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让边察看现场边向其他人介绍:“红霜三人自林茶馆回来,喝了一会儿茶后黄雨和蓝雪相继离开。不多时,黄雨想起来发簪落在红霜家里,返回来取,发现红霜晕倒在屋内,急忙喊了几个人一起将她送去医馆并且报了官。我和黄雨、蓝雪了解完事情经过,这才去拦下夜姑娘。”
关应相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拿起了那杯茶,轻轻嗅了一嗅,似有意似无意地说:“这茶气味真香啊。”说着看了夜轻黎一眼。
夜轻黎知道关应相看出了端倪却又不想说出来,便接过茶杯,闻了一下,惊道:“是桃花的味道。”秦江练夺过茶杯,使劲闻了几下,叫道:“真的有桃花的味道!怎么会呢?林茶馆没有出过这种茶啊?”白玉曦接道:“不过茶里加水果卖也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夜轻黎拿过茶杯:“秦少侠,有火折子能借我用一下吗?”秦江练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折子递给对方。夜轻黎将茶杯里的茶倒在手指上,拿火折子往手指上一烤,手指渐渐变红。众人一惊。
白尘知道这红色为何物,却有意试探夜轻黎:“茶水怎么会变红呢?”夜轻黎开口道:“这茶水里被下了迷药,叫‘离津散’。离津散没有颜色但是有桃花香味,如果放到水里粘在人身上,拿火一烤便会呈现如桃花般的淡粉色。浓度越大毒性越大,颜色也会越深。这杯茶的迷药烤完颜色已经变成深红色了,是可以把人毒窒息的浓度。幸好草木可以抑制离津散的作用,茶叶极大减缓了毒性,这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看着大家目瞪口呆,夜轻黎又看向徐让:“我说这么多你听懂没有啊,如果是我想用迷药杀她的话,就直接在水里下药了,绝对不会把离津散下在茶里让它减缓功效的。”徐让转过头:“说的有理。”
正说着,只见一个捕快把茶馆的一个伙计抓了来:“我们去茶馆问话,没想到这人身上真的有胭脂味道。”几人一惊。那人见状忙道:“我没有杀人啊,只不过红霜来茶馆买茶的时候,我不小心摸到了她的手而已,我真的没有杀人。”徐让目光炯炯:“不小心?”那人神色慌张地上看下看,没再说话。徐让转过身:“带回去问清楚来龙去脉,等红霜醒了,让他给红霜道歉。”那人被带走后,徐让看向白尘,白尘接道:“此人交给我,我保证他不再犯。”
白玉曦在柜子旁转了一会儿,突然惊讶道:“徐让,这个项链你有查是哪来的吗?会不会和案子有关?”那是一条串着各式各样贝壳的项链。秦江练抢先道:“不过是一条项链,大街上哪里都是,查它有何用?”
白玉曦笑道:“这种串着各种贝壳的项链可不是哪里都有的,目前就只有沿海的州县有,梦州城是买不到的。”几人正诧异间,关应相一拍徐让:“问你呢,最近梦州可有人去过沿海州县啊?”徐让应道:“有。大多是店铺置办原料,兴宴酒楼、博诗会、尹记布庄……”“博诗会!”白玉曦插话道,“对,是博诗会,博诗会召集人写诗作画,会给诗画作的最好的人奖品。最近一次的第一就是红霜,想来这项链便是奖品了。”
说着,几人前去博诗会打听。这项链果然是博诗会给红霜的奖品。博诗会的主办人向他们介绍:“红霜姑娘的字画诗词都堪称绝妙,不仅越来越多的商铺都来购诗买画,而且被吸引前来博诗会现场观看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博诗会时常人满为患。一旦疏于打扫,字画落上灰尘,看客们便会自行为其拂去。还有一次,首隙粮庄的何公子居然站在桌子上为字画打扫。我上前询问才知道他和红霜姑娘是才子配佳人啊,哈哈哈。”
徐让脸上毫无一丝温情:“才子配佳人?”主办人接着说:“是啊。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何公子拿着镶有黄金麦穗的发簪送给红霜姑娘。”徐让开口道:“听黄雨说近日红霜日日和她们在一起,并未提什么何公子,眷侣多日不见,那便应该是吵架了,因爱生恨想下手也有可能。该把这个何账房带回去问话。”
主办人说话间,白玉曦有些祝福好奇,白尘不予置评,秦江练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关应相和夜轻黎都是一副听戏的表情,而且像是在听一场很难听的戏,毫不在意。
