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昕涣散的眼睛此刻所有的亮光都落在夏安身上,“安安,求求你救救小利,求求你……”她一句话没说完,白眼球一上翻晕了过去。
房间里瞬间乱成一团,蒋得道的哭喊声把大家都吸引了过来,半小时后,大家把能用的药都给她用上了,乔昭玥还把她仅剩的能量剂给了她,终于见她张开了眼睛,喝了一碗姜汤,又沉沉睡了过去。
夏安见到那管能量剂才猛然想起,她彻底把它给忘了,她当初应该在大家的医疗箱里也放一些的。
大家见高昕暂时没事了,都轻轻退了出去,夏安留下,高昕姐整个人都贴着炕上的玻璃缸,她不好再上炕去看,就对眼睛充血的蒋得道说:“你也睡吧,我来陪小意。”
蒋得道看向小意。
小意很乖巧地点了点头,蒋得道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爸爸爱你。”
“安安麻烦你了。”
夏安坐在地铺上,握上小意冷冰冰的小手,“快上床睡吧,我们就在这里看书画画,我和小意都喜欢画画。”
夏安陪小意玩了好一会,才发现小意居然失声了,刚刚被蒋得道的声音夺走了所有听力,只见小意大张着嘴巴流泪,就没有留意到她居然没有声。
夏安在画纸上写了几个字,没想到,小意连字也不认识。
小意今天七岁,末日前两岁。
她又看了看大床中间躺着的小意,高昕因为地震时受到了惊吓,导致甲状腺激素失调,所以小利五岁了,还不能流利说话,智力还停留在一两岁。
夏安轻轻在心底叹息一声,低头更专心地与小意画画,小意虽然不认识字,但她的画画能力却比自己更好!一条小鱼,虽然眼睛嘴巴都不清晰,线条也不多,可她就是简单几条线,就把鱼的“S“型脊柱的动态画出来了!
夏安放下彩笔,两只手都对小意竖起了大大的拇指,是真的厉害,比她这个拥有二十几年经验的都厉害,她忽然有0.001点赞同统子的话了,她某些方面确实有0.0001点平庸。
一个半小时后
夏安从高昕姐的房间出来去找乔姐,看到她正在喂依依,又偷偷退了出来。这样转来转去她一个病人也没看着。
心情复杂,夏安不想一个人回房间里呆着,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安静得令人心慌意乱,走到客厅了才看到小敏,她居然又在写些毛笔字,还把自己写哭了。
“小敏,陪我出去逛逛吗?”
何思敏放下笔擦掉眼泪,回房间拿了两件大大的棉衣以及围脖毛帽递给夏安,帮她一一穿好,包裹得像一只大熊,才挽着她左手臂,“走吧,先去看看那两匹雪狼。它们身子还没好,又不愿跟着我们回来住,可能是担心小狼崽,也不愿离开,一直躲在基地隔了两座雪山的一个小山洞里。”
“哦对,这个山洞是小袁和你新来的朋友帮它们找的。它们身体虚,只能整日呆在里面。”
“新来的朋友?谁?”
何思敏停下来,凑近想看清她的眼睛,“那个高大帅啊,虽然他没有能量晶,但是干活打架……呃是武力值都在大家之上,话少吃得更少,大家都很喜欢他。”
夏安的脸如同沾了千年老胶,“…… 你们现在跟……它住一起?”
“对啊,就在你房间的旁边。每天早晚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你一眼,然后就去农业部报道。这个部门没有点硬本领或硬关系,根本进不去。所以你的朋友连个能量晶都没有的,真的是这个!”
何思敏神情澎湃竖起了个大拇指。
“……”
她们知不知那是一具丧尸!你们口中那个高大帅、武力强的‘大拇指’是个丧尸啊!!!!
夏安的鼻息全是雾气,话题转得比旁边凸起的冰石头还硬,“其他狼呢?”
她醒来至今没有收到一个好消息。
“不知道,我们到绿州的前一天,才发现只有它们俩跟着。”
夏安刚出了客厅门,就冷得浑身一哆嗦,周围的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但下雪量不大,只飘着薄薄的一层雪花。
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不,是雪刀子,很薄但很锋利,她用了挺大的力才能把拇指大小的冰片捏碎。
这天气真的很离奇,红天加大雪,它不是纯红也不是纯白,而是像极地圈里的微弱蓝调时刻,雾空的蓝雪刺落地面,变成硬邦邦的白雪砖。
夏安喜欢蓝色,但不喜欢这样的蓝,这蓝得她心脏发怵。
透过朦胧的雪雾看了一圈,原来这红砖房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四合院,家里有病人,所以大家为了省木头保温取暖,全部集中在一起。
所有的房间门口都是木门,门上好像都挂着一个木雕数字,夏安转头看看自己身后的门,是数字5,正对着院子大门。
中间的院子很大,大得只有白雪。大得很空旷,大门这里缺一块影壁。她不喜欢自己的房间正对着空寂的大门。
屋外都是雪砖,地面也是雪板。
“啊啾—— ”
夏安冷得一哆嗦,拢了拢身上厚重的大棉衣,“这是多少度啊,这么冷,我已经套了两层乔姐的衣服了。“
乔昭玥的衣服是有保温作用的,零下30度——零上40度的范围内都可以保证人体恒温,可她现在套了两套,咋还是这么冷。
何思敏挽紧夏安的手臂,“衣服叠加的效果有限,现在已经零下46度了,整个基地都是冻伤的人。不然郭医生也不会忙成病牛。”
零下46度,相当于我国最冷的黑龙江的温度了。这么冷没有电没有煤球确实难捱啊。
“啊啾!!”
