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钱莱？”颜回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心不在焉。
“到哪儿了？就等你了！云隐！8号包厢！”钱莱语气催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颜回带着歉意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公式化，“啊……抱歉，我这边……临时有个紧急的技术问题，团队都等着呢，实在走不开。你们先吃吧，别等我了。下次，下次我请客赔罪。”
“靠！颜回！你……”钱莱刚想骂人，电话已经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包厢里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云静猛地将手里的叉子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精致的脸上怒气翻涌，“放鸽子？！他到底什么意思？！工作工作！工作就是他亲爹？！”
钱莱也一脸无奈加不爽，“这小子……也太拼了吧！项目不是刚结束吗？又接新的了？”
姜沫坐在那里，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同情、不解，还有一丝替她不值的愤怒。一股强烈的难堪和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在一点点褪去。
下一秒，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嘴角用力地向上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弧度，那笑容带着点“宽容”的意味，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替颜回开脱的轻快，“没事……真的没事。他……他就是太忙了。新项目嘛，肯定很重要。我们……我们吃吧！别管他了，我们自己聚也一样开心！”她拿起菜单，故作轻松地翻动着，“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她的笑容那么努力，那么“懂事”，却像一层脆弱的玻璃，映照出底下汹涌的难过和委屈。云静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把一肚子骂人的话咽了回去，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心疼。钱莱也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钱莱试图活跃气氛，继续吹嘘他的S级项目，云静也努力配合着插科打诨，姜沫更是全程保持着那“得体”的笑容，时不时点头附和。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名为“缺席”的低气压，却始终挥之不去。精心准备的重聚，因为一个人的缺席，变得支离破碎。
不到九点半，这场气氛诡异的聚会便草草结束。
钱莱开车送云静回家。姜沫站在“云隐”门口，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裙摆，带来一丝凉意。她拒绝了钱莱要送她的提议，努力笑着说：“你们走吧，我想自己走走，散散心。前面就有地铁站，十分钟就到了。”
看着钱莱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姜沫脸上那强撑的笑容瞬间垮塌。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去。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晕。
刚走出没多远，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惊讶从旁边传来：“姜沫？”
姜沫循声望去。只见“云隐”旁边那家更显低调奢华的私人俱乐部门口，应少正倚在一辆线条流畅的红色法拉利旁。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没戴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随性的帅气。他身边还站着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
“应少？”姜沫有些意外，停下脚步。
“吃过了？”应少朝“云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姜沫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低落和强装的平静。
“嗯，刚吃完出来。”姜沫点点头。
应少对旁边两个朋友随意地摆摆手，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我‘女朋友’在这儿呢，你们先进去吧，我陪她会儿。”那声“女朋友”被他刻意加重，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却也巧妙地化解了姜沫此刻的尴尬处境。
两个朋友会意地笑了笑，“行，你陪嫂子。”两人对着姜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走进了俱乐部。
应少目送朋友离去，转眸看向站在路边、身影显得有些孤单的姜沫，“去哪？送你回宿舍？还是……有别的地方想去？”他的目光锐利，轻易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夜风撩起姜沫鬓角的碎发。她看着应少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无声的、等待她开口的包容。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这目光轻轻触碰了一下，一直压抑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她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人行道的地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和疲惫，“其实……我本来想自己走走散散心的。”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声音更低了些，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我和颜回……好像出了点问题。”
姜沫抬起头，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从毕业到现在……一个月了。只在刚毕业那几天在他家吃了顿饭，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连电话微信都屈指可数。”她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我真的……快感觉不到是在谈恋爱了。”
“当然，也不全怪他。”她很快又补充，像是在为对方辩解，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他项目攻坚的时候，我住院他不知道……他好不容易项目结束了有点空闲，我又进组了，一去就是十天，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山区，也根本见不着……我们俩……”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好像走在两条没有交集的轨道上，越走越远。连聊天……都变得好苍白，需要绞尽脑汁找话题……有时候，对着手机屏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却更衬得她此刻的倾诉格外安静而沉重。
应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价颜回的对错，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或趁机煽风点火。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闪烁的车流，仿佛一个最耐心的树洞。
等她说完，他才侧过头，看向她，只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问题，“所以呢？”
姜沫被他问得一愣。“所以呢？”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加迷茫，“我不知道……应少，我真的没想过分手。我只是……不习惯这样的日子。”她像是在问应少，又像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因为我们都刚刚进入职场？还不适应这种节奏？或许……再过些日子，等我们都适应了，工作稳定了……就会好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的自我安慰，“工作了，不就是这样吗？忙碌，见不到面……这才是常态吧？”
应少看着她努力为这段关系寻找合理性、试图说服自己的样子，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回答她关于“常态”的疑问，也没有给出任何关于颜回或者这段感情的建议。他只是忽然抬手，像对待一个迷路的小妹妹那样，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触感温热而短暂。
“别想太多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我去拿车。带你去个地方。”
没一会，红色法拉利稳稳停在姜沫身边。应少降下车窗，“上来。”他倾身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姜沫从善如流坐进了副驾。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刚才进去那个朋友的电话，语气轻松随意，“喂，刚不是说拉我去电音节吗？我改主意了。地方发我，我现在带人过去。嗯，对，就现在。……你们吃完了过来啊，我们先去！”他利落地挂断电话，对还有些怔忡的姜沫扬了扬下巴，“带你释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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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音节现场，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瞬间将人吞没。巨大的场馆内，炫目的激光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雾，疯狂舞动的人群如同沸腾的海洋，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共鸣。
姜沫被应少半护着挤进人群深处。扑面而来的巨大声浪和视觉冲击让她瞬间懵了，心脏被那强劲的鼓点敲得咚咚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刚才在“云隐”门口积压的沉重、失落、迷茫……在这片纯粹感官刺激的狂潮中，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下意识抓住应少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有挣开，反而顺势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隔开了拥挤的人潮。光斑在脸上流转，映亮他侧脸的轮廓，也照亮她眼中久违的怔忡与微光。那一刻，言语失去了意义，所有压抑的情绪被音浪裹挟着冲向虚空。
“怎么样？够不够劲？”应少在她耳边大声喊，震耳的音乐声中，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脸上神采飞扬。
姜沫看着眼前这片光怪陆离、活力四射的景象，感受着脚下地板的震动和周围人群释放出的巨大能量，一种久违的、想要尖叫和跳跃的冲动从心底涌起。
她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惊奇和兴奋的笑容！她张开双臂，任旋律穿透身体，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汗水与光影交织，心跳与节拍共振，世界在旋转中模糊成一片绚烂的色块。
应少看着她，笑意微深，忽然牵起她的手高高扬起，人群欢呼着向前涌动，他们并肩站在浪潮之巅，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什么颜回、过往、纠结的意义，此刻都轻如尘埃，被彻底甩进身后翻腾的声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