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在小敏身后，见小敏一一敲开木房子的门，她收垃圾收得欢乐，给垃圾的人更加激动，终于明白，为啥小敏的领导说要提她做小组长了，这才几日啊，大家都这么配合她的捡垃——噢不——收垃圾工作。
而且她发现，这里的地面除了黑点，还挺干净的，也没太刺鼻的味道。
“何小姐你明天还来不来呀？”
“对呀，还来不来……”
夏安见她把小牙膏递出去时，都要加一句“记得检查通风管。”夏安正想问问什么，左肩忽然被一块石头似的东西撞了一下，歪了一下身形，视线不由跟过去，她看到了一个全身长着雪花的人，她没看错，是衣服上冒出的雪碎花……
“你怎么出来了？”何思敏见到雪人，忙掏出一件厚棉衣套她身上，“你好好呆在家里，我会去你家收的。”
“昨…昨天你……没来。”
“昨晚我休息了，抱歉我下次提前跟你说一声，快回去吧。”
何思敏目送着她离开，一转身看着夏安低头在旁边一动不动，过去问她，“怎么了？”
夏安指着面前门口前，地面上凸起的膝盖高的一块雪砖问，“这像不像一个雪人？凿得真好看！”
何思敏看了一会，一言不发伸手去摸那块人形雪砖，一眨眼雪砖就在夏安面前消失了。何思敏半垂下眼帘，“这是一具人尸。”
她说着就站在刚刚的雪坑里，拉响了门口的铁铃，持续拉了一分钟，都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这应该就是人尸的房子，他手里还拿着钥匙，才出来锁上门，还没起步就被冻死在门口了。”
夏安不解，“你怎么笃定他是刚出门，而不是刚从外面回来？”
何思敏把铁铃拉绳下，绑挂着的门牌递给夏安看，“这是外出牌，挂在门口，就是外出了，绑在门铃下，就是屋里面有人。”
下一间房子的门口挂着一个木牌，写着“外出”两个字，何思敏走过去，拿出木炭在上面划了一道黑线。
夏安指了指旁边的木房子上的牌子，“这里有三道黑线。”
“三道线代表这个房子的主人已经三天以上没有回家了。不用管。”
没有回家，可以有很多种可能，有像郭医生那样忙得完全抽不开空的，也有……冻死在外面的，当然还有，他们有了更好的住所的可能。
三道黑线的木房子还真不少。
“叮铃铃——”何思敏站在一间木房子外拉接近三分钟的门铃，住在旁边的邻居听到何思敏的声音，都开了门，喊她过去收垃圾。
何思敏随便问了问，那间没开门的房子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哪里住了谁我都不晓得，我只晓得你的声音。”
何思敏只好回去继续拉，又拉了两分钟，她突然拿出一条长铁锥，走到木房子的玻璃窗，熟练地嚓嚓四下，玻璃就碎了。她又拿出一块黑色的厚粗布搭在窗框上，双手一撑就爬了进去。
夏安好奇也爬进去，被何思敏一句话拦住。
“这里面全是尸臭味。”
夏安立马乖巧，还连连后退了几步，远远站着等。
心里对何思敏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样精神、身体双层攻击的活，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至少她自己就做不来。
原来这清洁部门，不仅要捡垃圾收垃圾，还要收尸体……
夏安以为小敏需要很久，但没想到她不到五分钟就出来，她站得远远地问：“你换衣服了吗？”
何思敏一哽，翻着白眼当着她的面换了外面的防护服。
夏安这才走近，见她直接让门就这样大大开着，就走了，追上去问：“你不关门吗？”
“不关了，散气，他们是一氧化碳中毒死的，一家七口人，在床上睡着了就这样走了。”
何思敏带着夏安在木房子区收了一轮垃圾，最后停在一个更矮小一些的小单间，她熟练掏出一把多功能锄头，一言不发就开始清理木房子上面的雪块，几秒后，门外传来几声微弱的猫咪叫声。
“你在这养了猫？”
夏安话音刚落，小木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披着棉被的红人，是刚刚的雪人。
“你来啦，快请进。”
何思敏递给她一个透明袋子，依稀看到里面的玻璃罐子。
“这几天我都会很忙，有空了我就会过来，我不敲门你就别开门或者出来了，那一点暖气全跑光了。我话说完了，快进去吧。”
雪人不动，反而侧身对里面喊：“团子～快出来跟何姐姐说拜拜。”
““不用啦，这么冷。”何思敏冲里面喊：“团子拜拜～””
夏安只看到一只橘猫跳出来嗷了一声，又眨眼蹿了进去。
好可爱，但是没有她的lucky可爱，而且lucky的毛更柔滑光亮。
何思敏后退两步，站到夏安旁边，朝雪人挥手，“快进去，你每次都这样，我下次就不来了，快进去，拜拜。”
直到门被轻轻合上，小小的木房区又陷入了空寂。
何思敏拉着夏安的手，“走吧，我们去找小慧。”
夏安盯着小敏拿过垃圾的手，犹豫了两秒，还是用力抽了回来，“你带路。”
何思敏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笑了，转身大步走在前，“你咋跟小慧一个样，她也是从不让我碰过垃圾的手碰她，可我的手以及衣服，明天都会随时自动帮我清洁消毒的，比你们的手干净多了。”
“明天”是何思敏的系统名称。
