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九月中旬,X市的秋意愈发醇厚。铂悦府的银杏树叶染上了通透的金黄,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在红瓦白墙上铺出斑驳的光影,南湖的湖面也少了几分水汽,多了些澄澈的蓝,倒映着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云絮。白云鹭家的庭院里,柿子树的果实已完全熟透,像一串串红灯笼挂在枝头,枣树的枝条被采摘过几轮,仍有零星的红果藏在绿叶间,散发着清甜气息。
客厅里,阳光透过三层真空Low-E玻璃,暖暖地洒在地板上,映得墙角的旅行纪念品柜愈发亮眼。这是一个高两米的胡桃木展示柜,是陈瑾特意为白云鹭定制的,玻璃柜门内铺着深灰色丝绒,整齐摆放着近二十年来两人旅行带回的宝贝——从意大利佛罗伦萨手工制作的陶罐,罐身上绘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图案,釉色温润;到泰国清迈市集淘来的手工香料罐,竹编外壳缠着彩色丝线,里面还残留着些许咖喱粉的香气;再到非洲肯尼亚部落的木雕面具,线条粗犷,眼神凌厉,透着原始的神秘感;还有冰岛蓝湖温泉的火山石、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蓝眼睛挂饰、日本京都的和纸折扇……每一件都带着独特的地域印记,承载着一段鲜活的回忆。
白云鹭正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展示柜底层的捷克水晶杯。这是三年前两人在布拉格老城广场旁的百年老店买的,杯壁轻薄通透,杯口刻着细密的蕾丝花纹,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你看,这杯子还是这么亮,当年在布拉格喝黑啤酒时用的,现在用来装果汁都觉得可惜。”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整理旅行相册的陈瑾,眼里带着笑意。
陈瑾放下手中的相册,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拂过水晶杯的纹路:“可惜什么?咱们的宝贝就该天天用,不然放着就成了摆设。”他拿起另一只有些雾蒙蒙的杯子,“这个要不要用白醋泡一泡?上次用来装红酒,杯壁上的酒渍没擦干净。”
“早就泡过啦,”白云鹭笑着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昨天整理厨房的时候就处理好了,等会儿用它来装下午的红茶。”她走到客厅中央的实木长桌旁,桌上铺着米色的亚麻桌布,摆着几个陶瓷碗和一堆新鲜食材——胡萝卜、洋葱、牛肉、土豆,还有一瓶打开的红酒和一包香料。“今天复刻维也纳炖牛肉,记得你上次在维也纳吃了两大份,说比咱们在其他地方吃的都正宗。”
陈瑾凑过去闻了闻香料包,里面有百里香、迷迭香、月桂叶,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异域香料:“还是你记性好,我都快忘了具体的味道了,就记得肉质特别软烂,酱汁浓郁,配着面包吃特别香。”他拿起一块牛肉,纹理清晰,肉质紧实,“这是早上从‘环球甄选’买的澳洲和牛腱子肉,脂肪分布均匀,炖出来肯定好吃。”
“那是,我特意选的带筋的部位,炖烂了之后□□弹弹的。”白云鹭拿起菜刀,熟练地将牛肉切成大块,“你还记得吗?当年在维也纳的那家百年餐厅,咱们坐的靠窗位置,窗外就是多瑙河,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色,餐厅里还放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氛围特别好。”
“怎么不记得?”陈瑾的思绪也飘回了那段旅程,“那天你还穿着我给你买的红色大衣,拍照特别上镜,好多路人都问你大衣在哪里买的。”他笑着拿起洋葱,“我来切洋葱吧,你负责处理牛肉,不然等会儿你又要哭鼻子了。”
白云鹭笑着点头,将切好的牛肉放进碗里,倒入红酒腌制去腥。她看着陈瑾小心翼翼切洋葱的样子,忍不住想起两人第一次一起做饭的场景。那是结婚第一年,两人在租住的小公寓里,想做一顿烛光晚餐,结果陈瑾把鱼煎糊了,她切洋葱哭得稀里哗啦,最后两人只能泡方便面吃,却吃得格外开心。如今十几年过去,两人的厨艺都精进了不少,家里的厨房也从当年的狭小出租屋,变成了如今宽敞明亮的欧式厨房——嵌入式烤箱、双开门冰箱、大理石料理台,各种厨具一应俱全,光是锅具就摆满了整整一个橱柜,从煎锅、炖锅到蒸锅、烤盘,应有尽有。
“对了,下次旅行咱们去高加索三国怎么样?”陈瑾一边切洋葱,一边说道,“我看了旅游攻略,七月八月那边的气候温暖,风景也好。
白云鹭眼睛一亮,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啊!我早就想去那里了,听说那里的自然风光特别美,天空特别蓝,还有很多世界文化遗产级别的景区,值得一看。
