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孩子还小……”范恬刚想说些什么,就一把被孟晖抓起来,他眼神恶狠狠地说道:“你最好别给我惹事生非!让你留在我们家里留了几年,也算是给足了你名分。你不要不识好歹。”
说完,便又一把松开她,范恬重重地摔在地上,孟小时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跑到妈妈的身边,他推了推妈妈。
又用着一种无辜的眼神盯着爸爸,用着奶里奶气的声音求饶道:“爸爸……别打妈妈……”
躲在孟晖身后的女人看见孟小时就来了兴趣,走过去蹲下身来,用她那满是胭脂味的手掐着孟小时粉嫩的脸,笑道:“你看看看,果不其然,那孩子长的跟那狐狸精一模一样。跟孟哥那是一点都不像,恐怕……这孩子还是跟其他男人生的吧?”
范恬不敢说话,怕惹恼了孟晖,她只能忍气吞声地听着他们的谩骂,可惜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货,竟用她尖锐的指甲活生生地将孟小时的脸给掐破了。
小孩子的免疫力差,磕磕绊绊就有可能出血。孟小时叫了一声“疼”,范恬猛地一下起身,将那女人撞倒在地,那女人往后滚了几圈。
孟晖见状一把搀住了那女人,那女人定神过后,便装作委屈地嚷嚷道:“哎呦,孟哥你看,那狐狸精竟敢推我,她为了那私生子竟敢推我,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孟晖指责范恬就破口大骂,范恬背对着他,怀里抱着孟小时小声地安慰道:“小时不哭,小时不哭,抓疼了妈妈给你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佝偻的身躯此时就像一个保护罩,抵挡住了外面所有的谩骂,里面的温暖都留给了一人。那一刻,范恬好像就没有罪了,她的决定可能不对,但是她的做法就一定是对的。
世界上最伟大的词是母亲,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为了孩子,她可以抵挡住所有的风雨,硬要把她生命中那唯一的一缕阳光留给他。
范恬听那人骂完之后,便冷冷地说了一句:“骂完了吗?骂完了,我会搬出去的,但是从今以后,这个孩子就再也不是你的了,他只属于我一个人。每个月的抚养费你必须按时支付给我们,等这个孩子上小学以后,你不准见他,也不准私自见他,复婚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事情,以后请带着你这个心腹,离开我的生活。”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铿锵有力外加坚定,孟晖不甘地点了点头,范恬没有多说一句话,抱起孟小时就走了。
在这个家里面,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她的,这个家也只是暂时容忍了他们母子俩一段时间,孟小时反正已经上户口了,以后上学的事情就不用愁。
范恬找到了之前的那个破旧小出租屋,在这里,她将要和她的孩子重新开启一段新生活。
日子开始变得拮据起来,孟小时那个时候才四五岁的样子,范恬为了让他好好的读幼儿园,也是煞费苦心,一个人又是找三四份工作干,她没有怨言,她只是想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在辛苦又忙碌的日子中过下去,孟小时转眼间就上了小学,三年前,他们的婚并没有离,因为范恬走的太急促了,她的手机号码也换了新的,孟晖并不能找到她。
也是在某个酒吧里面才碰上她的,孟晖一见着她,就骂骂咧咧地说道,他不能和那个女人结婚,要不然就是搞婚外轨,这是犯法的。
范恬跟他列了一系列的条件,孟晖看似都答应了,范恬让他周星期六去民政局门口那里等她。她现在还要回家照顾孩子。
孟晖让她回去了,她回到家后,就从此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等孟小时放学回来的时候,她才开始做饭。
孟小时开心地拿着一幅画跑到她身旁递给她看,范恬耐心地拿了过来,看见孟小时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人,画中的人开开心心地一起回家。
可现实呢?他们闹得崩裂,哪有什么幸福可言。
范恬一气之下,将那幅画撕的粉碎,碎画被她一把扔在地上,她还不解气地用脚狠狠地踩了踩。
孟小时很不解,自己要在学校里面辛辛苦苦画的画,怎么会被妈妈一气之下撕个粉碎?他趴在地上,眼眶里含着泪水:“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辛辛苦苦画的画给撕了?”
