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保护圈内的夜繁冷眼旁观。
快马一个时辰约六十里路,水灵安全抵达垂钓庄至少需要一炷香以上的时间,而姜阙三人在同等身手的高手围攻下绝对撑不过一刻钟——
留下的人必须有所助力。
不然她为何不自己乘马逃离?弃车保帅固然好,但却不是最优解,即使这将伴随着更大的风险——水灵不会控马,途中出意外的可能性极大,生机平摊下去几乎等于零。
敌方来者皆是一流上的武功高手,在她全盛时期以一敌三毫无压力,可偏偏她目前伤势令她捉襟见肘得很。
在异界求生时,只要经过精密的计算,冒险从来都是她的第一选择,所以持续下线的情绪只能依附理智得出毫无异议的结果——
她,出手了。
就在石杰被三人围攻命悬一线之际,夜繁硬忍下喉间翻腾的血腥味,右手强势一探,袖中拖出细链,短剑直取敌人命门!
嗐!
被同伴及时挽救的绿衣人后背惊出冷汗。
大意了。情报说夜繁身负重伤,御敌困难,结果两次出手都出乎意外的强悍,他们必须提高警惕。
习武之人都熟知,武力值的高低从来不只靠内力强弱来划分,身法和战斗意识才是拉开差距的关键。
所以夜繁一加入战圈便起到了力挽狂澜的效果。己方三人震惊,在自身功力被大大削弱的情况下,依然能让对手瞻前顾后,这需要何等的战斗天赋?
但他们忘了,天赋是加分项,而不是救命项。再高的天赋在绝对实力的差距面前也显得弱不禁风。
与夜繁缠斗的绿衣人很快便看到对方的武力断节式下滑。
是机会!
绿衣人剑眉一凝,手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向夜繁喉颈处,后者猝不及防朝后躲闪,而另一个绿衣人已然得到讯号提前补位夹击。
“不好!”姜阙分身乏术之间余光一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卿明和石杰同样注意到了险情,但其余几个绿衣人默契十足,纷纷卡死他们的走位,不让三人接济岌岌可危的夜繁。
姜阙三人瞳孔巨震。
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梅花镖折射而来。
叮——
夜繁身后的绿衣人的剑锋硬生生错位,迎面袭来的是白蛇探头!
“左护法!”对方在看清来者后气得横剑一扫,恨恨咬牙道:“你叛变了?!”
一素衣女子从天而降,三尺白绫直逼肃怨府黑缎一品春淮大人的背后空门,令其避退,她施施然道:“檀主有令,要留活口。”
“你放屁!檀主无权干涉楼主的刺杀行动,更何况此次行动檀主明确知情并予以支持,我劝你即刻退下,否则事情绝无转圜的余地!”
春淮愤然呵斥,但对方无动于衷。
夜繁躲过致命一击,当即甩出回旋弯刃,与对面展开厮杀。
熟人的支援令她精神一震,但心头却是一沉。
檀烟的临阵倒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殷国的势力难以撼动,楼简的身价上涨,她要撤回赌注。
“春淮大人,我虽敬你一声大人,不代表我千里迢迢赶来是听你差遣,有本事就拿下我,没本事就拿命来。”作为肃怨府多年的左护法,白舟的气势向来不弱,手持柔逸白绫风卷残云,包揽了敌人大部分的攻击。
夜繁对此表示肯定:无论檀烟如何反悔,她手下的大将大抵是回不去了。
因为白舟的白绫以柔克刚,走灵逸路线,面对春淮的克柔蛟龙剑,连险胜的机会都没有。
有人舍命救她,她是应该感动的。
只是她快撑不住了……
远处林山半挂红日,苍穹余霞成绮,虚虚奄奄,犹如心脏撑裂时深浅不一的红痕,绚丽而又危险。
心脉撕裂产生的溃提感直冲脑门,眼前景象逐渐迷离,褐色的瞳孔在身体的晃动下呈现出暗红色……
远在千里之外的尧璞倏然撑剑跪地!
挺直的腰杆因强烈的生理痛苦而持续蜷缩着,青筋暴起的大手将胸前的红绸攥得死紧,他额鬓上冷汗直流,暗蓝色的眸光忽明忽暗,极似将要熄灭的残烛。
繁儿…要撑住……
-
林间石道中,一人御马驰骋数里。
“驾!”
傍晚寒风凌冽,刮干了眼泪也刮伤了脸。水灵双手无知觉地勒紧缰绳,顶风狂奔,不敢回头。
“今日随我回王府吧,我需要你……”
“你家小姐已经死了!真是废物……”
两边景物快速掠过眼角,两道声音在脑海里纠缠,临行前姜阙的叮嘱犹在耳畔——我们的命,靠你了。
蓦然,身下的马突然癫狂起来!
水灵瞬间清醒,赶紧用力扯住缰绳急停,但身下马势要强行甩开束缚,前蹄高高抬起,超越了人能维持平衡的极限。
“啊!”
