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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10钓鱼

耀阳科技,开放式办公区。

冷色调的灯光均匀洒下,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如同某种规律而冰冷的背景音。

颜回坐在工位前,深色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眉头微锁,修长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奔腾的河流。秦雯坐在他斜前方的位置,同样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屏幕,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咖啡。

“颜回,这个分布式节点同步的延迟参数,我优化了第三版逻辑,你看下数据流……”万磊的声音从旁边隔断传来,透着技术狂人特有的亢奋。

颜回头也没抬,只简洁地应了一声,“发我共享文档,三分钟后看。”

这时,一股带着怒意的风猛地刮进了这片秩序井然的区域。

“颜回!”钱莱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打破了办公区的沉静。

所有人都被惊动,抬起头望过去。只见钱莱站在颜回的工位旁,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昂贵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也有些歪斜,浑身上下散发着“来者不善”的气息。他的目光锐利,先是狠狠刮过颜回,余光瞥见了闻声转过头来的秦雯!

秦雯下意识地站起身,“钱先生?”

钱莱根本没理她,只是盯着颜回,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令人失望的骗子。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声音冰冷,“行啊,颜总监,日理万机!我说电话怎么打不通呢,原来办公室里有佳人相伴,红袖添香,忙得很啊!”

“你?”颜回终于从代码中抽离,看清来人,眉头蹙得更紧,立刻站起身,“你怎么来了?有事出去说。”他敏锐地察觉到钱莱失控的情绪和秦雯的尴尬,以及周围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

“出去说?好啊!”钱莱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秦雯,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心虚了?他转身,率先大步流星地朝消防通道的天台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颜回深吸一口气,对一脸茫然的万磊和面露担忧的秦雯快速说了句“没事,我处理点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天台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钱莱背对着入口,双手叉腰,肩膀绷得紧紧的。

“哥,你发什么疯?”颜回关上天台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楼内的冷气,声音压抑着不解和一丝薄怒,“秦雯只是同事!我们在讨论项目核心模块的……”

“同事?”钱莱猛地转过身,打断他,脸上是怒火和失望,“好一个‘只是同事’!颜回,你他妈当我是傻子?从实习到现在,这么久了,你跟她朝夕相对,在一个办公室,一个项目组!你提过半个字吗?啊?!你瞒得可真够严实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颜回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那个秦雯有意思了?所以没时间陪姜沫了?所以连她住院那么大的事你都能‘不知道’?所以连我们哥几个的饭局你都能缺席?你他妈是不是早就变心了?!”

“你胡说什么!”颜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提高,带着被污蔑的愤怒,“我跟秦雯清清白白!纯粹的工作关系!我瞒着不说,就是怕姜沫知道了会乱想!就像你现在这样!你懂不懂什么叫避嫌?!”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避嫌?呵,避嫌避到连提都不敢提?”钱莱嗤笑,根本不信,“你心里没鬼你避什么嫌?我看你就是心虚!”他懒得再纠缠这个问题,直接掏出手机,调出云静拍给他的那条热搜截图,狠狠戳到颜回眼前。

“看看!好好看看!这是你女朋友!昨晚!九点半!在我们吃完饭之后!她没回宿舍!她跟应少跑去电音节疯玩了!”钱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云静都快气疯了!她说姜沫最讨厌吵闹,大学四年连佑声的演唱会都不肯去!现在呢?她去了电音节!为什么?因为她心里憋屈!因为她难受!因为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像个死人一样!在她想找人依靠的时候,永远只有‘工作忙’三个字!”

钱莱喘着粗气,把云静痛骂他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砸向颜回:“……‘住院你居然不知道?你配做男朋友吗?’……‘不想谈就别谈了,跟人家说清楚!我这几年就是要工作不谈恋爱,没时间!’……颜回,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配吗?”

“住院?”颜回彻底愣住了,他一把抢过钱莱的手机,死死盯着那张电音节的照片,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那个他完全不知情的“住院”二字上。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上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脸上浮现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声音颤抖,“她……什么时候住院的?为什么住院?我……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故意……”

看着他这副茫然无措的样子,钱莱积攒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无力感和对弟弟情商的绝望。他疲惫地抹了把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颜回,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要姜沫这个人,你就给我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别整天抱着你那堆破代码当老婆!一个星期!至少抽空陪她吃顿饭看场电影!否则,人家跟你谈什么恋爱?跟空气谈吗?”

颜回像是被点醒,急切地辩解,“我也想!可她之前进组在山区,我根本见不到她……”

“见不到?她现在是没进组!就在江市!”钱莱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话我就撂这儿了,你自己看着办!再这么下去,你被甩了,我他妈都觉得活该!就你这情商,趁早别祸害人家姑娘了!”说完,他再也不想多看颜回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防火门,带着一腔未消的余怒,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台的门“哐当”一声关上,将钱莱的脚步声隔绝。巨大的冷却塔轰鸣声重新成为主角,震得人心头发闷。

颜回独自站在空旷的天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钱莱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他低头,看着屏幕上倒映出自己苍白而茫然的脸。那句“住院你居然不知道?”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反复回响。

这时天台门又“哐当”一声打开了,钱莱冲了回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鄙视了他一眼,风一般地又走了。

大门的撞击声终于将他敲醒了,他快速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猛地解锁屏幕,指尖颤抖着在搜索框输入“姜沫住院”。

瞬间,铺天盖地的旧闻弹了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姜沫录制《勇攀高峰YC》意外摔伤,紧急送医!”

