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末被推进牢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今天是不是她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
牢房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昏暗的灯光下,有五盏小灯亮着,欧阳末正好奇这监狱真高级,还给配彩灯……她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灯,而是眼睛!
有绿色的,有红色的,黄色的,还有一双几乎看不到瞳孔的纯白眼球。
这里全都是妖变的“人”,只有她一个人类。
她很快知道,什么叫做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新来的?”
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从阴影里站起来,他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牛角,鼻子上挂着鼻环。
欧阳末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铁门。
这个世界的妖人,为了让自己显得“高级”,从小都学着怎么更像人。但像眼前这种毫不掩饰,直接显露动物本形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是个人类?”
牛角男低下头凑近她,呼出的气带着一股腐臭,“稀客啊,第四监狱关的都是被终身监禁的人,犯的都是杀人、抢劫、反动的重罪,你犯什么事了?”
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地鄙夷,在她纤细的身板上下移动,显然认为她并不是能干这些事的人。
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犯什么事了?
欧阳末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眼前的人摆摆手,“去把马桶刷了,正好堆一周了。”
“什么?”欧阳末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周?”
这下她才忽然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约的臭味,并且随着每过一秒,呈几何倍数增长。
好熟悉的桥段。
良民被关进监狱,遭遇恶霸狱友,被强迫刷马桶,被霸凌、甚至被那什么……不是,为什么这监狱不是男女分开的?转念又一想,有些人连汽车排气管都能x,男女重要吗?物种重要吗?
欧阳末已经能预料到,自己说出拒绝的话后将面临什么后果,至少是一顿毒打。
她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此刻那边像是出现了某种邪恶屏障,已经熏得她快睁不开眼。
冷汗从额头流下来,“能不能不……”
牛头男把墙壁猛地一砸,顿时感觉整个监狱都抖了三抖。
“新人都得打扫马桶!”
欧阳末硬着头皮挪动了半步,仅仅半步就已经要撅过去了。
正在挣扎选择是要被臭死还是被揍死,旁边有个声音忽然说:“算了,我去吧,自然人搞不定那东西。”
一个浑身浅黄色,瘦的像竹竿的“人”站起身,那是个……竹节虫人?
而他口中的“自然人”,就是专门用来称呼像欧阳末这种没有妖血统的纯种人类的。
很快听到厕所里传出叮铃哐啷打击的声音,连带着某种未知生物发出的咕噜吞咽声。
欧阳末:!!
哪种打扫?!这种?
“新人,这样不行啊,你也得学着点。”
那牛头男把她说着把她直接拎到厕所门口。
“不不不……”
欧阳末一看,那竹节虫人竟然正在暴打马桶。
而马桶像是活的一样蛄蛹着。
“他本体是屎壳郎,那就是他在监狱的工作。”牛头男指着马桶,“他年龄大了消化不好,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有人帮忙疏通一下。”
欧阳末脸色难看的像菜色。
倒不是奇怪居然有“人”专门当马桶,她早已见识过这操蛋世界的奇葩事。
她不能接受的是……以后上厕所要坐在一个活物上面??
要不然还是枪毙算了。
想到这里,不是,凭什么啊!她什么罪都没犯,凭什么要死在这种破地方?
这时墙壁里发出一声咳嗽的声音,接着墙壁上出现一个方形的大嘴,里面的肉色传送带接连吐出带着编号的餐盘,狱友们纷纷站起身排队领餐。
一二三四五……没了。
欧阳末看了眼自己衣服上的编号“六”,而这里并没有六号餐盘。
“吃饭要给钱的,你还没参加劳动,账号里没钱,所以你没饭。”
牛头男说。
欧阳末发现这牛头大哥长得凶,当讲解NPC还是非常尽职的。
她摸了一下肚子,早上喝的营养液应该还够她撑半天。
“什么时候安排活?”
竹节虫人“打扫”完卫生间走出来,“进监狱的时候狱警不就安排了吗?”
欧阳末:“没给我安排。”
“你有特殊能力吗?”
“没有。”
“哦对,你是人类,不可能有。”
“所以,你应该不会被安排工作。”
“这地方就没有人类来过。”竹节虫说:“根本没有人类敢犯重罪来第四监狱,你是我知道的第一个。”
“没工作会怎么样?”欧阳末问。
“还能怎么样,饿死呗。”
牛头男咧嘴一笑,“正好你死了我们可以开荤了。”
监狱禁止内斗,但自然死亡是不会管的。
饿死也算自然死亡。
太地狱了。
欧阳末扶了一下额头,甚至有点想笑。
这世界能不能毁灭?
“你饿了的话,我的饭可以分你一口。就一口啊,多了不行。”
一个有着狐狸耳朵的少女把盘子递到欧阳末面前。
“等等——你是嬷芋爽太太吗?!”旁边一个背后有两个小翅膀的女孩忽然出声。
眼前少女尖尖的狐耳突然竖得笔直,她凑近盯着欧阳末的脸看了两秒,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还真是!我在直播里见过,就是那个超会画意识流簧图的大触!”
整个牢房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什么?那个画《朽木暗光》的太太?”
“卧槽,那张图,是我的手机壁纸!太太太太!你是我的神!”
