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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赏心悦目

扬州位于江南水乡,富饶之地,彤水周边,凤凰山以南。三四月份,春雨绵绵,别是一番风味。

屹台是这的中心地带,众多河流交接处。东部是市井商贾云集地儿,且被一小河分成南北两侧,南部卖粮食,布衣。北部则多是从别地儿进的稀奇货。南北两地儿被一石桥连系,旁有三两柳树,更是增了几分柔情。

往桥上一走,眺望东边儿便能看到整个江南水乡。远处群山朦胧,近处流水澄澈,美不胜收。而西边儿不远处,便坐落着一处高大辉煌的宅院——程家。

“一百多年前,这程家的先祖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渔夫。后偶遇了侠客“许青玦”,便跟随着他斩妖除魔,忠心耿耿。

再到后来‘三九’分崩离析,都为了自身利益闹的不可开交。程家先祖不愿看到此境况,便与各个派系创建人商议和谐。

而他们原本就是江湖上道友,既然有人主动说和,明面上也不好再针锋相对了。

于是程家先祖便要求五年一聚,于扬州屹台听学教化。不过各氏族派系每年都要交税银,充当说和的酬劳,以此传承了百年。这也才有了程家如今的富饶,不过……”一老头子倚着桥头的石墩,摇头晃脑,悠悠的说着。

“诶!老头子,你这东西讲了几百遍了吧,我耳朵都听起茧了。”旁边一渔夫甚是鄙夷,挥了挥手,“让开让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嘿,臭小子,要不是我讲这故事招的这么些人,你以为你的鱼能这么快卖完?”老头子火气冲出鼻孔,扬手甩了颗石子儿,打到了渔夫头上。

渔夫吃痛,当即要捞袖子揍他,却被旁边的行人给拦了下来。

“你个扒皮……”渔夫骂道,死瞪了他一眼,终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见这两人没了言语,想必这老头子也不会再讲下去了,余良便上了石桥去往北市。

北市的烟火气不及南市,这卖的稀奇宝物太缥缈玄幻,吸引不到在这儿踏实过日子的市井百姓。不过对余良来说倒也是好玩儿的。

还没走尽兴,腰间挂着的荷包就开始止不住抖动,像装了只□□。余良下狠劲拍了拍它,“乖一点,等到了程家你还不安静,我就把你炼丹。”

程府的大门有三丈高。等终于到了,余良抬头看向宅院,若远观,瞧不清细则,只知道是金灿灿的一片,只有近看,宅院的富丽堂皇才有实感。

余良被人引着来了大堂。

屋中人声嘈杂,要么倚在柱边同周围同僚聊着天长地远;要么歪七扭八地坐在小凳,胳膊靠在宴桌上,百无聊赖的盯着外头的光景。毫无能配上程府贵气的肃静。

余良身着较为素净,没有多余配饰,但并不因此显得落魄。身着一袭淡绿色长裙,只是这个绿色过于低调,让人一眼还以为是纯白。相比之下,头上飘动的红色丝带就张扬不少。

余良靠近一处宴桌旁坐下。偏偏就是素净,在这穿金戴银的人们中间,才尤为显眼。更巧的是她的眸子十分好看,纯粹、沉静、从容,上眼皮的一点痣更是装点。紧闭双唇,未有笑意,虽清冷但却并未因此让人感到疏离。

她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许多目光。

“怎么这般晚到,马上程家主就来了。”

一个声响起,是从余良脑中出现的,尽是指责意味。

她抬起眼眸,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余祁。

余良盯了他许久。年纪轻轻扮得这么老成做什么?下山倒是让他抓住机会展现气派了,果然是宗主的好大儿。

虽然余良心中对他这些话不满,但又不好因几句话与他生怨,便用意识敷衍回他:“路上耽搁了。”

“完蛋,迟到了,快,快!”