“那咱们就定明年七月出发,正好念安放暑假,让他从英国飞过来,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陈瑾将切好的洋葱放进碗里,“好,到时候我跟公司的副总交代好了,项目收尾工作让他负责,我明年暑假期间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陪你们玩玩。”
白云鹭心里暖暖的,靠在陈瑾的肩膀上:“太好了,咱们好久没一家三口一起旅行了,念安肯定会很开心。”她想起儿子上次视频时说的话,儿子说在英国的露营活动特别有意思,就是天气太冷了,还说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温暖的地方露营。
两人一边聊着旅行计划,一边默契地准备着晚餐。白云鹭将腌制好的牛肉放进热油锅里煎至两面金黄,捞出后放入炖锅,再加入洋葱、胡萝卜、土豆和香料,倒入足量的牛肉汤和红酒,盖上锅盖小火慢炖。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浓郁的香气,牛肉的鲜香、红酒的醇香和香料的芬芳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
趁着炖牛肉的间隙,白云鹭回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了收藏夹里的低温生存系列视频。这是她最近特意找的,里面讲的都是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中如何生存,比如如何搭建雪屋、如何保存食物、如何防止冻伤、如何在冰雪中寻找水源等。视频里的博主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在雪地里艰难地挖坑、堆雪块,动作笨拙却很认真,白云鹭看得格外入神,还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步骤。
“又在看这些?”陈瑾端着一杯红茶走过来,递给白云鹭,“你这求生知识都快赶上专业人士了,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痴迷。”
白云鹭接过红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暖了身子:“多学一点总是好的,万一以后真遇到什么极端天气,也能有应对的办法。”她指着视频里的雪屋,“你看,这个雪屋搭建起来其实不难,只要找对地方,用合适的工具,就能起到很好的保温效果,里面的温度能比外面高十几度呢。”
陈瑾凑过去看了一眼视频,笑着说:“行,我的求生专家,那以后真遇到危险,我就听你的指挥。
最近新闻总说极端天气多嘛,咱们家过几天做保温翻新,安全措施也到位,但多准备点东西总是没错的,放心。”他最近确实格外关注天气新闻,尤其是看到北方多地出现罕见的寒潮预警,心里也有些不踏实。
两人正聊着,陈瑾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副总打来的。“喂,张副总,”陈瑾接起电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项目收尾工作怎么样了?……嗯,一定要仔细检查,尤其是保温材料的安装,不能有任何纰漏……资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员工的年终奖按之前说的发,再给大家多准备点年货……好的,有事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陈瑾皱了皱眉:“公司的事情总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几个员工因为家在外地,想提前放假回家,我已经批准了,让张副总负责最后的收尾工作。”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最近天气预报说北方会有强寒潮,温度可能会降到零下几十度,咱们家的保温工程虽然用的是顶级材料,但还是要多注意,尤其是水管,别冻裂了。”
白云鹭也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果树在晚风里摇曳:“放心吧,我已经把家里的水管都做了保温处理,还准备了电伴热带,万一温度太低,就通电加热。地下室的储水罐也装满了水,足够咱们用一段时间了。”她想起早上看到的新闻,官方已经发布了寒潮预警,提醒市民做好防寒保暖和应急准备,“咱们明天再去超市买点东西吧,多囤点蔬菜水果和肉类,再买些蜡烛、电池和常用药品,有备无患。”
“好,听你的,”陈瑾握住白云鹭的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顺便再去五金店买点工具,把门窗再检查加固一下。”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次的寒潮可能不像之前的那么简单,但看着身边的白云鹭,又觉得只要两人在一起,做好充分的准备,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炖牛肉的香气愈发浓郁了。白云鹭笑着说:“牛肉应该炖好了,咱们去尝尝吧,看看能不能复刻出当年维也纳的味道。”