水灵身子陡然失重悬空,翻身摔落地面,连滚了好几圈。
随着鞍具落地,全然摆脱束缚的马像发疯似的往前冲去。
“不…不…不要走……”
水灵被摔得昏天黑地,转醒时看见了马离去的背影,嘴里不甘心地吐出碎言。
她艰难地想爬起身,眼眶因急切而泛红,再度溢出泪水,“不能停在这里,快起来…呜呜…”
“呜呜…小姐…”
她挣扎起身好几次,但腰部以下纹丝不动。
泪水混合着泥土沙石迷糊了双眼,她用力扒着地面,努力朝前蠕动,“小姐……”
“小姐,适才狂奔而过的马上女子貌似是相府千金的丫鬟。”曾经与水灵在曲断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孙慧回应着项碧荷的困惑。
主仆二人刚从垂钓庄回城,长路漫漫,悠然闲情,偶遇快马奔驰,不由惊异。
“相府的丫鬟能骑快马?”
孙慧汗颜,“项府的丫鬟……骑不了快马。”虽然项府收编的下人基本素质都有所保障,但不至于连六艺中御骑都十分擅长。
车厢内的项碧荷皱起眉头,“那马的速度不同寻常,你可看清了她面色表情?”
孙慧道:“不像是困于马上无法下来的样子。”
“……”项碧荷没忍住无语,心里却说服自己:有如夜繁那般身手的主子,想必丫鬟自身也训练有素。
“那快回去吧。今日三皇子协案出巡,整顿军纪,严查贼犯,酉时过半要关城门了。”
“是……”孙慧迟疑应道,心想,小姐何时这么听话了?
小姐当然是不会听话的。
姜阙第七次将自家小姐拉扯进保护圈,但某女总是不听话地凑上前去让人砍。
“夜繁!!”姜阙愤然大叫,连敬称都顾不上了。
只见她的右手陡然脱力,弯刃不及眼前,敌人的剑便送到了她胸口——
叮!!
一把黑剑破空射来,弹开了敌方的致命剑。
夜繁顺势接剑回眸,见是姜阙解围,随即露出了对战以来第一个笑容,“没想到今世也要与你走上绝路。”
姜阙无剑在手,急得怒骂:“又在发什么颠?没力气砍人,就给我好好待在保护圈!”
真是服了。
两个东家都有意无意地想害死他,他是上辈子欠他们了吗!?
“让你逞能,能死你得了。”姜阙双掌猛地震开眼前两个绿衣人,抽身来到夜繁身边护法。
目前战局一面倾倒,己方败相已露。
白舟不敌春淮,石杰身手稍逊,两人只能共同分担两个绿衣人,剩下五人的压力全在姜阙和卿明身上,夜繁必要频繁冒险协助,只不过……
只不过以一敌三,外加保护“珍稀动物”的艰巨任务,无疑会让姜阙的怨气更加深重。而人在气头上的话,出招也会变得毫无章法,进而破绽频出。
敌方皆是一流上的武功高手,自然不会傻傻错过机会,当即刺出一剑。
“哼。”
姜阙闷哼出声,勉强调转身子应付,夜繁见状目光一沉,漠然甩出左袖中的细链短剑。
大动作再次加重了胸前伤势,夜繁霎时痛得意识恍惚,记忆中熟悉的一幕即刻窜入脑海重映,“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快走,你快走啊……”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快砍啊,你倒是快砍啊!!”姜阙再度看见夜繁对着敌人送上来的破绽发愣,忍不住怒吼出声。
卿明、石杰、白舟:“……”
原来如此清风明月的美男子被逼上绝路了,也会破口大骂。
姜阙怨气冲天,骂声响彻云霄,完美地传进了路过的项碧荷耳里。
这个声音是……
垂钓庄,君临天下楼。
天色渐暗,月牙勾弦,主事武木桐今日于君临楼顶观测了一天,始终没见着能与夜繁那百丈高箭相匹敌的成绩,很是失望。
“唉~”
天上两只白鸽悠闲飞过。
武木桐手持目远镜,望向庄门口竹林方向,隐隐有了些不切实际的期盼。
要是她能再来一次就好了,他肯定能说服她射出高箭!
于是很快,老天就满足了他的期盼——一匹快马飞奔而过,直奔垂钓庄而来。
野马?
不对,马头上戴着当卢……
那是哪家权贵在荒郊野外试马?不怕马冲撞了人么?
武木桐心中疑惑,将目镜调整焦距,往竹林深处细看。
君临天下楼的高度能够涵盖方圆三十里内的视野,当然,想要看得远就必然看不清,所以他将距离缩短至庄外五里内,开始地毯式搜寻。
他左瞧右瞧,人没瞧见,倒是发现了石路上的异样。
“嗯……一团黄色,形状成火字形,朝前缓慢蠕动,好似…”武木桐念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个人!”
他脸色骤然一变,随手甩下目远镜,飞身下楼。
楼下,主事桃石趣正打着饱嗝来找他,见他风风火火地下楼,张嘴就打招呼道:“嘿木头,庄主他叫你——”
武木桐倏地从他身边闪过,连个人影都没留下。
桃石趣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还摸到了一阵风。
“……吃饭。”
一炷香按半个小时计算,马车一个时辰80里,骑快马一个时辰40-80里,算的是匀速呢。而且王府那么穷,买下的马肯定也大打折扣……(bushi
申总管:喂我花生!
苟更第三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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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有机可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