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有一道暗门,推开后,进入另一条地道。
走了几百米,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两条路,一宽一窄。窄的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另一条是大路,宽敞笔直,地面平整,但远远就能看见里面有成群的活尸在游荡。
苏桢站在岔路口,看了看地图。
“两条路都可能通向最终位置。走大路,要清掉所有守卫,耗时间。走窄路,可能更快,但不确定因素多。”
“那走哪条?”霍文浠问。
“一起走一条,万一遇到麻烦,连退路都没有。分头走,至少能保证有人能到。”苏桢把地图折起来,“一个走窄路,剩下的走大路。谁先到,谁等。”
“谁走窄路?”霍文浠问。
苏桢从地上捡起几根碎铁丝,折成五段,四段长一段短,握在手里。“抽签。短的走窄路。”
四个人依次抽。盛安泽抽到长的,霍文浠抽到长的,苏桢长的,顾程长的。
江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铁丝——短的。
“我走窄路。”他说。
苏桢把地图上窄路的部分指给他看:“顺着这条通道一直走,尽头应该是一个大空间。我们在那里汇合。如果走不通,立刻掉头。”
盛安泽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霍文浠一个眼神制止。
江下点头,转身走进那条窄路。
身后,苏桢的声音传过来:“走大路的,跟上来。”
江下没有回头,侧身挤进了那条窄路。
通道越来越狭小,两侧的墙壁上渗着水,脚下的石板湿滑,每走一步都发出粘腻的声响。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完全黑了。
他伸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指尖触到的石面冰凉、粗糙,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砸在脖子里,冷得他一激灵。
不知道走了多久,通道忽然变宽了。他感觉到空气在流动,有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一股腐臭味,比刚才更浓烈,更刺鼻。
他放慢脚步,把锤子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江下停住了。
这扇门,他见过。
确切地说,他见过同样的制式。
厚重的铸铁,门面上铆钉密布,中间嵌着一块铜牌。
铁手帮城北仓库的尽头就有这样一扇门。
唯一的区别是,城北仓库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江下从没看见它打开或者有人靠近过,大家都只当它不存在。
眼前这扇门,没有上锁。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冷冰冰的,持续散发着腐臭的味道。门上的铜牌虽然也氧化发黑,但字迹还能辨认出几个:“……十九……軍需……庫。”
繁体字?
他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铁手帮仓库和这座地堡用的是同一套图纸,那扇门后面,很可能有一条通道,连接着两个地方。
或者,铁手帮仓库本身就是地堡的地上入口,只是被后来的人改成了住所。
江下收回思绪,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他预想中大。
像一个地下仓库,少说也有几百平米。四周堆满了木箱和铁桶,有的已经腐朽塌陷,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玻璃后面泛着幽蓝的冷光,内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室内的光源来自头顶——天花板嵌着几盏老旧的应急灯,玻璃罩碎了,里面的灯管却还在亮。不知道接了什么电源,发出一种冷白色的、忽明忽暗的光。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角落里堆着深重的阴影,墙壁上水渍斑斑,像一张张干涸的脸。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活尸。
但它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不一样。它穿着完整的军官制服,肩章上的军衔还在,腰间的配枪还在。它站在那里,背对着江下,一动不动。
比外面那些高出许多,身姿挺拔,肌肉饱满,看上去仍有活力。
江下进来的声音惊动了它。它转过身来,脸上和其他活尸一样灰白干瘪,但那双眼睛里不是浑浊的灰白色,而是暗红色的,像烧红的炭。
它看着江下。
江下也看着它。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那头活尸军官猛地冲过来,动作毫无滞涩,速度快得惊人。