关应相见徐让这就要去抓人,赶忙拦道:“你等一下,徐捕快,应该不是这个人下的手。首先呢如果想行凶的是一个比她高大的成年男子,又何必用迷药呢?这第二,这个何账房跟红霜姑娘的关系恐怕没有那么好,他应该不会有机会骗红霜喝下异样的茶;还有啊,就算他是想行凶,原因也不可能是什么眷侣间吵架,爱而不得由此心生怨恨倒是更合理些。”
没等徐让说话,秦江练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开口问:“怎么会是爱而不得呢?不是说是眷侣吗?”关应相毫不在意:“那可能只是他随口一说。
徐让没有多想:“都送上金发簪了,还不是眷侣吗?”关应相没太好意思接话,青楼妓馆、诗馆戏楼,送名贵珍宝的还少吗?夜轻黎好意提醒:“送金发簪就一定是眷侣吗?”比起找出凶手,徐让似乎更关心关应相和夜轻黎的推断:“送金发簪不正好说明情深意切吗?这可是真金白银,岂有随意送人的道理?”夜轻黎看了看几人,见除了关应相没人明白过来,又怕带坏小朋友,便无奈一笑:“各位都是规矩人,这话当我没说。”
关应相问徐让道:“你不是自称对梦州情况了如指掌吗,他们俩在没在交往你不知道?”徐让微现怒色:“我是州衙捕快,打探别人交没交往干什么?”关应相笑道:“那倒也是。”
夜轻黎想着要让徐让死心,便又问主办人:“他们二人可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或者是‘惊天动地’的故事呀?”主办人略微一想,喜上眉梢:“有一次红霜姑娘新作初成,那可是颇有灵感的一幅画啊,画尽了无限苍穹,何公子也来看,还和周围人讨论红霜姑娘作画灵感的来源。他看画之时,那叫一个聚精会神目不转睛,日日不缺席,足足看了有三天三夜啊。”
听到这里,徐让猛地一颤:“你说什么?目不转睛看了三天三夜?不是夸张,是真的看了有三天三夜?”
“绝无夸张,是实实在在的三天三夜。”
徐让一下子明白,看向关应相和夜轻黎,见二人有些幸灾乐祸,又转身对主办人无奈地叹气道:“你怎么不早说啊?”秦江练趁机问道:“为什么看了三天三夜就不是了?能看三天三夜不是正好证明感情很深吗?”徐让和关应相看了看他,没说话,接着去找线索。秦江练有些着急:“哎,你们别走啊。”
夜轻黎想提醒一下秦江练,便悠悠地开口道:“秦少侠,我问一下你,如果你想知道我昨天中午吃的冬瓜炒羊肉丝儿里放的羊肉丝多不多,你会去问羊肉铺的老板吗?”秦江练张口就来:“干嘛要那么麻烦?直接问你岂不是省事很多?”白尘接过话:“再说羊肉铺每天那么多客人,他哪能记得清楚给每个客人都放了多少羊肉呢?”说这话时白尘本来在看秦江练,说到这时又看向夜轻黎:“所以如果何账房和红霜很熟的话,他便可以直接问红霜灵感的来源,而不是和周围人讨论些子虚乌有的话题。”
夜轻黎目光从白尘身上移开:“是啊。一个人愿意听别人胡扯还听得滋滋有味,正是说明他已经没有别的途径去了解这个人了。再说了,他俩要是真的很熟,他至于来这里看三天三夜吗?为何不向她要一幅作品,然后回家里站着坐着躺着随便看呢,那多爽啊!”
正讨论间,只听白玉曦疑惑道:“咦,这是蓝雪画的吗?怎么和红霜画的这么像?”众人忙凑过去看。红霜的作品是一个山谷,春意盎然,树木林立,飞鸟蝴蝶竞相起舞;蓝雪的作品是夕阳下的沙漠,晚霞鲜红,地上有几个脚印,天边有几个大雁的黑影。
众人正懵间,秦江练忍不住问道:“不是,玉曦,你是说这两幅画……像?”白玉曦看了看几人,胸有成竹地笑道:“你们看,青天白日,红云金日,但是云彩在太阳周围的分布是相同的;山谷是黑色的,神秘未知深不见底,画面左下角的脚印是也黑色的,也象征着未知;柳条飞散和大雁排布的目的都是吸引看客思绪,而且二者的弧度也是完全重合的。”
几人无不惊叹作画竟有如此意境。徐让转头问主办人:“没想到博诗会如此大的名气,居然也会挂抄袭的作品。”主办人忙道:“这……也可能二人创作思路碰巧相同呀。”几人都看向白玉曦,白玉曦看了看几人,小心地思索:“倒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也可能是互相讨论过这个话题。”
徐让道:“不管怎么说,是有蓝雪嫉妒红霜从而起杀心的可能,又符合熟人作案和下迷药掐脖子的行为,可以作为证据的迷药或许就在她家里。”说着就要去搜。白玉曦根本不相信他的说法,那么要好的朋友怎么会起杀心呢?