夏安擤了擤鼻子,加快了脚步,慢悠悠的实在是太冷了,它的冷不是北方的干冷,反而更像南方的,湿答答的往皮肤毛孔里钻进去刺骨麻筋的冷,她的头皮脚底都已经开始麻痛。
“啊!我们应该带暖水袋出门的,这世道,连个暖宝宝也没有。”
何思敏笑,“你想多了,这么冷,暖宝宝都热不起来。”
天太冷太寒,自热灯到了室外就完全报废,好在地面很干净,只有雪,加上天空的深蓝透出微弱的光线,足够人们视物,大步向前。
两人在大雪飘荡中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看到附近有人和别的房子。夏安不解,“不是说这里有十几万人?怎么都不见?”
何思敏指了指一个方向,“大家都住下面呢,我们这里是半山腰,地价便宜偏僻也安静,我们也能自在一些。”
“还要买地?”
“对啊,你可以买房、租房、像我们这样有一定条件的,可以直接买地。反正我们有车,去哪都方便。这里随便开车都不会有人管你。”
终于走完一路小路,何思敏放出那辆黑色越野车,又拿出防冻液给车子涂上,“你开?我来指路。”夏安点头走向驾驶座,想起了那辆雪地车。
“在乔姐那,那辆车可不敢轻易开。”小敏左右瞄了瞄才小声解释,“还没有自由到那种地步。”
刚从统子里拿出来的车子不算冷,很快就能直接起步。
车子上路以后,没了雪花的遮掩,两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何思慧时不时的指路声。夏安停在一个分岔口,“小慧?”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夏安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臂。
何思慧回神看向夏安。
“走哪边?”
何思慧转头,“左边。”大腿上的手掌松开又握紧,嘴巴又紧紧抿闭。
“有啥想说的,尽管说吧,别把自己憋坏了。”她就是把自己的系统给生生憋没的。
何思慧转身面向夏安,认真问:“你……lucky和系统,真的没了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夏安双手抓紧了方向盘,转过了一个大雪弯,才故作镇定地开口,“lucky我能感受到它没事,统子……或许它是在内疚,又或是它替自己找了一个更配合的新主人。”
“能量晶还能自己跑呀?”
夏安苦笑,“它说它是一个拥有自主选择权的能量晶,可以自己选择主人,我是它第一个选中的人。它还说,袁林立的也是拥有自主权的。可能……也是因为这点,我的系统和它的系统,都不能进外人。”
“自主选择权……”
比外面白雪天更暗的车厢又安静了下来,但气氛比先前轻缓了一些。
“安安,到了,最后一段路我们得用走的。”
夏安下车跟着她走,“你不怕狼了吗?”
“怕,现在还是怕的。”何思敏又伸手挽着夏安的手臂,“但知道对方是lucky的亲姨妈,就没有那么怕了。不过我们一直没问过你,lucky是停止生长了吗?怎么看着比末日前更小了呀?”
夏安心中又是一痛,现在想起还是脚底发虚。
何思敏忙拖着她,“对不起,不想说就别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夏安缓了缓继续抬脚往前走,这里的雪地比较松软一些,走起来更费劲,“我们第一次重逢,我不是没有带着吗,那是我们七年来第一次分离超过三天,以前去国外读书,它都一直陪着我。那时它不是受伤了,而是生物层面的死了。”
“但一开始能量晶最先是在它身上的,统子有两个主人,又因我还活着,所以我的统子有能量把它复活,它以前的身体,还被埋在我们原先住的地方。”
“你刚刚不是说是能量晶自己选的你?怎么又在lucky身上了?这么梦幻的吗?”
夏安苦笑,“我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我被人电倒了,然后躺在陨石坑里不能动,只能意识到lucky一直在流血,后来我也失去意识,再醒来,就听到了一个机械女音。”
“你的统子是女声?我的是男声。”
夏安摇头,“它可男可女,统子说是根据我的喜好来展示的。”
何思慧停下来,目瞪口呆地半天合不上嘴巴,“我的系统,还有乔姐慕老师他们的,都是单机,完全不会主动说话科普这么多信息,也不会有什么自主意识可以给出什么建议,更不会按照我们的喜好来做事……安姐,你的统子真的找不回了吗?”
“难说。好像是我抛弃了它,那天你们说你的系统别人也可以随意进出,然后我一怒之下……然后就这样了。”
何思敏双手抱臂,彻底说不出话来,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单机系统……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不会自己离家出走……
工具嘛,就该有工具的样子。
“嚎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