夏安眼睛转了转，“你试验一下。”其实她心底已经信了，她的统子也会自带清洁功能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工具，都会自动清洗，只是消耗10点数值的事。
试验这事何思敏喜欢啊，立马伸手摸了一把旁边木屋板缝，收回来时手指上多了一层黑色，“看好了啊，3…2…1”
“干净吧～”何思敏很得意，“你问问看，上面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夏安拉下面罩闻了闻，还真有，“但你一直收垃圾一直碰消毒水，手真的还好吗。”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小敏的手指与掌心掌背，依旧滑润润的，看不出哪里脱脂干裂的情况。
“安安你安啦，我用的自然是最好的，这样的消毒液我有很多，自带润肤成分，你要的话，尽管开口就行。”
“现在就要！但我没有桶子，给我能装进口袋的喷射式小玻璃罐就行。”
何思敏手一顿，“我没有这么小的，但慕姐有超多，没事，回去我让李神……李神也给我弄一些，可以用消毒液换垃圾。”
两人谈话间很快就走到了红砖区，绕啊绕，终于看到红装房中间大路上，人来人往的大食堂。
“小慧这个妹妹我也是佩服的，李哥蒋哥的系统，她进去一次就不愿进去了，又嫌臭又嫌累还怕双手粗糙。可这回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这会儿装箱卸货，干得比旁边哼哼哧哧大动静的男人还好。”
夏安直接走了过去。
何思慧在零下46度的大寒天都没有穿棉衣，只穿了一层乔姐系统的普通衣服，还是出了一头大汗，这会正借到了小板车，干得正上头，忽然瞥见两个不长眼的四只大熊脚挡住了她的锄头。
“滚开！后背不长眼啊。”
“慧！慧！是我们。”
“姐？安太祖？你们咋来了？”
夏安把还冒着热气的烤地瓜递过去，“我不方便拿枪，借你的青蛇鞭用一段时间可以吗？”
何思慧二话不说把腰间的青蛇鞭解下来递过去，“这有啥，你用得习惯你就一直用着也行，不用还。”她身上还有三把枪呢。
夏安喜滋滋收下了，拿在手里把玩，顺便把刚刚的问题说了出来。
“这说得啥话，人不是得活着啊。”
“那我们换一份别的工作呢？”
“换什么？你看看旁边挖坑做绿化的，这是绿洲最累最没前途的活，大家挤破了脑袋都未必能干上，何况我这还是食堂呢。”
小慧已经吃上了烤地瓜，头也不抬，眼角忽然闪过一道青色，忙护着烤地瓜后退两步，“你当心点啊，我使惯了，偶尔晃神也还是会被它打到，可痛了。”
小慧已经吃完地瓜，接过她姐手里的大箱子，“我忙了，你们快走吧。”
夏安长叹一声，“这里人多，我的杂货铺生意该多红火啊……”实在忍不住仰头大嚎了一声。
“啊————”
“啊——”
“啊——”
医疗部门里也有两个人十分想念夏安的统子。
柳翠双手捧着一个铝饭盒蹲在墙角，眼神呆滞看着里面的煎荷包蛋和翠绿的大白菜，累得食欲全无。她吃力问着旁边同样吃不下饭的白衣男人，“夏安的系统是真的没了吗？”
“看着不像骗人的。”郭云天双脚平瘫坐靠着墙，“不然小利不会这么严重，看到高昕那个样子，我都不敢说，她的儿子快不行了。”
柳翠本来只是体累，这下心也累了，“真的没办法了吗？虽然与他们相处的时间短，但是我还挺喜欢他们的，而且他们对我们毫不藏私，知道我们的能量也不会干预我们的意愿。”
“我也喜欢他们啊，但那孩子的心肺功能都已经开始衰竭了。”
“那……”柳翠咽了咽干巴巴的嘴唇，“我觉得还是说吧，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嗯……我今晚抽空回去一趟。”
“我们一起吧，我想回去睡一觉。”
啪啪啪——
“别睡了别睡了，收垃圾了收垃圾了……”
“别吵吵，老子刚要睡着！”
何思敏还在使劲地拍拍那道生锈的铁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还睡睡，你两个孩子都快饿死啦。”
“死婆娘，又是你！”里面一阵霹雳哐当后，就是两道小孩的哭声，啪一声，门开了，“臭破——呃……”盯着鸡窝头的男人一眼看到何思敏手上的步枪，态度180度大转变，“何姐何姐好，来向何姨问好。”
“姨姨好！”
“何姐来收垃圾是吧？等我十分钟……不…五分钟五分钟。”
何思敏不为所动，“先帮他们穿好衣服，带他们出去吃饱了，垃圾准备好，我晚点回来收，敢让我发现你糊弄我或者让孩子帮你打扫或者孩子冻着了，这把枪还听——”
“听——何姐，我超听话，这把枪也超听话的。”
见男人带孩子进去了，何思敏才向夏安解释，“这男人有个厨具系统，生意不错人品也过得去，就是人实在太懒太邋遢了。常常让孩子饿肚子。”
夏安见识到了，刚刚的铁皮屋里的地板全是垃圾衣服混在一起的，“孩子妈妈呢？”
“我听这附近的邻居说，孩子妈妈是难产死的，这俩孩子是双胞胎男孩，被他越养越糙，像个大爷似的。不过我心里也听佩服他的，听说没有系统的女人都向他发出了结婚邀请，都表示愿意替他照顾孩子，不生娃娃都行，但他，他叫何宇承，他通通拒绝了。别人问原因，他居然说自己不举！别人又说啦，她们不介意的，只要有口饭吃，愿意照顾孩子承包所有家务的。”
“你猜猜他怎么回？”
夏安这怎么猜，“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