“还不是因为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踏过门槛跑进来。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动静,转身看向他们,料想不到是哪位公子哥。

淮安脚步立刻停下来,干咳一声,斜眼递了个眼神给他一同进来的兄弟。这时小厮笑嘻嘻上来:“两位清山和玖水来的吧,这边。”

哟,待遇不小,怎么不见主动接待她的?余良挑了挑眉毛,心中暗自这样想。

淮安并不想与程家有太多交情,更不想在人群显得突兀,便自顾自走近,道:“不必劳烦,麻烦程家主就是我的不是了。”

这话的语气很平静,不似方才在屋外的莽撞。并且走得不急不缓,正与季凌禾宸谈笑。从容如此,让人感觉不像是来做客的。

余良一眼扫过去,不偏不倚,目光恰与他对上。

他的眉眼深邃有力,却又不缺失少年气息,而且,是一迷人双桃花眼,增添了一丝趣味。纵使红唇紧闭,却留有淡淡的笑意,和他旁边的兄弟都俊美非常。

只匆匆一眼,两人便瞬间收回目光。

可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外面的男子瞧着就是赏心悦目些。余良常年待在舟上,舟山上的那些男的,总是一副假正经又死板的样子,而且从品性来讲让她非常厌恶。

还是山下的风景好。

屋外夕阳无限,尾光轻柔地抚平瓦砖,透过大门,飘散在屋中各个角落。余良黑色的瞳孔迎着夕阳散布的光辉,仿佛可将一切洞穿。

发呆之际,就听一声开怀的笑声,由远及近。

“哈哈哈哈,各位请坐,不必拘礼。”人未至,先闻其声。

最后来了个身着蟒服的中年人,身体丰盈迈着大步而来。身旁紧跟着两位夫人,昂首阔步,头上的金银珠宝随着一步一响。

周围的嘈杂声终于渐渐变小。余祁靠近余良坐下。

程家主跨步上了主位,一屁股坐下,严丝合缝。小抿一口茶水后,用杯盖慢悠悠刮着杯壁,良久,许是等人声终于没有了,才开口:“各位远道而来亲临寒舍,我不胜感激……”

余良全神贯注,不是因为这些话有多有用,只是看这程家主每说完一句就话砸吧一下嘴,甚是有趣。

“宗主可曾告知过你何事?”余祁指尖轻敲了敲宴桌,虽是在询问余良,但却并未往她这儿瞧。

余良收回目光,眼底逐渐暗淡。

她本非是舟山余氏一族,只不过是乡下哪户人家遗弃的女婴,恰好被下山历练的舟山二公子余澄清给拾了回去。而余氏旁支余迢一脉并无子嗣,便把这女婴给了他们来抚养。

可没几日,这余迢便同他夫人不幸横死,于是便传出了些流言蜚语,说是这女婴克的。

本就无余氏血脉,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许多族人都要求把这女婴丢下山,说她是不祥之兆。

好在二公子可怜这女婴,极力劝阻,才留的这女婴能在舟山苟延残喘。

而这二十年来,也没再发生什么怪事儿,加上余良天资异禀,在这氏家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好苗子,而余氏一族近年来正在衰退,旧宗主于两年前也驾鹤西去了,新宗主余澄清也只好把厚望寄予余良,便甚少有人在说闲话了。

只不过还有那么一两个不长脑的,仍就旧事儿在明面儿上挑衅。起初余良还会故意吓吓他们,但渐渐地,她也懒得管了。

这次下山,是因为她觉得人生漫漫,不应为这山上的琐事儿操了心神。况且,她也不想再听到闲人闲语,何不放自己一程。

再者也是因为宗主的请愿。

每五年,各氏族便会派其子弟到扬州听学,而其被派去听学的弟子自然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得意门生。

余良按身份本不应该,但毕竟余氏势力不如之前,而余良天资卓越,于是宗主便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执意要让她来历练一番。

见余良一直不回答,余祁这才转过头看向她:“此次下山你是否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一个弃婴长大的女子受宗主器重,多少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泛酸的?余良轻哼一声:“宗主让我来此只是想我下山历练,并无别的安排,不用担心我抢了你风头。”

余祁被这话噎得都不知道该回什么的好,但看余色神色如常,想来也不会骗他,转过头,轻飘了句:“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