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地看向场中。
姜沫一脸怒容,挺直脊背站在那儿,右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她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只有一片深寒的怒意,眼神锐利,死死瞪在李魁那张瞬间由错愕转为暴怒的油脸上。
李魁被打得脑袋一偏,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通红的五指印。他捂着脸,小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羞辱和狂怒,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姜沫破口大骂:“操!你个臭婊子!你敢打我?!反了你了!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
污言秽语尚未出口,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愤怒的小豹子般猛地冲了过来,狠狠撞开李魁指着姜沫的手!
是小玉!
她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姜沫身前,张开双臂将姜沫护在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声音却洪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势,响彻整个寂静的片场:
“李魁!打你怎么了?!打的就是你这种借着职务之便性骚扰女演员的流氓!人渣!大家眼睛都不瞎!你刚才想干什么?!真当我们任星娱乐的艺人好欺负?!”
她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和演员,最后死死盯住气急败坏的李魁,声音提得更高,厉声质问:“总导演人呢?!执行制片人呢?!监制胡振东呢?!谁请来的这种下三滥?!剧组的安全保障在哪里?!艺人的基本尊严在哪里?!今天这事不解决清楚!我们姜沫老师绝不再拍!你们看着办!”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玉身上。她瘦小的身躯此刻看上去巍峨高大,牢牢挡在姜沫面前,替她阻挡住一切恶意。
小玉连珠炮般的质问,字字铿锵,句句诛心。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助理,此刻的她,像一个被彻底激怒的守护者,将所有人都不敢挑明的龌龊直接掀开在阳光下。片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高调控诉惊呆了,连李魁一时都被这气势镇住,忘了骂人。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李魁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又要扑上来。
小玉毫不畏惧,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更冷,“是不是胡说,调监控!问在场所有人的眼睛!李魁,你敢不敢对质?要不要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看看你刚才的动作算不算猥亵?!” 她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李魁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两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周围窸窣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录像。小玉握紧拳头,指尖发白,却稳稳站在姜沫身前,目光如炬,
“你……你……” 李魁被“报警”两个字噎住,色厉内荏地指着小玉和姜沫,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玉不再看他,拉住姜沫的手腕,声音斩钉截铁,“沫沫,我们走!回酒店!在导演、监制或者制片人亲自过来给个说法之前,我们拒绝拍摄!” 她环视一周,目光带着警告,“麻烦转告胡监制,任星娱乐的艺人,不是谁都可以随便伸手碰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李魁歇斯底里的叫骂和片场的一片哗然,拉着姜沫,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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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沫和小玉刚回到酒店房间没多久,小玉的手机就响了。是佑声的专属公关助理安娜打来的视频电话。
“小玉!怎么回事?沫沫没事吧?” 安娜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关切和一丝紧张。她已经从小玉之前的紧急求助中了解了大致情况。
“人已经安全回到酒店,目前情绪稳定。”小玉把手机镜头对准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姜沫,快速将片场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李魁的惯常劣迹和最后那下极其过分的动作,以及姜沫的反击和自己当场的控诉与离场决定。
“安娜姐,那个李魁绝对是个惯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滚蛋!否则这个剧没法拍下去了。” 小玉情绪激动。
屏幕那头的安娜一边快速记录着,一边冷静地分析,“小玉你做得很好!保护艺人安全是第一位的!当众控诉并立刻带沫沫离开现场,步骤完全正确!现在,立刻把沫沫房间门反锁好,除了我们任星公司的人,谁来都别开!对方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个李魁的背景,佑声让我马上查一下。”
视频电话没有挂断,安娜那边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不到十分钟,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嘲,“查到了。李魁,业内出了名的‘咸猪手’,专接这种低成本、管理混乱的网剧,仗着有点人脉混个副导演,劣迹斑斑。去年在《风月俏佳人FY》剧组就因为类似事情闹过,被压下去了。这次估计又是靠关系塞进来的。呵,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视频画面外,传来佑声低沉而带着厌恶的声音,似乎就在安娜旁边,“一个个都不省心。” 那语气,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一种混杂着烦躁和“果然如此”的冷漠。他并未出现在镜头里,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透过安娜的手机传递了过来。
“佑声说了。” 安娜转述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安心在酒店待着,哪里也别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等我消息。”
“好!谢谢!谢谢!” 小玉用力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挂断电话,她立刻按照安娜的指示反锁好房门,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守在门边。
姜沫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身体还有些细微地颤抖。那一巴掌打出去时是解气的,但随之而来的后怕和愤怒的余波仍在冲击着她。她不怕李魁,她怕的是这种无处不在的肮脏。为了还债接这种烂戏,代价就是要面对这种下三滥吗?她攥紧了拳,指甲嵌入掌心。这债她必须还,但绝不以尊严为代价,面对职场性骚扰必须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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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傍晚时分,酒店走廊的光线变得昏暗。姜沫和小玉正沉默地吃着酒店送来的简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狂暴的砸门声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姜沫!你个贱人!臭婊子!给老子滚出来!”
