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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有恃无恐(五)

暮色沉透,安车慢行。

戌时的宫门因令尚未落锁,宫墙马道上太子负手而立,冷然不语,其身旁的巡逻侍卫战战兢兢。

约莫过了一炷香,道路上逐渐传来清晰单调的沙石声,在宫门正对的直道尽头,一辆马车循声入眼,不疾不徐。

守宫门的侍卫眼尖,认出马车自东宫而来,心中暗忖:太子殿下特地到宫门久候,原因竟是没有马车回家!?

人有诡异的举动往往是因为事情有个诡异的起头。

继昨日妖王拒旨,今早鹊昕殿又出事,大公主急传太子和妖王进宫,两人搭着王府的马车来,而马车放下人后掉头就走,动作快得像架接客车——“养”王府的家,“糊”外人的口。

总而言之,王府的贫穷总是不加掩饰。

但说来也怪,明明取宫中马车回府更加方便,但太子却偏要见外地让府里的人来接。

眼看马车驶入甬道,太子尧曲续二话不说直接飞身下墙,身旁一众侍卫的心脏仿佛也在跟着往下跳。

这宫墙可是有四丈高啊……

众人来不及惊叹,尧曲续人就已落在车前,欲要上马。

昨日纵马驰骋的情节他们历历在目,一看人动作不对,大内侍卫副统领连忙在墙下叫道:“太子殿下!夜已深,还请入车就坐,从阙左门出吧。”

按照尧国规制,凡入宫者,行车或骑马至下马碑前即要停下,而皇亲重臣则可行至内庭禁门前停靠。诚如储君亲王等身份,自是后者,只是妖王扬威拒旨在前,太子又与其关系匪浅,若是来个意外坐实谋反,那他们所有人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掉。

毕竟,妖王虽无实权但有特权,而太子却未必,让其行车绕宫出门,已是大内副统领能给予的最大权限。

尧曲续闻声动作急停,回过头神情不悦道:“郭副统领好眼力,本宫正想骑马溜溜热热身呢。”

郭副统领持枪上前,朝他瞪着铜铃眼,一丝不苟地求情道:“太子殿下好兴致,只是卑职职责在身,恕难成全雅兴。”

“昨日妖王纵马扬威都行,而本宫单纯遛马就不行?”尧曲续温声睨着他,“他贿赂了你多少钱?”

“王府拮据,举世皆惊。”对方委婉澄清。

“那本宫要贿赂你多少钱?”

“……”他这辈子的饭钱。

郭副统领腹诽,但肯定不敢这么说,毕竟对方听了之后,极有可能让他直接去吃牢饭,不用花钱。

“太子殿下说笑。对于职责之外的事,卑职分文不敢收,对于职责之内的事,卑职分文不能取。而东宫逢喜,利是天下皆得,岂能我一人独享?”

尧曲续闻言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副统领一介武将,绕起道理一套一套的,究竟是从哪练的?

脑海中莫名就浮现起年少尧璞在宫里遇到人就怼的画面……

只听他轻咳两声,故意唱反调道:“本宫不能遛马很不高兴,所以本宫要从阙右门出。”

郭副统领为难道:“阙右门与御书房相近,绕行容易惊扰陛下。”

“父皇如今正在鹊昕殿照看外孙。”

“那卑职可以让太子殿下高兴高兴。”

闻此回答,尧曲续再次意外,上马车前没忍住问多一嘴他的旧职。

“卑职曾有幸就职妖王府,感激涕零。”

“……”

行路缓缓,车内暖暖。

尧曲续刚钻进车厢,就被人钻了个满怀。

“阿弦你好磨叽哦,再唠多两句我都要睡着了。”在车里等了半天的商国公主不满地朝某太子撒娇,落坐车厢角落的沛然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惊扰新人相逢。

“那改日我找他算夺睡之仇。”尧曲续宠溺回应,顺便将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商曼曼:“……”

