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回挺直了背脊,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回答得斩钉截铁,“是。”他甚至更进一步,带着天真的坦荡,“我知道你们的官宣是假的。我不介意。只要姜沫同意,我可以和她谈地下情,不会妨碍你们公司炒作CP。我会保护好她,不会让她因为我的关系受到伤害。”
“呵……”应少短促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更加锐利逼人。“你不介意?地下情?保护她?”他重复着颜回的话,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颜回,你是不是觉得,就凭‘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就笃定姜沫一定会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官宣男友’只是个摆设?”
颜回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应少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应少的手伸向放在身侧的公文包,动作郑重。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皮信封,从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照片。
应少将那张照片,正面朝上,轻轻地推到了颜回面前的桌面上。
颜回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混乱的片场,雨水混合着泥泞。画面的中心,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正是年幼的姜沫!穿着古装戏服,浑身被血水和泥泞浸透,她的小脸上满是痛苦和惊恐,额角有刺目的血迹。而她的头顶上方,撑着一把纯白色的与周围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大伞。
撑伞的,是一个看起来比姜沫大几岁的白衣小男孩。小男孩侧着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他正努力地将伞完全倾斜,为地上受伤的小女孩遮挡风雨。而最刺眼的,是小男孩挽起袖子的左臂上,靠近手肘内侧的位置,有一个宛如火焰般的鲜红色胎记!
颜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抬头看向应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应少没有看颜回震惊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小小的白衣身影上,眼神复杂难辨。
在颜回惊愕地注视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卷起了自己左臂羊绒衫的袖子。
手腕,小臂……一直卷到手肘上方。
当那枚形状独特的鲜红色胎记,明显地暴露在会所柔和的灯光下。
颜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那胎记的位置和形状,与照片上小男孩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应少放下袖子,遮住了那枚胎记。他的目光终于从照片移开,重新看向脸色发白的颜回,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抹自嘲:
“谁不是青梅竹马?”
“姜沫三岁时,我也认识她了。”
“她一直在找这个撑伞的白衣少年。”
“是我,一直刻意不在她面前露出这个胎记。”应少的声音沙哑,“因为我知道,每次提起以前片场的事情,她都会生理性头痛。那些记忆对她来说,是痛苦是伤害。我只想她平安快乐地长大,把那些不好的都忘掉。”
“我一直以为,她还小,感情的事情,可以等她长大些,等她毕业以后,等她准备好了再说……”
应少抬起眼,直视着颜回那双写满混乱的眼睛,眼神变得锐利,一字一句地宣告:
“可是现在,因为你的出现,我觉得不一样了。”
“我守护了她这么多年,我是不会同意她和你在一起的。”
应少伸出手,将那张承载着沉重过往的照片,从颜回面前缓缓抽回,动作珍重得像收回一件稀世珍宝。他小心地将照片放回信封,再收回公文包。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目的。”应少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带着命令口吻,“大学毕业之前,不准恋爱。离她远点。”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颜回的大脑!照片、血污、雨伞、胎记……应少就是姜沫一直在寻找的、事故现场给她撑伞的白衣少年!他也是青梅竹马!而且……他默默守护了姜沫这么多年,甚至为了保护她而刻意隐藏了最重要的身份线索!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应少顶流明星的身份更让颜回感到震撼。
“为什么?”颜回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挣扎和不甘,“为什么要等到毕业以后?我不介意和你公平竞争!为什么现在不行?”
“公平竞争?”应少嘴角的弧度冰冷,讥讽道:
“十年前她出事故被网暴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宣布息影后能那么快从网络上销声匿迹,是我,是我撤掉所有和她有关的新闻,控制着网络的舆情,直到网上再也找不到关于她的信息。”
“这十年都是我,把关于她的信息掐灭,让她能踏踏实实地回归校园。你又做了什么?”
“她家破产了要复出,还是我,自降咖位顶着网暴、掉粉、塌房的风险,带着她这个过期童星演女一。”
“她得奖返校,还是我,放弃我清流原则和她炒CP稳住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一点点流量,让她安心读书。”
“你又为她做过什么???甜言蜜语吗?我守护了她这么多年,和我比起来,你……一文不值!颜回,你现在还觉得公平吗?”
“你们同在一个校园,朝夕相处,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培养感情。而我呢?我在剧组,隔着上百公里,只能通过冰冷的手机屏幕联系她!甚至为了不让她回忆当年的不堪,还要瞒着她青梅竹马的事!”
“环境本身就不公平!”应少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求的是真正公平的起点。毕业以后,大家各自工作,脱离了校园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那时候,如果姜沫选你,我无话可说,立刻放手,绝不纠缠。”
“但现在……”应少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带着凶狠的压迫感,死死盯住颜回,“不行!”
颜回被应少眼中的决绝震住了,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凭着一腔不愿意被威胁的不甘发声,“我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的,特别是对姜沫的,我们……各凭本事。”
“你不同意?”应少看着颜回挣扎的样子,眼神更冷,他压低声音:
“行。那我告诉你,如果网络上再出现任何一张你和姜沫私下接触的照片,任何一条暗示你们关系的新闻……我会立刻让‘各凭本事’变成现实。”
“你猜猜,我有没有能力,让姜沫和我立刻从‘官宣恋情’变成‘官宣结婚’?”
应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不怕把这件事情做实了。公司的违约金?我不在乎。姜沫的性格,你了解一点,我也了解。她重情重义,当初能为了帮我解围同意官宣,那么,为了平息更大的风波,为了‘责任’……你觉得她会拒绝吗?”
“颜回,”应少的声音带着最后的警告,“别逼我。也别……逼她。”
颜回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应少不是在开玩笑!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和……对姜沫性格精准的拿捏!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绝不愿意看到姜沫因为被逼迫而做出违心的选择!更不愿意看到她和应少之间被强行绑上“已婚”的枷锁!
看着颜回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和动摇,应少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最后补充了一句:
“还有,今日我们的谈话内容,如果你敢向姜沫透露半个字……我会立刻、亲自、完完整整地告诉她,关于另一个她一直在寻找的青梅竹马的所有事情。包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左臂,“……她每一次提起都会头痛的、事故现场的所有细节。你猜,她能不能承受得起?”
颜回的呼吸猛地一窒!姜沫当年躺在病床上的模样瞬间浮现在他眼前!他毫不怀疑应少说到做到!他不能让姜沫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那些记忆确实不要想起来得好!
所有的挣扎和不甘,在应少抛出的这两颗重磅炸弹——“官宣结婚”和“揭开血淋淋的过往”面前,被炸得粉碎。颜回挺直的背脊垮塌了一丝,他紧抿着唇,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会考虑。”
“考虑一下是应该的。”应少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颜回,恢复了那种疏离的顶流姿态。他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二维码界面,递到颜回面前,“行,一天内给我明确答复。电话存下来吧,方便联系。”
颜回沉默地拿出手机,扫了码,将应少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备注“BUG”。
应少收起手机,不再看颜回一眼,拿起公文包,转身,步伐沉稳而潇洒地离开了卡座,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直到应少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钱莱才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从旁边卡座的绿植后面窜了出来,一屁股坐到颜回对面的沙发上,脸上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嬉皮笑脸,只剩下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弟!”钱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商人的敏锐和兄长的凝重,“以我纵横谈判桌多年的经验来看,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的!这小子……真他娘的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