“装什么清纯玉女!在片场不是很威风吗?敢打老子?!”
“开门!不开门老子砸了它!你他妈不就是靠跟人睡觉换的角色吗?碰一下怎么了?装你妈!”
“出来!看老子不弄死你!”
是李魁!他在门外耍酒疯,声音嘶哑癫狂,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滔天的恨意。沉重的踹门声一声接一声,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污言秽语砸在寂静的走廊里,通过门板传进屋内。
姜沫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却眼神灼亮,死死盯着那扇剧烈晃动的木门。
小玉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第一时间冲到门后,用身体死死抵住门,对着门外尖叫,“李魁!你发酒疯滚远一点!你再骚扰我立刻报警!听见没有,赶快滚!!”
“报警?吓唬谁呢?!小贱蹄子!滚开!” 李魁更加疯狂地踹门,“姜沫!你给老子出来!跪下道歉!不然老子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臭婊子……”
隔壁房间的门紧闭着,明明里面亮着灯,甚至能听到电视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或制止。整个走廊回荡着李魁野兽般的咆哮和踹门声,小玉气势汹汹的怒斥,都被李魁的咒骂声淹没。
就在小玉快要支撑不住,门锁在狂暴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时——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重物狠狠砸在地毯上的声音!
踹门声和辱骂声戛然而止。走廊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小玉惊魂未定地从猫眼往外看。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李魁,此刻像一摊烂泥般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捂着鼻子哀嚎,指缝里渗出鲜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
是佑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似随意,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翻滚的李魁,眼神冰冷如同看一坨令人作呕的垃圾。
“吵死了。” 佑声的声音冷硬,瞬间割裂了走廊里的死寂,“哪来的疯狗,在这里乱吠?”
李魁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着,“操……你谁啊……敢打老子……”
佑声懒得看他,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声音提高,带着怒火和鄙夷,砸在每一个躲在门后偷听的人心上:
“都他妈是死人吗?!听着流氓堵门欺负女人,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个剧组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是吧?!职场霸凌?性骚扰?还他妈理直气壮堵到酒店门口来了?!行!真行!”
他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终于,不远处一扇门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一个场务模样的年轻人探出头,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佑……佑声老师……您别生气,我……我马上去联系总导演!马上!”
佑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足以让对方吓得缩回头去。他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李魁,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抬脚,用锃亮的皮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李魁的胳膊,声音冰冷地命令场务,“打电话。给你们剧组的执行、监制、制片人、总导演。告诉他们,我佑声现在就在姜沫房间门口。让他们能喘气的,立刻滚一个过来处理这个垃圾。一个小时内见不到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森然寒意,“我不介意亲自‘处理’,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李魁,也不理会场务感激涕零的目光,径直走到姜沫房门口,背靠着墙壁,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他就那么沉默地站着,为这片污浊之地划下禁区,等待着该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