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兰昭婉艰难的睁开双眼,只觉头痛欲裂,缓冲了好久才彻底清醒。
拓跋彦昨夜说今日城门一开便走,如今这个时辰应当走出很远了吧,也不知阿柴到底有没有赶上他。兰昭婉自觉还是有几分识人之力的,虽只有短短数日,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拓跋彦这人可交!所以不管两国形势如何,她都希望他能平安。
余盐一事,也是不能再拖了,得让阿尘尽快带走。如今两国虽已休战议和,但大胤商队私自将盐售给北狄也是干系重大,保不齐会连累整个洁诚号。
兰昭婉迅速起身穿戴好衣物出了门,恰好与回来寻她的苏沐迎面撞上,“姑娘可算是醒了,日后万万不能再让你饮酒了。”
兰昭婉一愣,虽不记得自己昨夜是如何回房的,但趴在石桌上睡着前的事情还是有记忆的,况且她酒品向来不错,是做不出来什么酒后失仪的事的,“为何,可是我昨夜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那倒是没有,昨夜被抱回来时姑娘已经睡着了,后半夜醒了一次,也只是催我回去休息。”
“那是为何?”兰昭婉不解,她是记得自己中途醒来倒水喝,见苏沐守在外间的小榻上打盹,便催着她回去睡了。实在是困极了,后来也没留意到苏沐到底回去没有,又直接睡了过去。
“昨夜是那北狄人抱你回来的,虽说如今形势所迫,不必讲究那些虚礼,但姑娘好歹也是姑娘家,这样做多少有些不妥。”昨夜她好不容易安置好醉酒的伙计,急匆匆赶到前院时就见自家小姐趴在凉亭里的石桌上睡着,身上还盖着那人的大氅。拓跋彦见她来,竟直接抱起她家姑娘让她带路,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原来是说这个,苏沐不在意道,“无妨,在西北我是洁诚号的掌柜,无人会留意这些。”
“姑娘若是着男装也便罢了,也可说是兄弟情深,可如今却是身着女装,他也是太不懂分寸了些。”苏沐对拓跋彦颇有微词。
“昨夜只是个意外,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兰昭婉知苏沐是担心她名节受损,才会如此,点头应允道。
“福安可醒了?”
“今日一早来过,因着小姐还睡着,我让他回去了。”
“那便好,你去唤他一起来用午膳,我有事要吩咐他。”日头正盛,可不就是得用午膳了嘛,真是喝酒误事,以后万万不能贪杯了。
另一边,福安正提着刀练武,满脸怒容。
今日晨起时他看到了阿柴留在桌上的书信,那小子竟敢假装醉酒戏耍他,如此便算了,竟敢嘲笑他酒量浅,还笨,这点小计谋都识不破。
他怒气冲冲的去他们落脚的院子找阿柴算账,结果那只有一个门房在守着。至于那阿柴竟然跟着他主子一早就回了北狄,那小子前几日还口口声声说要跟他交朋友,他竟丝毫不知他们要离开一事。
亏了他昨夜还想着认了阿柴这个兄弟,结果连虚情假意都分辨不清,可不就是笨吗?!
他!又! 被!骗!了!
短短两日他接连被骗,阿柴都要气疯了,恨不能直接冲去北狄,把那骗人的家伙抓出来一刀砍了。
苏沐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福安怒气冲冲的在树下练武,金黄的胡杨叶被带的纷飞练练。别说,要是忽略福安那张臭脸,这画面还挺美的。
“姑娘叫你过去一同用膳。”
“姑娘醒了?”
“嗯。”苏沐传完话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福安觉得今天苏沐的火气也是有些大的过分,转头又觉得是自己因为自己语气太冲了,苏沐不悦也正常。
福安到前厅的时候,兰昭婉和苏沐已经在开始用膳了,福安也不客气,拿了筷子就开吃,三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就餐方式,无人觉得不妥。
“姑娘,那北狄人今日一早便回北狄了。”福安巴拉了两口米饭说。
“嗯,我知道。”兰昭婉头也不抬,专心吃饭。
“姑娘这是早就知道了?”福安看向苏沐,意思明显不过,以为是苏沐告诉他的。
“昨夜拓跋彦跟我提过此事。”
“怎得如此着急。”苏沐也是刚得知他们已经走了,皱眉问道。
“两国和谈在即,他想早日回国也是情理之中。”
拓跋彦虽是以纨绔模样示人,但那浑身的气度,还有时不时透露出来的精明,三人都清楚,他的身份不简单。
“昨日带回来的盐,我让他尽数带走了。”兰昭婉继续说道,“洁诚号的余盐也要尽快清点,阿尘会派人来取。”
苏沐昨夜就知晓此事,所以此刻并没有太过意外,阿柴就不太淡定了。
“什么?!”福安出声太急,不小心呛咳出声,苏沐递了一碗汤给他,这才压了下去。
兰昭婉见惯了福安冒失的样子,并不计较。
“他要这么多盐干什么,不怕滞销吗?”拓跋彦自己带回来的盐本就不少,再加上洁诚号的所有余盐,数目委实不少。
“我们只管正常售卖即可,其余的不要多打听。”兰昭婉回道。
“那盐价几何,可要折价出售?”福安问道。
“不必,按市价出售即可。”
见二人都不再有疑问,兰昭婉继续嘱咐道,“此事不可太过张扬,如何不让人察觉,你要好好思量一番。”
“姑娘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用完午膳后兰昭婉换回了洁诚号掌柜的装扮,然后跟苏沐一起出了府。
“孙掌柜,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哎呀!徐老弟!可是有阵子没见你了,盐镇之行可还顺利?”
