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姜沫被他激烈的情绪和直白的“喜欢”砸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细弱无力。
“没有？”颜回打断她，目光灼灼，“那你告诉我，刚才在‘云裁’，如果不是我堵着门拍门板，你是不是换好衣服就想找个机会溜走？就像这几天一直做得那样？嗯？”
他的质问一针见血，姜沫哑口无言。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姜沫，”颜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擅长猜你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目光紧紧攫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喜欢应少吗？”
“啊？”姜沫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被这跳跃的问题问懵了，下意识地摇头，脱口而出，“我和他只是……朋友，是配合公司……”
“那好！”颜回像是得到了某种至关重要的确认，立刻打断她，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速快得惊人：
“那你……可不可以尝试喜欢我？”
“……”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柳枝垂落不动。湖面上熔金的夕阳凝固了。远处图书馆的钟声似乎也消失了。
只剩下他这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震得姜沫耳膜嗡嗡作响。
可不可以……尝试喜欢他？
她怔怔地看着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映着她的身影，里面盛满了期盼。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逻辑至上的学霸，也不是那个被众人簇拥的继承人。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笨拙地向心仪女孩索要一个可能性的普通少年。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了，酸酸胀胀，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连日来筑起的冰墙，在他这莽撞直球下，轰然倒塌了一大片。
姜沫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颜回没有催促，只是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姜沫干涩的声音响起，“你……你真的不介意吗？我的家庭……现在这个样子……欠了那么多债……还有我艺人的身份……以后可能会有更多麻烦……流言蜚语……”
她像是在寻求一个保证，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颜回看着她眼眸里闪烁的不安和脆弱，看着她身上那套“云裁”的“初霁”——那简洁干净的线条衬得她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内在的坚韧。他忽然抬手，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刚穿上的西装外套的领口，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的不耐，仿佛那精致的衣服束缚了他。
“介意？”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眉头紧锁，向前又踏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夕阳的金辉将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颜回微微低下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闪烁的眼眸，声音低沉：
“姜沫，是你该问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她时间思考，又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每一个字的分量。
“敢不敢赌上一切，来爱我这样的麻烦精？”
湖风吹拂，柳枝轻摇。姜沫看着眼前这个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少年，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紧张、期盼和坚定的眼睛，心头那堵名为自卑和退缩的冰墙，在他这无比滚烫的真诚下，轰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她沉默着，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震撼、酸楚、悸动。一阵沉默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响起：
“……我……需要考虑。”
－
环谷影视基地。
烈日当空，仿古的宫殿建筑群在强光下白得刺眼。一场大场面的宫廷戏刚拍完一条，导演正皱着眉头回看监视器，现场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疲惫。应少穿着繁复厚重的亲王戏服，额角贴着汗湿的发片，正靠在休息区的遮阳棚下闭目养神。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应少！”公关助理余辉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台平板电脑，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顾不上擦汗，也顾不上周围还有工作人员，直接把平板怼到了应少面前，声音紧绷，“出事了！快看这个！刚爆出来的！热度蹿得太快了！”
平板的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手机偷拍的视频。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荣华大学食堂的大堂和嘈杂的人群。焦点锁定在两个人身上——穿着沾了刺眼红油污迹衬衫的颜回，正紧紧攥着姜沫的手腕，而他的声音，透过食堂的嘈杂传出来：
“因为我三岁就认识她。”
“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她。”
“一直喜欢到现在。”
“听懂了吗？”
视频的标题更是触目惊心：【科技新贵VS破产童星！颜氏继承人校园当众告白青梅，应少官宣女友陷三角疑云？】
余辉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几个热门社交平台和娱乐论坛的截图，清一色全是相关话题，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卧槽！青梅竹马？颜氏太子爷和姜沫？这什么偶像剧剧本？！”
“应少头顶绿成草原了？刚官宣女友就被挖墙脚？”
“姜沫牛逼啊！破产千金脚踏两条船？一条顶流一条顶级豪门？”
“颜回好刚！当众告白帅炸了！应少危！”
“只有我心疼应少吗？刚官宣就被打脸……”
“姜沫到底什么来头？能让两个顶级男神为她这样？”
“舆情彻底爆了！” 余辉语速飞快，脸上写满职业性的焦虑，“风向对我们和姜沫老师都非常不利！三角恋、劈腿、嫌贫爱富的帽子全扣过来了！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立刻发一份声明，强调您和姜沫老师感情稳定，双方都是优秀的人，有追求者很正常，呼吁媒体和粉丝给予私人空间，不要过度解读校园冲突……”
余辉还在分析着公关策略，应少却猛地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平板屏幕上，定格在视频里颜回那张年轻冷峻的脸上，定格在他攥着姜沫手腕的、骨节分明的手上。某种被侵犯领地的冰冷情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闷得他喘不过气。
视频里的姜沫，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被颜回攥住的那只手腕，在画面里显得格外纤细脆弱。
姜沫……你在想什么？
应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初的官宣，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是他欠她的。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平静地看着另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同样顶着“青梅竹马”光环的男人，如此强势地闯入她的世界，甚至……当众宣告主权！如果视频里那个小子真的和姜沫……应少只觉得那股堵在心口的闷气几乎要炸开。
“等等。”应少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他推开余辉递过来的平板，拿出自己的手机，动作快得几乎带风。他直接点开姜沫的微信聊天框，将那段引爆网络的视频发了过去。
他手指翻飞，在对话框里，狠狠地、连续敲下了五个硕大的问号：
【？？？？？】
发送。
－
荣华大学，表演系307排练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木地板晒得暖融融的。姜沫正心不在焉地对着镜子练习一段独白台词，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昨天镜湖边颜回那句“敢不敢赌上一切，来爱我这样的麻烦精？”，还有自己那句干巴巴的“需要考虑”。心乱如麻。
手机在包里疯狂振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应少发来的消息。点开，首先跳出来的就是那段让她瞬间头皮发麻的视频！
视频下方，是五个刺眼充满了质问的问号：【？？？？？】
姜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整个人都懵了！食堂那一分钟的混乱冲突，怎么会被人拍下来？还传到了网上？！看这角度是当时围观的学生偷拍的！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惊慌失措，手指颤抖着回复：
【怎么办？！！！】
几乎是秒回。
应少的消息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你还问我怎么办？！我是在问你！视频里那个小子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如果没关系，纯粹是他发疯纠缠，我们立刻发声明，强调感情稳定，堵住那些人的嘴！】
【如果……】应少停顿了一下，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字里行间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刺痛感，【如果你们俩真有点什么，姜沫，那你老实告诉我，进展到哪一步了？！他这算什么？当众逼宫？！】
排练室里很安静，只有姜沫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看着应少连珠炮似的质问，感受到他字里行间压抑的怒火。巨大的慌乱和一种对坦白后未知结果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但……她信任应少，咬了咬下唇，手指颤抖着，选择如实相告：
【他……他是我小时候的朋友。】
【我最近才想起来……是我忘记了他。】
【我们……是关系很好。】
【他……向我表白了。】
【我……没敢答应，说需要考虑考虑。】
消息发送出去，姜沫像用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凉的镜面滑坐在地上，等待着电话那头可能降临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