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是从她的身后传来的。
“滚开！”
夏安抓着冰冷护栏的钢腿连连后退，脚底摩擦带起刺耳的吱嘎声，但灰钢人像洪水一样从左、右、上三方同时扑来，巨大的阴影笼罩的刹那，她的气球甚至没来得及放出，整个人重重砸进坚硬的钢椅缝里。
耳边是咚咚的脚踏声、哐哐的躯体碰撞声、金属扭曲的尖鸣，全部交织成一团，她的缝隙反而成了风暴中的心眼。
等‘人潮’全过去了，夏安才艰难从缝隙中爬出来。
她这一次直奔中控台的最高点，爬到柱子的最高处，朝前后两面都扔下两根金韭菜。
像节拍音一样的广播声终于停下，几个短音过后，‘轰隆’一声巨响。
小兔子一样的灰钢人闪着银光咚咚咚从四面八方飞冲而来，夏安抱紧了微微颤抖的柱子，把所有的气球都放了出去，随着一阵噼里啪啦，黑金漆像雨水一样落下，滴滴答答洒在灰钢人身上。
‘chua！’
夏安顺着那声音的尾音看去——
篮球场中央，那个顶着小哥面孔的‘夏景和’动了。
像是猛虎暴动。
他原本慵懒斜倚的身形骤然绷直，脚下粘红泥的红靴在蹬踏钢地板的瞬间，钢板凹陷、龟裂，细密的金属碎屑如逆流的水滴向上溅起。
一跳，横跨半个球场，滞空时黑色的发丝在滞涩的空气里拖出金光的残影。
又一跳，精准踩在看台边缘一根歪斜的栏杆上，那栏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又慢慢恢复原貌。
再眨眼，他已经稳稳落坐在内场下的一张灰钢椅上。
他的四周，灰钢的浪潮正在涌动、堆叠，相互缠斗发出砂纸打磨骨头般的沙沙声。
隔着这片蠕动的金属之银山，他与她四目相对。
夏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能力居然比这里的灰钢更强大。
“小妹，我们做个交易吧？”
脚下的柱子猛然一震。
钢铁嗡嗡着向一侧倾斜，夏安的手指几乎抓空。她撇了一眼那个正微笑的‘夏景和’，什么也没说，转身扑向最近的另一根柱子——
站稳。
凝气。
就在这一瞬的寂静里，他出现了。
‘夏景和’静静立在她面前，只隔一米。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她惊骇的脸。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像直接从空气中凝出来的。
夏安吓得心脏骤停，很快又砰砰砰快速跳动，双手掐紧了怀里的钢柱。
“小妹别怕，我对你的小命完全没有兴趣，我只想要你身上所有的金韭菜，作为报酬，我可以安全带你出去。”
‘夏景和’说话时，脸上突然浮现一个金色……‘十’？夏安眼睛滴溜溜转动，怎么不是‘10’？
“你是丧尸王？”
“呵！你见过我这么俊的丧尸吗？”
夏安忽然就挺直了腰，“你用的是我哥的脸！”
‘夏景和’盘腿坐上铁柱，动作悠闲得像在自家阳台。一根香蕉不知从何处变出，在他指间转了个圈。
“呐！你又错啦！”他剥开香蕉皮，声音带着戏谑的粘稠感，“是你眼睛的问题，把我认成了你哥哥。”
咬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
“不过……”他舔掉嘴角一点果肉，笑眼弯弯，“你有金韭菜。而我恰巧对你这样的美女有……”他大拇指的指甲抵住食指的指尖，“一点点的耐心。”
“所以今天……”他又咬一口，话语混在咀嚼声里，却每个字都清晰得瘆人，“我允许你暂时把我当作‘小哥’。前提是……”
香蕉只剩最后一口。他举起来，对准夏安，像举着一把微型手枪。
“我要你……所有的金韭菜。”
夏安冷冷盯着他的眼睛，“道歉！”
“咳咳！”‘夏景和’还真的诡异地乖乖收起了香蕉皮，还扯了扯衣领，擦了擦嘴巴，“美女，对不起！不过我想要跟你交易所有的金韭菜的心，是很真诚的。”
“所以你是能量人。”
‘夏景和’打了一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真是太久没见到你这样有趣的活人，我再跟你透露一个好消息，这里……”他的手坏绕了一圈，最后大拇指转向自己，“就我最牛，所以你应该趁我对你还有这么一点点的耐心前，赶紧把你的金韭菜拿出来。”
夏安腿蹲麻了，也抱着柱子坐下，“你不是丧尸，怎么也喜欢金韭菜？”
对方含着最后一口香蕉，闻言突然哼笑一声，“小妹妹，谁不喜欢金子啊！？你不喜欢？你不喜欢那你这么费心种金子干嘛？”
她自己种的是金子？她怎么不知道？难道那不是简单的光丝？
“咚！”
夏安抖了一下，忙扭头往后看，是她刚刚站的柱子倒下去了。周围倒下一排又一层密密麻麻的灰钢人，但她的生命能量进度条才256，所以对方说的，这里的人都没他厉害，是有一点真实性的。
她又转头看向‘夏景和’，他这时手里多了一颗彩虹棒棒糖……“我不需要你带我出去，但我需要你告诉我，这里面哪些是丧尸王。还有我需要吃的。”
“嘻嘻，这可是你说的哟，不得反悔。”‘夏景和’扔给她一块红框眼镜，“呐，你拿它找丧尸，上面会有一个红色数字，代表它们的能力。”
夏安拿起它凑到眼前，下面丧尸的头顶果然多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
‘夏景和’撇撇掌心，“好啦，到你了，听清楚哦，我要的是你身上所、有、的、金、韭、菜。我不喜欢不乖的女孩子。”