“提盐嘛,都是把头别在裤腰上的营生,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我说你这徐老弟跟我还藏着掖着?谁不知道这整座云州城就你徐长卿的生意做得最大。”孙掌柜搂住来人的脖子,笑骂道。
“哎~那是旁人不知具体情况,天天听到点风声就开始胡咧咧吗?孙掌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洁诚号到底是个什么境况,怎么也跟着一起瞎起哄。”徐老弟佯装生气道。
孙掌柜也不生气,只是爽朗一笑,说道“走走走,别光站在门口说话,我们兄弟二人也有些日子没见了,让你嫂嫂做几个拿手好菜,今天啊咱哥俩喝个痛快!”说着就揽着人出了铺子门。
被称作徐老弟的正是兰昭婉,徐长卿是她作为洁诚号掌柜的另一种身份。
“孙掌柜盛情相邀,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兰昭婉收了折扇,行了一个标准得拱手礼,活脱脱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
“行了行了,跟我客哪门子的气。”
“苏沐,你不必跟着我了,去铺子里帮帮福安。”兰昭婉扭头吩咐苏沐。
“东家,我需护你平安。”苏沐不赞同兰昭婉单独行动。
“我去孙掌柜家吃酒,平安的很,你无需担忧,晚些时辰来接我就好。”
“行了行了,你东家跟我又不是第一天相识,这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晚些时辰你们也不用来接,今晚他就歇在我那处了。”说完正好看到店铺伙计将马车带了过来,也不等伙计放马凳,孙掌柜大大咧咧的将兰昭婉推了上去,自己也紧随其后跳了上去。
苏沐扶额,她家姑娘将之前的话王的一干二净了,孙掌柜也是男子啊!
“徐老弟,你别说,你这侍从长得可真标志。”孙掌柜掀开车帘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苏沐说道。
“孙掌柜这是想要休妻另娶了?”兰昭婉打开折扇轻轻摇着,面带微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哎~徐老弟,这话可不兴说啊,要是让你嫂嫂听到了非得把我赶出家门不可。”孙掌柜立即摇头拒绝。
“嫂嫂那么温婉一人,你怎的就怕成这样?”兰昭婉继续调笑道,这次的笑容倒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哎~我一个糙人,承蒙娘子不弃才能觅得如此良缘,什么休妻另娶之类的混账话,老弟你要是再提休怪老兄不讲兄弟情义了。”孙掌柜面上显了些愠怒。
“是在下失言,老兄莫要生气。”兰昭婉拱手道歉。
“罢了罢了,此事莫要再提。”孙掌柜摆摆手道,紧接着话锋一转,“话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头让你嫂嫂给你介绍几个姑娘认识认识,早日成家才是正经事。”
“那敢情好啊,嫂嫂的眼光自是不会差的,等我从益州回来定当上门叨扰。”兰昭婉笑答道。
“你要回益州?”
“正是,许久未归了,今年想回去看看,顺道陪叔伯贺岁。”
“也是,算算日子,你在云州也有两年多的光景了,是该回去看看。”孙掌柜赞同道,“年后将叔伯都接到云州吧,洁诚号如今也有了起色,你也能好好给他们养老了。”
“叔伯都是守旧之人,恐怕不愿跟我到益州来。”兰昭婉面露惆怅道。
“人老了是会执拗一些,你再劝劝。”孙掌柜为人豪爽,自觉与“徐长卿”十分投缘,打心里认这个兄弟,处处为他考虑。
“谢孙老兄。”兰昭婉也觉心中有暖流涌过,真诚道谢。
“怎么,现在舍得叫我一声老兄了,天天孙掌柜孙掌柜的,平白生分了不少。”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十分体谅这个小兄弟的,出门在外对人多谢防备总归不是坏事。
云州城不算大,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孙宅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