关应相拦道:“光靠猜到的就要去搜啊?万一搜到了她又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徐让转向他:“那若依你,该如何?”关应相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人坚定的眼神:“就真的不能等明天?”徐让张口就来:“当然不能。”关应相叹了口气,开始带大家一起准备。
徐让几人将蓝雪、黄雨、茶馆伙计还有何账房一起叫了来,并给他们一人一杯茶。徐让开口道:“今日请诸位前来,乃是因为红霜姑娘颈部受到伤害而昏迷一事。既然是请众位来做客,当然要以礼相待,各位,请先喝茶。”
四人一人喝了一口,各自疑惑茶水里有一股桃子的味道。徐让开口道:“这茶里的调料比红霜姑娘早上喝的那杯更加浓烈而且易于发散,只要闻到便会有一模一样甚至令人窒息的功效。”其他人只当徐让说的“令人窒息”是一个形容词,正在想会是什么功效,蓝雪已变了脸色:“红霜明日就会醒,她自会说出来是什么人把她迷晕,你又何至于此?”徐让也不看她:“蓝雪姑娘,若是下手的人此时招认算是投案,如果等红霜明日指认,那算是被追查到谋杀未遂,会重判。该当如何,你可自行考虑。”
蓝雪移开眼神,苦笑一声:“不必了。是我给了她有迷药的茶,把她迷晕,又觉得不够解气,所以用力掐她的脖子。”旁边黄雨诧异万分:“蓝雪,你在说什么?”白玉曦接着问:“可是为什么啊?你们关系明明那么好。难道真的是因为你看她名声正盛想……取代她?”蓝雪忙道:“不是的。是因为她剽窃了我的作品,还凭借那些作品声名鹊起,万众瞩目。可是这一切应该是我的!”徐让道:“我们在博诗会确实看到两幅相近的作品,你是说,是她盗用了你的立意,还不止一幅?”
“当然不止一幅,她盗用的数都数不清。”
“我只是想让它们得到它们该得的荣誉,”众人回头一看,红霜已经醒过来,“你可曾想过,一模一样的立意,你画出来写出来就什么也不是,我画出来写出来就众星捧月,不是因为我运气好,是因为我知道把它们放在正确的地方。这些作品放在你手里,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可在我手里,我可以让它们名扬天下!哈哈哈哈。”
其他人对二人或憎恨或惋惜或诧异,关应相懒得管两个人之间的故事,他等红霜笑够了才开口:“蓝雪姑娘,这迷药普通药铺可没有卖的,请问你是如何得到的呢?”“是一个人卖给我的,他说他是什么地岳帮的人。”听到这里关应相和夜轻黎都微微一怔,徐让倒是不诧异:“地岳帮为追寻泗水元,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会助人杀人也不奇怪。”夜轻黎无奈一笑:“徐捕快,这就卖包迷药,不至于啊。”徐让转向她:“你为何替地岳帮说话?你和他们之间有勾结?”夜轻黎笑了笑,也不答话。
蓝雪又开口:“我该说的都说完了,这迷药的解药可以给我了吗?我胃好像已经开始隐痛……”
关应相看了她一眼,笑道:“茶里放的是桃子水,我一个正经医师,哪来的什么江湖迷药啊?”说着看了徐让一眼。徐让也不管他,接着说:“将他们二人都带回去。”
众人散去。
白记磨坊的伙计赶来找白尘,说是一群人以为是林茶馆的茶毒晕了客人,来白家闹事,有人趁乱去仓库偷了一些东西。
徐让听罢忙道:“我这就发通告,将真相公之于众,稍后我也前去查探。”白尘开口道:“有劳徐捕快了。夜姑娘,关大哥,我三人要回去查看一下情况,先失陪,请二位见谅。”夜轻黎刚想说“我们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盗贼线索。”关应相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不想在白烈面前露面,于是抢先道:“白少侠不必客气,等你们查探完,我们再去找你们吧。”几人应允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