哼！她还不喜欢他呢！一副公公味！
不过，所有韭菜给了他，她怎么办？
‘夏景和’贼嘻嘻的声音又传过来，“东西你已经拿了，再临时反悔，哥哥的脾气可是很暴躁的哟～”
哟哟哟你的头啊！！
“我要的食物呢？”夏安仰起头，声音刻意放平，但余光扫着下方——几组两位数丧尸正在向这根柱子聚拢，它们头顶的红色数字在灰暗中格外醒目。“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
“你这么厉害，”她补充，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蹲姿，确保能随时跃起，“还会怕我反悔吗？听听这声音——”
远处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尖啸。不知是哪根柱子倒了。
“——我才是最该瑟瑟发抖的那个。这么多同学都对我的金韭菜感兴趣。”
‘夏景和’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但眼神往下方瞥了半秒。“呐，先打住啊，”他拖长音调，手却快如闪电地从背后一掏，“是你自己说不要我带你出去的呐。”
一个比篮球略大的包裹被抛过来，划过弧线。夏安伸手稳稳接住，拎在掌心掂了掂重量，才放在膝盖上打开，检查。
“里面有水、面包和两根香蕉，”‘夏景和’拍拍手，语气轻松，但语速微不可察地快了半分，“够你撑一星期了。现在，交易吗？它们可等不及了。” 他努嘴，指向下方——最近的一组丧尸已经攀上了柱子底端。
本来干干净净的柱子，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金漆摩擦的痕迹。
‘夏景和’嘻嘻一声，“sorry啊，我赶时间。”
夏安偏要慢腾腾地把两瓶水拿出来，还给他，“我不要水，我要面包。”
“哈哈哈，没问题，小妹妹，要不你跟着哥哥吧，哥哥带你混，保证让你天天过上吃饱面包的舒服日子。”
夏安还真的很认真思考了一下，“包肉吗？我好久没吃肉了。”
‘夏景和’吐掉嘴巴里的棒棒棍，“呵呵，想法真不错，我还想要烟呢，咋滴，你有啊，你有烟我就能给你弄来肉。”
他那声“呵呵，想法真不错”还在空气中黏腻地拖着尾音，夏安已经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她嫌弃得小脸皱成了核桃，故意拿出一把韭菜扔出去，“给你！”
在抛出那把金韭菜的刹那，她的手腕有一个极其微妙的翻转。
对方好像提前预知她的动作一样，下面的丧尸还没来得及反应，‘夏景和’就咻咻两下把所有折射出金光的韭菜收起来。
他稳稳落在钢板的空地上，朝夏安打了一个大大的响指，“小妹还真挺乖，我走了，祝你好运。”
夏安等他走了好一会，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气球收进基地，一抬手猛然撞见一双刚刚一直看到的熟悉眼睛，再眨眼时，那双眼睛又不见了。
但夏安已经很确定，对方是真的荔枝，荔枝应该也已经知道自己是真人，但她选择了不相认。
夏安轻叹一声，意念微动，呼出黑色面板：
【生命能量：311/1000】
数字在她眼底泛着微光，还差689。
她咬住下唇，拿出一件失效的旧衣，撕下两根细布条，将那只红框眼镜紧紧绑在左眼前。
世界瞬间分裂。
右眼所见仍是灰蒙蒙的钢骨冷工厂，左眼却炸开一片猩红——密密麻麻的数字漂浮在每个丧尸的头顶，像燃烧的幽灵标签。
眩晕如潮水般涌来，胃部一阵翻搅，她扶住冰冷的钢柱，闭眼，深呼吸，再睁开…… 数字又慢慢清晰，但不再那么刺眼了。
她从灰钢柱滑下，旁边有几个咔咔走动的两位数，她没有管，慢慢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三位数——121，靠近时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留下一个黑金圆圈，“嗨，我能买你手里的签名照吗？我可以接受抬价。”
121咯咯90度扭头过来，“什么签名照？我没有，你问错人了。”
“哦哦哦对不起，不好意思。”
夏安快步离开，听到后面几声急促‘咚咚咚’的窜动声，悄悄扬起了一个嘴角。
她故技重施，很快走到666面前，又拍了拍它的后背，“嗨嗨，请问我可以高价跟你买景帝的签名照吗？
“高价？多高？”
呃……“你想要多少？”
“1000g金。”
又是金！怎么大家都要金！
之前那个荔枝提到了金，刚刚的能量人也说要金，还特意为了金来这里扮演明星，眼前的红数字丧尸王，开口还是金！
夏安看到周围窜过来丧尸，后退两步：“对不起，打扰了。”
“哐—哐——”好几个丧尸瞬间扭打起来，扒着666的后背生啃，直接把沾了黑金的灰钢咬下，吞进肚子里。
夏安抖了抖，快速去找下一个目标。
但是篮球比赛已经中断了，很多灰钢人慢慢往四个出口离开。
她快步走到第一层的看台，拿出刚刚收起来的气球，放在一张没人坐的灰钢椅子上。
然后噔噔噔跑上空荡荡的二楼看台，拉满弹弓，瞄准，咻一下，长钉打爆了下面的气球。
“啪！”
黑漆和里面的金韭菜瞬间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