《朽木暗光》是她两个月前首次爆火的画。
画的是她梦中的场景——一个自淤泥中生长的怪物,仰望天空。他天生没有眼睛,却渴求着看不见的光明。甘愿被光凌虐,于光中破碎……
欧阳末愣在原地。
她属实没想到,在这地方能有人认出她。她只在刚开始画画的时候直播过,后来也没在平台上泄露任何她的三次元信息。
因为在之后频繁有人将她的画与现实中的某些大人物联系起来,她也不敢太高调。
但其实她笔下的人物,灵感最初来源于她做过的梦。
“嬷神,感谢你的饭!对了,这是我的饭,全给你!”说着狐耳少女就把盘子直接塞她手里了。
“谢…谢谢。”
盘子里的东西,有点一言难尽。
欧阳末憋着气喝了一口那灰褐色的糊糊,又腥又酸,比她喝过的任何营养液都难吃十倍。
她微笑地把盘子递回去,“其实我不饿。”
“画画?”牛头男问:“你总不会是画了皇帝的簧图被送进监狱的吧?”
“开什么玩笑!这我哪敢?”欧阳末忽然顿了一下,“淦,好像还真是……”
不过不是皇帝的,她最新爆火然后被封禁的那条帖子,不少人评论说像某个人——帝国的下任继承者:李卿泫。
“你真画了皇帝的簧图?”牛头男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这没马上把你凌迟了都算好的了。”
“不是皇帝,是李卿泫的。”
“皇子的?”牛头男瞪了一下眼睛,“那这也牛逼。”
“喂喂,不是簧图啊,你们别乱说行吗?”
“李卿泫的?我勒个天,绝对是仙品。嬷神,我要看!想看的快疯了!”
欧阳末把手一摊,“东西都被收了,没有。”
“太太,如果有机会出去,我一定要第一时间看到你画的簧…美图!”狐耳女孩已经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太太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动叫你打扫马桶。”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甚至有人主动让出了牢房里最干净的一块角落。
欧阳末: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她半夜躺在地铺上……如果这一块蹭亮的地板也能算地铺的话。冷得根本睡不着,而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毕竟只有她是真正的孱弱人类。
睡不着她就开始思考,她其实已经猜到把她弄进监狱的是谁了。有这么大权力不通过法庭直接定罪一个人的——只能是皇室了。
但她是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李卿泫会小气成这样。
不就是个和他有点像的图吗?又不是真被锁起来捆绑Play了,格局不行啊这人。
等等,那个没有头像的私信不会就是他发的吧?
一个句号。
意思是——给她的生命画上句号?
欧阳末站起身,不行,必须想办法出去!
可是怎么出去?她没有异能,连眼前这道门都破不开。
然后就听到“咔哒”一声,面前的门锁,忽然弹开,门就在她面前……打开了。
她眨了眨眼睛,该不会是自己突然有了那种“幻想成真”的异能了吧?
紧接着是轰一声巨响。
整个牢房都在震动,头顶的灯忽明忽暗。
“什么情况?!”
“有人劫狱!!”
警报声撕裂夜空,而与此同时,监狱的无数道铁门正接二连三地自己弹开了。
“噢噢自由了!冲啊!”走廊里传来喊声。
狱友们一窝蜂地往外涌,转眼只剩下她。狐耳少女回头拉她,“太太快跑!”
欧阳末本能地站起来跟着跑了两步,但刚冲出牢房,就听见前方传来密集的枪声。
那些子弹泛着奇异的红光,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子弹。
同时,监狱外墙的墙面开始出现很多奇怪的眼睛,对进入范围的一切活物进行扫射。
走廊外,眼看着几个冲在前面的人当场被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上的火焰怎么扑都扑不灭。
“有枪!他们用的灵火枪!”有人尖叫着往回跑。
欧阳末一把抓住狐耳少女,把她拽回牢房里。
“先等等!”她喘着气说,“等他们火力先消耗一波,我们再找机会出去。”
此时,刚才跑出去的狱友折返回来了两个,“没机会了,他们用上了灵火枪,这东西天克我们,逃不出去了。”
“该死,我们原来只是他们放出来吸引火力的诱饵!”
“他们?”欧阳末奇怪,这个“他们”是谁。
但没人有空回答,几颗心脏都随着外面纷杂的声音起伏。
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声音渐渐小了一些。
欧阳末松了口气,刚想探头出去,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边的牢房还没清。”
“里面还有人?”
“看看。”
牢房里剩下的四人齐齐举起双手。
“警官,我们可是安分的很……”
来人只是扫了一眼牢房里的人,便举起了手里的枪。
“等等!我们是留下来的!没有跑!我们什么都没做!”
那人没有停手。
扳机扣下。
“砰砰砰砰!”连发四枪。
火焰子弹射出的一瞬间,欧阳末眼看着子弹直冲眉心,紧接着一股热气炸开,整个世界一片血红……
然后一切变成了白色。
欧阳末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在牢房里,狱友们还在睡觉。墙上的污垢、冰冷的地板、头顶忽明忽暗的灯——一切都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除了眉心,一阵剧痛。
墙上忽然浮现一道鸟翅形状的黑影,欧阳末看见墙壁自己影子的肩头站了一只鸟。
但当她看向自己的肩头,却什么也没有。
“时间已回溯。”
有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说:“这一次,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