它一拳砸下来,带着风声。江下侧身闪开,那一拳砸在他身后的木箱上,木箱应声碎成了渣。
江下退了一步。
这一拳的力量,比正常的五十个人加起来还大。
活尸军官转身,又是一拳。
江下没有硬接,闪开,锤子砸在它的手臂上。金属撞击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砸一块钢板。活尸军官的手臂只是晃了一下,连皮都没破。
江下虎口被震得发麻,锤子差点脱手。他退后半步,甩了一下手腕,握着锤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打不动。
但他没有慌。
再次快速扫了一眼房间的框架。这里看上去非常眼熟,和铁手帮仓库里面的格局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柱子间距,同样的空间高度,同样的承重结构。他住在那儿十来天,闭着眼睛都能在脑子里画出平面图。
他记得很清楚,左手边第三根柱子,柱基比地面高出半尺,能踩。右手边靠墙的位置,有一道排水沟,沟沿是水泥砌的,宽约一掌。正对面玻璃墙前面几根柱子,和铁手帮仓库隔间前那几根一样,柱子脚下有一道半尺高的台阶。
活尸军官冲上来,又是一拳。
江下不再正面交锋,开始在房间里游走。活尸军官速度很快,但和有系统加持的江下比还是慢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就够了。
江下凭借对房间结构的熟悉,利用房间里的木箱和铁桶做掩护,在障碍物之间穿梭。
活尸军官追着他砸,一拳一个木箱,一脚一个铁桶,碎裂声此起彼伏,房间里到处都是碎木头和变形了的铁皮。
灰尘扬起来,视线变得模糊。
江下感知力全开,他能感觉到活尸军官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拳的轨迹,甚至在灰尘里它看不见他,他能看见它。
活尸军官在灰尘中顿了一下,快速捕捉到江下移动的声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江下侧身,斜着往左手边跑。
活尸军官追上来,脚步沉重地砸在地面上,脚下的水泥被踩得碎裂开来,碎石四散弹跳。
江下绕过第三根柱子,脚在柱基上轻轻一踩,身体借力变向,从柱子的另一侧闪出来。活尸军官一拳砸在柱子上,水泥碎屑炸开,整根柱子晃了一下。
江下从它身侧掠过,锤子砸在它的膝盖弯上。
活尸军官踉跄了一下。它的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掌。江下早有预判,提前往右闪了半步,那一掌擦着他的衣角过去,打在旁边的铁桶上,铁桶被拍扁了,桶盖弹飞出去,砸在墙上。
江下不想给它站起来的机会,又是一锤,砸在同一位置。骨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活尸军官的腿弯下去了。
但它没有倒。它用那条完好的腿撑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猛地弹起来,朝江下扑过来。
这一下来得太快,江下只来得及偏了偏身。活尸军官一掌扫在他肩膀上,江下被震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背后一阵钝痛。
他咬着牙站起来,肩膀火辣辣的疼。
活尸军官拖着一条腿站起来,转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挥拳砸来。
江下余光扫到玻璃墙前面的水泥柱子,稳住身形,不退反进,迎着它的拳头冲了过去。
在拳头即将砸到他面门的瞬间,他偏头,拳头擦着耳朵过去。同时他的脚已经踩上了那道半尺高的台阶边缘,借着那一点高度,整个人跃起来,锤子从下往上撩,砸在活尸军官的下颌上。
活尸军官的头猛地后仰,重心不稳,向后倒下。
江下跟上去,膝盖顶在它胸口,把它压在地上,锤子举起来,对准它的脑袋——
一下、两下、三下……
颅骨裂了。
他不敢放松,再砸。
暗红色的液体溅出来。
终于,那头活尸军官不动了。
江下喘着粗气,翻倒在它旁边,锤子丢在一旁,上面沾满了暗红色液体。
肩膀疼得厉害,后背也疼,肋骨像是断了一根,呼吸的时候也在隐隐作痛。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站起来。目光落在活尸军官腰间的那把配枪上。他弯腰把它抽出来,在袖子上蹭掉上面的灰。枪身是黑的,握把上刻着几道防滑纹路,弹匣卡榫紧实,子弹满匣。
他翻过枪身,在握把底部看到一行极小的刻字——“第十九軍需庫??警備分隊”。
他的手指沿着枪身摸了一圈,在扳机护圈侧面又触到一道浅浅的刻痕。他凑近看了一眼,是两个汉字:
南雲。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不确定这是姓还是名。
江下把枪收进了储物栏,缓步朝门口走去。
推开大门前,他下意识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玻璃墙。
玻璃后面依旧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