久。
一个礼拜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那台巨大的时空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地下室里,再也没发出任何动静。
邹林和徐椿一直等到了第二年的六月,直到他们看到了那条新闻——
上坪疗养院发生爆炸,上百人死亡。
什么都没有变。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和江屏告诉他们的一模一样。
这下,邹林和徐椿也没法再待下去,因为按照江屏讲过的时间线,再过几天,江屏的父母就要搬回连海市了,到时候要是碰上,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离开江屏家之后,邹林的生活倒也没什么大变化。
邹林早就不在国大干保安了,找了份新工作。好在国大保卫科那帮人也没再找他麻烦,估计是疗养院爆炸后那些人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追究一个早就离职的保安。邹林也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回自己家住了。
徐椿也有自己的安排,邹林倒不怎么担心他。
但邹林没忘记江屏消失前说的那些话。
自从江屏不在了,邹林一有空就去打听秦罡的事,尤其是上坪疗养院爆炸之后,秦罡的资料被各种媒体报道得铺天盖地,邹林从报纸上、从网站上一点一点地搜集整理,攒了厚厚的一摞。
疗养院周围的警戒带撤去的当天晚上,邹林一个人偷偷溜了进去。
废墟到处都是焦黑的残骸和刺鼻的气味,但地下室的结构基本完好。邹林摸到了秦罡的办公室,把整理好的资料塞进了办公桌左边第三个抽屉里。
当然,还有他写的那张纸条。
之后的日子,就如今天这般,邹林白天上班,晚上就来江屏家附近逛一圈。
其实邹林想的也不复杂,就是觉得那个时空机还在江屏家的地下室里,江屏要是真回来了,肯定也是先回家。
只不过江屏的父母现在已经搬回来住了,要是江屏真从未来穿越回来,免不了得和他父母撞个正着,到时候场面肯定混乱得一塌糊涂。
邹林喝着啤酒,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有的没的。
一阵冷风从身后吹来,激得邹林缩了一下脖子。
但就在同一瞬间,邹林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但那一拳被人稳稳地挡了下来。
“怎么,谁又惹你了?”
邹林看向挡住他拳头的那个人。
一张带着淡淡笑意的,熟悉的脸。
说来也奇怪,邹林其实只和江屏相处了几天的时间,可却偏偏忘不掉江屏的样子。甚至此时此刻,在两人将近一年没见之后,邹林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小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邹林还愣愣的没回过神来,江屏却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从邹林带来的塑料袋里翻了一下,掏出另一听啤酒,也不客气,直接打开喝了一口,
“大晚上的你在我家门口干嘛呢?”
邹林看着仰头喝酒的江屏,愣了好几秒,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瞪大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
“你怎么!你从哪冒出来的?!!”
兴许是邹林嗓门太大,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邹林赶忙压低声音,凑到江屏跟前,急吼吼道:
“时空机不在你家地下室吗?我一直在这坐着没看见你出来啊!”
江屏放下啤酒罐,顺着邹林的目光看向自己家的小楼。
客厅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出来,江屏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我花了点时间研究了一下我父母留的笔记,把跃迁的坐标锚点改了。”
江屏说着,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改得有点远,直接把我送到求知路去了。”
说完江屏再次看向邹林,问道:
“倒是你,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邹林被问得怔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磕巴,
“我,我是路过!我就是想着而且万一你真穿越回你家,你怎么和你爸妈解释啊?”
这话说完,邹林也不给江屏调侃的机会,连忙打岔道:
“哎呀先别管这个了,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秦教授又是怎么回事啊,咱都和他说得这么清楚了,怎么还能被炸死呢?”
江屏的手指在啤酒罐边缘摩挲了几下,先是缓缓叹了口气,然后一件件地,把他们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从他回到27年发现时空机燃料耗尽,到秦罡身份暴露;从码头追逐坠海,再到白序会被破,灾难结束……
江屏说得很慢,邹林坐在旁边听着,一开始还插几句嘴,但越听越沉默,到后来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尤其是听到秦罡居然是隐藏在幕后的终极反派,而且还返老还童变成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最后又通过另一台时空机逃到了不知道哪个时间线……
邹林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那咱得抓他啊!”邹林猛地站了起来,啤酒罐都差点扔了,“可不能让那老小子跑了!这人也太可恶了!”