范恬转过身来继续弄着她的饭,没好气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你那个死爹!”
孟小时还小,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感情,婚姻之间的事情,在他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纯洁美好的东西,小孩子就希望世界和平,如果世界遭到摧残,也只希望某个超级英雄能够来拯救他们。
“爸爸怎么了?为什么要说他是个死爹?”
范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街的话咽在喉咙里面又吞了下去,她今年才二十八岁,是不能这么早就成为一个泼妇的,所以她摆了摆手,打发道:“看你的电视去,不要打扰妈妈做饭。”
孟小时放下书包就往客厅跑去,范恬这个饭做的越来越生气,她干脆直接将锅狠狠地扔在煤气灶上,火都差点被她给扑灭了。
孟小时还以为那是做饭的方式,并没有多在意。
然后,他就尝到了平生第一次吃到那么难吃的饭菜,他不敢相信这是妈妈做出来的,他以为是妈妈换风格了,并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的将那些难吃的饭菜一一都咽了下去。
星期六很快就到来了,范恬不好将孟小时一个人放在家里,于是也把他带去了那个评判婚姻的鬼地方。
红本进,红本出。
民政局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们的婚姻只持续了四年就结束了,要不是范恬一走了之,一直拖到现在,恐怕就要持续很常见的一年了。
孟小时无聊地在外面玩弄着石头和蚂蚁,良久,他听见有脚步声,满怀期待地抬头一看,他那个死爹给了他一个白眼。
孟小时皱着眉,指着他喊道:“死爹,好久不见。”
孟晖听了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道:“你个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的你?哦,对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你的爹了,你要用钱,要喝奶就找你新爹去,反正我除了每个月按时支付抚养费,其他的我一律不管,你要死要活关我什么事?”
说完,他爹就转头走了。
孟小时蹲在地上,用手画着一个圆圈,嘟着嘴诅咒道:“果然你就是个死爹,害得我对你抱有多大的期待,一年了,好不容易见个面,连个棒棒糖都不给我买,哼,画个圈圈诅咒你。”
良久,范恬才阴着脸走了出来,她看见孟小时蹲在那里,勉为其难地笑了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道:“宝贝,你饿不饿?饿了妈妈带你去吃汉堡好不好?”
孟小时感到十分震惊,他们家过成什么样子,他可是知道的,平时吃个肉都很少见,更别说出去吃汉堡了。范恬平时最介意孟小时吃一些垃圾食品了,特别是辣条和汉堡,她始终认为那些东西都不健康。
怎么今天离了个婚就要带他去吃了?
孟小时开心地点点头,范恬莞尔一笑,牵着他的手,到破旧出租屋附近那家的汉堡店走了进去。
范恬在点餐台那里温柔地对孟小时说道:“小时啊,要吃什么你就点,反正以后妈妈会很少带你过来了,要吃什么现在尽快点着,待会人多了就不好点了。”
孟小时懂事地点了点头,点了一份儿儿童套餐,范恬则是点了一份儿个人套餐,取餐过后,孟小时说自己要去上厕所,范恬点点头说道:“嗯,好,去吧,快点回来哦。”
孟小时走向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妈妈已经在喝饮料了,孟小时叫了叫她,发现妈妈根本就不理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狼吞虎咽。
孟小时偷偷的将一个汉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想道:把这一个汉堡留回去,妈妈工作饿了的时候就可以吃,我都无所谓的,反正这些也是妈妈一个人打拼过来的。
吃完之后范恬就说道:“小时,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咱们就回家咯。”
孟小时除了吃了一点炸鸡以外,剩下的他一个都没有吃,他要全部都拿回家给妈妈吃。
他点了点头,跟着妈妈便回了家,一回到家里忍了太多的范恬一下子就爆发了,她冲着孟小时大吼道:“我怎么就生了你啊!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二十岁就未婚先孕了?!我怎么就二十一岁就成为妈妈了,我的青春全部都赔在了你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世界所有的苦难都要让我一个人承担?!你他妈倒屁事没有!还有你那个死爹!他怎么不去死啊?他搞得我年纪轻轻就未婚先孕,他还觉得是我的错,怪我,怪我,当年太年轻,眼瞎了才会觉得他好看!”
