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江下习惯性的摸索手机。
信号栏是空的，电量还剩38%。手机如今，除了在智能助手的基础常识库里进行一些简单查询，只剩一个用处——显示时间。
现在是天灾预警后第三天早上六点二十七。
江下再没收到外界的任何信息，城市的电力、交通、安保、生活等运行体系全面瘫痪，这里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雾贴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水珠往下淌，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歪斜的痕迹。
天光被彻底隔绝，昼夜已经失去界限。
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在这样寂静的黑暗里，江下只觉得浑身憋闷的难受，不能一直困在这方寸屋子消磨下去，他敛了心神，推开门，往楼下走去。
手电筒的光切进黑暗里，扫过十六楼，房东家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他继续往下。
十五楼，十四楼……一路下去，每一层都是房门紧闭。
街上也是一片死寂。
江下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才遇到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从一条巷子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个空袋子。他看见江下，立刻停住，整个人僵在那里，浑身绷紧。下一秒转身，拔腿就跑，很快消失在浓稠翻涌的白雾深处。
江下伸出手，看着雾气从指缝间流过。很轻，丝丝缕缕，温柔得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猛地甩了甩。
雾散开一瞬，又聚拢回来，如影随形。
【叮——今日任务已刷新】
【任务目标：获取建筑用砖×10000】
【备注：城东废弃工地有大量砖块，建议使用劳保手套，系统商店有售，新人首单福利价：300金币】
江下点击接受任务，转身，向城东建筑工地走去。
路上再没遇到行人。
工地很好认，一大片被围挡围起来的空地，围挡被人推倒了几块，露出里面的钢筋水泥骨架。那骨架隐在雾里，灰白色的，一节一节的，像某种巨兽的遗骸。
他跨过围挡走了进去。
里面意外地完整。脚手架还立着，混凝土搅拌车停在一旁，塔吊的吊臂高高悬在半空，伸进雾里看不见顶。成垛的砖块码得整整齐齐，一人多高，一排排延伸出去，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里大概是全城唯一没被抢过的地方。
江下走到砖垛前，点开系统商店。商品列表往下划，划了很久，一直划到最底，才找到那副劳保手套。灰扑扑的图标，底下标着价格：300金币。
再往上翻翻那些动辄十万、百万的商品，这个价格确实很福利。
点击购买。
金币归零。
一副手套出现在物品栏里。
他点了一下，手套落入手中。很普通的那种，灰白色的棉线手套，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胶粒。
他戴上，握了握拳。
太薄了，这能搬一万块砖？
估计撑不过半小时就得碎。
算了，先干活吧。
他伸手，握住一块砖。
突然，眼前一空。
那一整垛，目测至少上千块，全没了。
江下愣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疑惑地看向那块三米见方的空地。
他点开储物栏。
【红砖×1000】
图标是一块砖，旁边标注着数量。
江下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这手套也太好用了吧。
他快步走到下一垛砖块前，伸手，消失。
再下一垛，伸手，消失。
一万块任务红砖，不到1分钟，全部归入储物栏。
【每日任务完成】
【检测到宿主携带建筑用砖×10000】
【任务奖励发放：空间扩张至200㎡，金币 100，力量 1，敏捷 1，精神力 1】
【恭喜宿主解锁建筑能力】
【当前等级：入门】
【能力说明：可建造基础建筑（木屋/砖房/仓库等），建造速度 10%，材料利用率 15%】
【检测到宿主已解锁建筑能力】
【是否立刻建造建筑？】
江下闭眼，心念一动。
下一秒，暖金色的光洒下来，落在脸上。
草地特有的清香钻入鼻腔，他长长舒了口气。
空间变大了，原本一百平米的小院子扩大一倍，看着空旷了不少。
麦田面积没变，但昨天还只有半尺的麦苗，现在长到膝盖那么高了，绿油油的，顶着沉甸甸的麦穗，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麦田边的苹果树也长大了，比昨天高了一大截，树冠铺开四下肆意舒展，在草地上投下浓重的影子。油亮叶片在微风里哗啦啦地响。
对话框还悬浮在上方，江下点了确定。