江屏感受着这个时代秋天的晚风,慢悠悠地开口,
“我又不知道秦罡逃到了什么时间,上哪找他去。”
邹林直接站在江屏面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傻啊!你不是说他需要大量X物质维持身体吗?那他只可能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附近!上坪疗养院刚炸,恒计划攒了那么多X物质,还不正好被他拿去用!”
江屏看着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的邹林,又问了一句。
“那以什么理由抓他?谁又能去抓他呢?”
江屏说着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可没法随便杀人了。”
邹林横了江屏一眼,
“杀什么人,这里可是法治社会!”
说着邹林一把拉开自己外套的拉链,露出了里面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胸徽。
邹林得意地看着江屏,虎牙一露,笑道:
“怎么?吓一跳吧?是不是以为是警察制服?嘿嘿,不过目前还只是个协警。”
邹林把拉链拉上,拍了拍胸徽的位置,
“我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想着国大不去了,不如去当个协警,到时候考个试,就能吃上公家饭了。”
说着邹林的眼睛更亮了,凑到江屏跟前,
“你说,到时候我要是能抓到秦罡,说他盗窃国大重要科研成果,这不就直接立了一功吗?搞不好还能免试录用呢!”
江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我可得跟着邹哥混了,毕竟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
说完江屏又挑了一下眉毛,问道:
“那小徐呢?找到工作了吗?”
邹林一摆手,
“找什么工作啊,小徐在他妹妹高中门口支了个早点摊子,现在生意可好了,比当服务员赚得可多了。”
江屏听罢也站起身来,松了松肩膀,
“行啊,那明早就去尝尝。”
江屏话刚说完,目光无意间扫向了自己家的方向,正巧,就在这时,客厅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出现了两个人影。
江屏的动作停住了。
隔着透亮的窗帘,江屏看到一个人正端着两个杯子,慢慢走到另一个人身边,另一个人站起来,接过了其中一杯。
两个人影靠得很近,像是在说什么话。
是他的父母。
小时候,江问跃和杨云都会看书看到很晚,睡觉前,他父亲还会给两人热一杯牛奶……
江屏就那么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客厅的灯被全部熄灭,小楼重新隐入了夜色中,江屏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走吧。”
江屏再开口时,声音有一点沙哑,闻言邹林愣了一下,问道:“啊?走哪去?”
说话间江屏已经自己往前走了,头也没回,
“去你家睡觉啊,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不能让我睡大街上吧。”
邹林追了上去,没好气地踢了江屏的小腿一下,
“谁要收留你!上次收留你就没好事!”
但话说完,邹林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怎么,你不准备见你父母一面?”
江屏的脚步没有停,
“有机会吧。”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非常放松,
“……反正时间还长,总有机会见面的。”
邹林跟了上来,和江屏并肩走在小路上,声音断断续续,说着些“你只能在客厅打地铺”的话,江屏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夜风拂过,街道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月亮高高地悬在夜空当中,周围没有一丝云彩……
明天,又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全文完)
番外小剧场:
邹林:等等……我彩票号码呢?!!
江屏:忘了……
邹林:忘了?!!你兜里还揣着我留给你的纸条你怎么可能忘了!!!啊啊啊我不管这是你欠我的你赔我钱!!!
江屏:……那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邹林:???
江屏拉下拉链,缓缓打开,朝着邹林展示了包里的东西……
邹林:我靠!!!你这是打劫了几个金店!!!这违法吧!!!
江屏从包里掏出缠在一起的金项链金镯子小金块,一股脑地倒在了邹林的床上,耸肩:不算,这都是我拿物资换的,是正经交易……
邹林拿起一根金条掂量了一下,表情空白:……你这么有钱为啥还赖我家里?
江屏把背包扔在地上,离开卧室:我今天要吃国大旁边的炸鸡,你打电话订餐吧。
邹林轻轻放下金条,狠狠踢了江屏背包一脚:老子问你话呢你吃个屁的炸鸡!!!
一小时后……
邹林:真的诶,小徐说的没错,这炸鸡真不赖嘿!
江屏:是啊,小徐说隔壁家的卤味也不错,明天点一个尝尝。
邹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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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啦!!!
这篇文写得比较费脑子,但好在想写的都写出来了!
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宝子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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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回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