孟小时害怕地蜷缩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平时温婉的妈妈怎么现在就真的成了一个……泼妇了?
孟小时害怕地小声叫了一声:“妈妈……”
范恬被喊得泪流满面,她瘫软在地上,无助地说道:“小时……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才二十八岁,我还年轻,什么都不懂,妈妈累了,我要去睡觉了。下午四点的时候再来叫我。”
说完,范恬跌跌撞撞地向她的卧室里面走了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从此与外面隔断了联系。
孟小时一直等啊等,等到了下午四点钟,他敲了敲门,说道:“妈妈,四点了,该起来了。”
屋子里面的人并没有回答他,他以为是妈妈中午没吃饱,现在可能还在生闷气,于是,他把兜里仅剩的一个汉堡放在了厨房的案板上面,自己则在客厅里面写着作业。
他不知道的是,他妈已经服毒自尽了,毒就下在刚才吃的东西里面,原本范恬想趁着孟小时去上厕所的时候,把他也一起给带走的,哪知道,毒下的最厉害的就是他的汉堡,这人是一点都没吃,自然就没事儿。
范恬扔下孟小时一个人便自己独自走了,她还留下了一封纸条:抱歉宝贝儿,妈妈要走了,我知道你肯定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我们两个活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也不行,总有人希望我们可以被他们击垮,刚开始我是不信的,但我现在信了。别去找你姥姥和你那个死爹,他们是最希望我们不在的。
孟小时刚开始并没有发现这张代表死亡的纸条,他只是做完作业后呆呆地坐在卧室的门口,耐心的等着那个叫他宝贝的人出来,能够摸摸他的脑袋,给他做饭。
可是好像等不了了,夏天尸体不能存放太久,房东过来索要房租,他见家里只有孟小时一个人,便问道:“你妈妈呢?她去哪里呢?叫她出来付房租。”
孟小时指了指那个房间,说道:“我妈妈在里面睡觉呢,前两天说四点钟叫她,可是我等她都已经等了两三天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叔叔,我妈妈是不是太累了?睡这么久,你要不然叫她起来开门好不好?我叫她,她都没有搭理我。”
房东的心一悬,他貌似明白了些什么,用肩膀猛地一下撞开房门,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房东大叫一声,别人匆匆忙忙的跑出去,叫来了警察。
警察把尸体给运走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小孩儿来,孟小时以为妈妈只是生病了,去医院看一下应该就能回来了。
所以他就依然坐在家门口,等着她回来,过了好几天,警察才过来问一些事情。
“小朋友,那个人是你什么?”
“你说我妈妈吗?”
“哦,原来她是你妈妈。是这样子的,小朋友,你爸爸去哪里了?我们要跟你爸爸说说话。”
“我爸爸?”孟小时低下头来,他对爸爸的印象很浅,过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他扔下我和妈妈,不要我们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所以你妈妈是单亲妈妈,那这样小朋友,你有你姥姥的电话号码吗?我没有给她打一个电话,让她过来认领尸体。”
“我没有,我好像也没有姥姥。”
警察失望的“哦”了一声,他摸了摸孟小时的头说道:“好吧,小朋友,你暂时也没有人过来认领了,先跟叔叔去警察局吧,我们待会儿联系你另外的亲戚过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