眼下并非打情骂俏的时候,尧曲续扭头对角落的沛然道:“你家王爷傍晚直接从殿内出宫了……这听起来不甚诡异,但外人肯定不信,故待会靠近阙右门,你便跳车潜进红袖宫换人,母后的旧人都在,他们会替你遮掩,明日顺势出宫即可。”

沛然颔首应下,撩起车帘,观测巡逻侍卫的动向。

车厢外赶马的沛森与之默契配合,途径最后一个拐角时,大幅度侧转车厢,成功横截了守门侍卫和巡逻侍卫两边的视线,让其悄然翻出车去。

待两列巡逻的侍卫完全错过马车,沛然才从车厢底下闪身深入内廷。

皇宫侧门只出不进,见是东宫的车,守宫侍卫自觉省去确认车内人的步骤,只当正门侍卫已然巡检完备,照例出行罢了。

宫外,银勾牵起夜雪,朦胧了行者的视野。

马车行得惬意,轱辘轱辘踏着厚雪远去,映月温情。

回京后迎亲残尾难收,两国事宜商谈不断,尧曲续忙得脚不离地,难得清闲下来,又逢尧璞那边局势异变,接连几日为其暗中操劳,分外忧虑,不敢懈怠。

连他一个事外之人都只是勉强周旋,当事人的处境指定更加艰难。

而他们虽赢得一时平静,但潜藏的敌方势力不止一股,除却殷国入侵破界之外,江湖暗袭,商国臣变,帝国征战在即,风波一席卷过一席,始终不得安宁。

多方围困的阴霾自缠上他们之后,数年来一直未散。

难得温香暖玉在怀,尧曲续也不想郁结出口,精神放松地垂眼凝视佳人,享受一时缱绻。

商曼曼慵懒地窝在他怀里,伸出素手帮其舒展眉宇,撅着嘴抱怨道:“阿弦累了就罢工,把事情交给下属去办,不能让他们光吃饭不干活。”

尧曲续闻言浅浅低笑,没有应答。

商曼曼窥见他的无奈,不由心酸,指尖随心而动,轻轻摩挲过眉骨,顺势滑落肩颈,素手借力缠上,迎着对方深情如渊的眼眸,主动仰起下颌索吻……

车厢内的**I火热瞬间盖过了无孔不入的寒冷。

车厢外,沛森将归途驾得安稳,留足时间和空间让两位新人沉浸甜蜜。

……

无端的炙热自左臂纹路蔓延至胸口,跟随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涤荡空虚已久的胸腔。

迷失于苍茫的孤鸿不再渴求自由,霍然掉头疾掠,奔赴灵魂羁绊的召唤……

夜沉至极,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府厢房内,次罔仓皇走后,尧璞垂首抵床,闭眼承受肉身乃至灵魂的全方位煎熬——

被极虚不断冲击的灵境逐渐凋零,数次顽强的愈合抵挡不住溃散,再度睁眼时,湛蓝如海的眸光陡然剧烈沉浮,势要掀翻所有强行的船只……

嘣!

荏弱之躯终究败给了全面侵袭的残霜,异界孤王卒然倒地,释然面对自身陨落。

蓦然,黑影骤下!

一个意想不到的重量与热量猛然痛击,砸醒了即将溟灭的魂灵。

“谁准你死?”

艰涩如药的冷厉声线刺然入耳,一对嗜血红瞳遽然撞进恍然清明的眼眸。

屋内,古色屏面的镂空菊纹映月倾斜出框,落影之上,漆黑如墨的及腰长发清然铺开,包裹住了溃散在地的分残红衣,强势而深藏温柔。

繁儿……

无感的他无力凝望,无力的他无声呼唤。

本该沉睡在床的夜繁此刻双手无知觉地撑地,直视着无数日夜纠缠沦陷的深海瞳孔,赤眸变得更深,更烈!