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上面是这片草地的俯视图，两百平米的地块被划分成网格。界面的角落里陈列着可建造的建筑选项：木屋、砖房、仓库、棚舍……大部分是灰色的，只有最基础的几个亮着。
他选了砖房。
系统提示：【请选择建造位置】
江下选了草地靠里的位置，比划一下。这里地势稍高，离麦田和苹果树不远不近，以后出入方便。他在界面上点了点，一个半透明的房子轮廓出现在草地上。
【建造确认：砖房×1，占地24㎡，消耗红砖×3800】
【是否开始建造？】
确定。
下一秒，储物栏里那些砖块自动飞了出来，整整齐齐地落在那个半透明轮廓上。一块一块，一层一层，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砌墙。速度很快，快到肉眼能看见墙体在一点一点升高。
不到十分钟，一座砖房的框架就立在了草地上。门窗的位置留出几个方方正正的洞，尚未封顶。
江下走过去，迈步进门。
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是平整的泥土，墙面是裸露的红砖。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光斑。二十四平米，不大，但足够一个人住。粗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放张床，放张桌子，放把椅子，还能剩点地方。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嘴角不觉扬起一丝浅浅笑意。
【建造完成】
【砖房：24㎡基础住宅，可升级，可装修】
他退出房间，在草地上又选了一个位置，离砖房不远，点开建筑界面，选了仓库。
【建造确认：仓库×1，占地40㎡，消耗红砖×5300】
【是否开始建造？】
确定。
砖块再次飞出来，比刚才更快。同样是砖墙框架，但仓库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门比砖房的门大一些，方便以后搬东西进出。
十分钟后，仓库也建好了。
他站在仓库门口，往远处看。
草地还空着一大片。足够做庭院。可以在树下挖口水井，在麦田边开辟一个小小菜园，种些蔬菜瓜果。在院子周围撒些格桑花和蜀葵的种子。
一个完美复刻老家模样的小院子。
他静静伫立，心头积攒多日，面对未知的恐惧悄然松缓，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江下在心里默念：退出。
下一秒，他回到那个黑暗、冰冷、安静的建筑工地。
摘下手套前，江下看到远处那些还码得整整齐齐的砖垛，一万块是任务，那剩下的还可以收么？
他走过去，伸手触摸。
砖垛消失了。
再走，再伸手。
又一垛。
他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在工地上来回走动，手碰到什么，什么就消失。
砖垛没了，他去摸钢筋。钢筋收了，他去摸木料。木料收了，他又看到了铁丝、电缆、电线。然后，他把目光投向那辆混凝土搅拌车，走过去，伸手——
【混凝土搅拌车×1】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
小型货车，收。
铲车，收。
叉车，收。
洒水车，收。
塔吊——他站在塔吊下面，仰头看。
吊臂隐在雾里，看不见顶。
他伸手，指尖触到塔吊的基座。
【塔吊×1】
他低头看储物栏，那里面静静躺着塔吊的图标，旁边标注着数量。二十多米高的大家伙，就这么变成了一个标识。
他走向工具棚，什么铁锹、镐头、大锤、手推车、瓦刀、扳手，江下一点不挑剔，不管新旧，不论大小，照单全收。
一个多小时后，江下站在工地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偌大的工地几乎被他搜刮殆尽，各类建材器械已尽数归入储物背包。
他摘掉手套，小心地收好，跨过围挡，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和来时一样安静。
整座城市像被清空了，浓稠白雾吞噬了大街小巷所有人烟踪迹。
到小区门口时，他举着手电筒，抬头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见两三米的距离，再往外全是糊成一团的虚白，周遭楼宇尽数沉入无边混沌。
楼道里更加昏暗，江下听见自己的呼吸，伴随着鞋底与水泥阶梯蹭出的，细碎干涩的摩擦声，在密闭空间来回弹跳放大，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突兀的动静。
手电光束缩成一束，勉强照亮身前几级台阶，稍一抬眼，剩余的楼梯段便尽数陷进化不开的暗沉里。
转角的阴影厚重得如同实质，每往上迈出一步，仿佛都在踏入更深一重的幽暗牢笼。
终于到了十七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江下侧身挤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把一口气慢慢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