“姜沫腿伤住院,应少日夜守护!”

“姜沫综艺事故引关注,工作室报平安!”

……

新闻图片里,姜沫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苍白脆弱。时间显示在半个多月前,正是他带领团队在耀阳科技封闭攻坚、不眠不休的时期。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他靠在粗糙的水泥护栏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却压不住心口的闷痛和慌乱。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边最重要的人正在经历的痛苦和脆弱,竟然一无所知。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拨通了姜沫的号码。

任星娱乐顶楼宿舍。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姜沫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小几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颜回的通话界面,开了免提。

颜回低沉而带着明显歉疚和急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沫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一万个对不起都弥补不了……昨天晚上的聚会,我不该失约,项目临时出了点状况,团队都在等着,我……我该死!我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哪怕发条短信……”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更深的情绪,再开口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还有……还有你住院的事……我刚知道……我哥骂我了……我……我真是个混蛋!我居然错过了那么重要的消息!我居然让你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我……”

电话那头传来他深深吸气的声音,似乎在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沫沫,你能原谅我吗?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姜沫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颜回声音里的懊悔和急切如此真实,那份“不知情”的震惊也不似作伪。她的心像被泡在温水里,那根因为缺席、因为被忽略而竖起的尖刺,似乎被这份迟来的、笨拙的道歉软化了一些。委屈还在,但愤怒的火焰被浇熄了大半。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都过去了。”她选择了原谅,或者说,选择了暂时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毕竟,他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颜回似乎因为她这句“原谅”而大大松了口气,语气立刻带上了些轻快和希冀,“沫沫,谢谢你!那……我们见一面好吗?今晚?或者明天?我……我想你了。”他急切地想要弥补,想要立刻见到她,用行动证明自己。

姜沫却沉默了几秒。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着窗外飞过的鸟群,指尖捻着流苏的动作停了下来。

“后天吧。”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语气平静,“后天晚上,七点。地方……你定好了告诉我。”

“后天?”颜回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失落和不解,“明天不行吗?我……”

“后天。”姜沫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后天有空。”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是明天,也没有给他再争取的机会。

“……好。”颜回终究没再坚持,只是那声“好”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那我定好地方发给你。沫沫,后天见。”

“嗯,再见。”姜沫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姜沫维持着抱着抱枕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茶几上电子台历显示的日期上,后天——8月15日。她的生日。

“后天见面?”一个低沉而带着不赞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沫转头,应少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斜倚在门框上。他今天没戴金丝眼镜,少了些清冷,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嗯。”姜沫应了一声,没看他,手指又无意识地开始捻动抱枕的流苏。

应少走近几步,将水杯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目光扫过她平静却透着固执的侧脸。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过来人的担忧,“姜沫,你和他赌这口气,非要拖到后天,有意思吗?后天是你生日,你故意不告诉他,却把见面约在那一天。你这是在考验他?”

姜沫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没抬头,只是捻流苏的指尖更用力了些。

“是又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闷,“一个连女朋友生日都不记得的男朋友,要来有什么用?连最基本的用心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感情?”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应少,眼神里有强装的倔强,也有一丝脆弱,“如果他心里真的有我,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不可能不记得!如果他真的在乎,他一定会主动安排在生日这天见面!而不是需要我提醒!”

应少看着她眼中那点孤注一掷的光芒,心头猛地一沉。他太了解这种带着自我毁灭倾向的“考验”了。他忽然站起身,又强迫自己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沫沫,”他开口,声音异常严肃,“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沉重,“尤其是用这种……近乎‘钓鱼’的方式。你设定了标准答案,然后等着他往里跳。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真的因为工作太忙,或者……就是一时疏忽了呢?一个疏忽,就足以否定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感情吗?那你得到的,只会是加倍的失望和痛苦。这赌注,太大了。”

他凝视着姜沫骤然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语气带着恳切,“别这样。想见面,就好好见。想他记得生日,就大大方方告诉他,你想要什么。感情不是猜谜游戏,非要对方证明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坦诚一点,对自己,也对他。别用一场预设的审判,亲手把可能修补好的东西,彻底砸碎。”

姜沫的心狠狠一颤,那点强装的倔强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开始出现裂痕。她当然害怕失望,害怕那个“万一”。但心底那份被长久忽略、被“不知情”搪塞过去的委屈和不安全感,此刻让她无法轻易放下这个自认为“合理”的考验。

她避开应少洞察的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指,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固执的坚持,“……我知道。可是应少,我就想……看看。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