她愤然倾身而下,蛮横席卷对方逐渐流逝的温存……

静谧安详的温庭上空,几缕浑浊红光飞速盘旋,悄然扭转这世间最为奥妙难懂的乾坤定局。

宿命的抵触、试探、交缠、相融在两人的深吻中不断炼化,最终淬成万物中纯粹的治愈之力,丝丝缕缕地灌入灵境,修补那无形的千疮百孔。

“繁儿……”上一瞬才清醒过来的他,下一瞬便沉溺缠绵,不舍撤离。

灵魂牵引的悸动让她潸然泪下,余力尚存的右臂缠紧了对方的身躯,不肯松开半分。后者尝到恸然无名的酸涩,涤荡起伏的心潮连同细碎涟漪霎时清平!

他猛然翻身覆地,将人护在身下,蓝眸如水凝望,低声诱哄道:“我没事了。”

黑暗中的朦胧泪眼随即淡去了情迷的浮色。

“我没事了。”

诡异赤瞳微缩,少了一圈烈焰执念。

“我没事了。”

异常晶亮的眸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

“我没事了,繁儿,我没事了……”

在一声声几近催眠的安慰中,夜繁的眼眸逐渐恢复到正常的褐瞳色,沉重的眼皮似是安心地垂放下来,意识再度回归沉寂,不问世事。

被人从生死线上拉回的尧璞身体高速愈合着,他坎坷起身,将人抱起轻柔地放置床榻,伸手拂过她的睡眼,眼角残存的红润刺痛着指尖,令其陷入深思:

这份莫名的情感,怎能深到让人失控,沉到让人心痛……

与此同时,房门外的总管申无疑随黑凰兵次罔急赶而至,碰壁而愣。

“什么情况?”

次罔双手触摸着面前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眼神都变得澄澈了,他扭头朝申无疑睁着无辜大眼,试图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申无疑跟随皇后多年,显然见过不少世面,当下不慌不忙地候在门口,不问也不答。

而不明所以的次罔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死心地从厢房各个角度冲撞虚壁,皆一无所获。

申无疑见他那么有精力,默然收起规劝,从袖里掏出一根随身携带的香蕉,自顾自地咀嚼起来!

次罔见此情景,心里从震惊演变到震撼,最后到被人震慑当场,目瞪口呆地问出一句:“为什么是香蕉?”

“啊?”

“我问为什么装的是香蕉?”

次罔固执地重复心里最大的迷惑——既然要装吃的在袖里,为什么会是香蕉?

申无疑闻言咬完最后一口,垂手吊着香焦皮,从容答道:“袖长而曲,香蕉亦然。”

次罔愕然。

屋内的尧璞被两人的交谈烦扰至清醒,强行平复下繁杂的思绪,挥手撤掉了庭院中无意间筑起的透明结界。

“进来吧。”

门外正准备强抢下一根香蕉的次罔动作戛然而止,反应过来的下一刻,化身为一头莽撞的猪,直冲房内。

申无疑:“……”

一根香蕉能把人刺激成这样?

堪堪恢复活力的尧璞端坐床边,隔着屏风对两人的互动投以深深的无语。

“本王无事,奈峤他们可都安然归来?”

申无疑答道:“回王爷,他们刚回府不久,每人身上皆挂了不少彩,我正要派人去请大夫。”

次罔闻言自告奋勇道:“我去请,正好给王爷一块看!”

正好连你脑子一起看!

申无疑和尧璞两人异口同声,同的是心声。

“王爷明日上昼才回府,这段时间可有安排?”申无疑巧妙地提醒,又巧妙地转移话题。

尧璞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应道:“本王要睡觉,不得打扰。”

次罔再度抢话道:“王爷不换房沐浴吗?”

申无疑:“……”

他就后悔没用香蕉堵住他的嘴!

不过好在尧璞是见过世面的,只见他淡定回应道:“本王换不换房不重要,但你得换脑。”

“……”

女主的血条拖拖拉拉到60章才扣完,好不容易等到男主单独上线,结果血条扣得飞快,10章就刷没了,真不愧是男主,嘴欠还一个劲地作死……不过以后血条共享,两人互为充电宝,扣血会慢一点

努力(拖)了四天,终于苟出来了!咳咳,追更的宝知道的,人很慌,苟很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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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有恃无恐(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