两人走进厨房,打开炖锅的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牛肉炖得软烂脱骨,轻轻一戳就碎,酱汁浓稠,包裹着每一块牛肉和蔬菜,颜色红亮诱人。陈瑾拿起勺子,舀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味道醇厚,带着红酒的香气和香料的芬芳,和当年在维也纳吃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太好吃了!比当年的还好吃!”陈瑾忍不住赞叹道。
白云鹭也尝了一口,满意地笑了:“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很多。”她拿出两个捷克水晶杯,倒上冰镇的捷克黑啤酒,“配上你买的黑啤酒,完美。”
两人坐在餐厅的餐桌旁,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夜色,院子里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庭院的一角。餐桌上,维也纳炖牛肉、清炒时蔬、烤面包摆得满满当当,水晶杯里的黑啤酒冒着细密的气泡,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温馨的气息。
“对了,念安昨天发视频说,他在学校的美食社团学会了做葡式蛋挞,还说等回来做给咱们吃。”白云鹭喝了一口啤酒,说道,“他还说英国的秋天特别美,树叶都变黄了,像油画一样,就是天气越来越冷了,已经开始穿羽绒服了。”
“那让他多穿点衣服,注意保暖,”陈瑾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英国的冬天比咱们这里还湿冷,让他多买点暖宝宝,别冻着了。”他拿起手机,翻出儿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念安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一片金黄的银杏树下,笑容灿烂,“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在英国也学会了照顾自己。”
两人一边吃着晚餐,一边聊着儿子的近况,聊着明年的旅行计划,聊着这些年的旅行回忆。从捷克老城的烤猪肘到澳门的葡式蛋挞,从北欧的极光露营到非洲的草原Safari,每一段回忆都那么鲜活,那么温暖。他们聊着旅途中遇到的有趣的人、好玩的事,聊着各地的风土人情和美食,不知不觉间,晚餐已经接近尾声,炖牛肉被吃得一干二净,黑啤酒也喝了大半。
收拾完餐桌,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翻看旅行相册。相册里的照片记录着两人从年轻到成熟的点点滴滴,从结婚时的甜蜜合影到旅行中的温馨瞬间,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爱意。白云鹭靠在陈瑾的肩膀上,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笑着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咱们都结婚十几年了,去过了那么多地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是啊,”陈瑾握住白云鹭的手,轻轻摩挲着,“以后咱们还要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一起慢慢变老。”他低头看着白云鹭,眼里满是宠溺,“有你在身边,去哪里都好。”
白云鹭抬头看着陈瑾,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两人携手并肩,就一定能克服。她想起自己整理的求生清单和学到的求生技巧,想起陈瑾为这个家做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极端寒潮,将会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零下六十度的严寒,将会冻结城市的交通与通讯,撕裂社会的秩序与温情,将他们精心打造的幸福生活彻底击碎。而他们此刻的温馨与安宁,不过是凛冬来临前最后的余温。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铂悦府的别墅区一片静谧,只有零星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远处南湖的湖面平静无波,像一块黑色的绸缎。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一场史无前例的极端寒潮,正在遥远的北方酝酿,即将向这座城市席卷而来,将一切都冻结在无边的严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