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宗殷出门丢垃圾的空隙，听到一声微弱的猫叫，他循着声音，发现躺在不远处草丛的黑猫。
毛发失去光泽，虚弱得动弹不得，方才的叫声仿佛透支了所有力气，只有微弱起伏的腹部证明它还没有死。
因为基地中人面临的压力太大，养宠物缓解情绪的人很多，而没了主人的宠物会被回收。这只猫可能是太聪明了，从房子里逃了出来。
宗殷扔了垃圾后，小心抱起那只黑猫往家里赶。
他喜欢猫，可惜没有时间养。
乌尔里克躺在宗殷柔软的胸口，眼神晦涩。
他以为自己会变成什么美人，结果是只猫。一只猫能做什么？
呵。简直是块木头。
回到家，宗殷给猫喝了点水，转过身拿出压缩饼干泡水。
乌尔里克看着宗殷严肃的表情，鼻尖是宗殷溢出的愉悦放松的味道，形容不出，可好闻到他想把这个男人吞吃腹中。
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闻到过这种香气……
“咪咪，过来吃饭了。”宗殷语气柔和，把窝在沙发发呆的猫捧起来放在碗边。
咪咪？好奇怪的名字。
乌尔里克佯装讨好蹭了蹭男人的手后开始吃起泡发的饼干。
恶心的口感。巫师没有味觉，味同嚼蜡。乌尔里克硬着头皮，闻着宗殷美味的香气他才勉强吃下这份对他来说异常恶心的饭。
要是以后都吃这样的饭，他还是换个身份吧。
抱着明显焉了的猫，宗殷用打湿的手帕给它擦净身体。动作小心轻柔。和之前乌尔里克看到的模样天翻地覆。
“好乖好乖……”
宗殷觉得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绝世好猫，不哈气不挠人。
可惜，没有时间养。
看着宗殷眼底流露出的宠溺，乌尔里克生无可恋，好歹味道是真好闻，这段时间先当猫吧。
宗殷一手摸着手中的猫猫头，一手向回收宠物的机构报备捡到了一只没有名牌的猫。
而昨天他向人员管理局询问的公民编号终于也有了新消息。
一张和昨天那张完全不同的脸出现在屏幕，粗眉细眼，凶神恶煞，过往劣迹斑斑。
宗殷脸色沉了下来，果然，昨天那个人不简单。
嗯，心情变坏了。
凉凉的。
乌尔里克瞄了一眼宗殷的手机内容，动了动耳朵。
看见那张被他冒名顶替的脸，乌尔里克瞬间明白宗殷是在调查自己。
这个世界名为科技的东西挺强。
“我把昨天监控发给你，麻烦你帮我查查人口库里面有没有外貌一致的。”
“麻烦你了。谢谢。”
公事公办完后，宗殷把脸埋入了猫咪的肚皮深深吸了一口。
乌尔里克僵住身体。感受到紧贴自己腹部的脸，肌肉绷紧，呆滞了片刻，除了幼时与他的父亲、母亲比较亲近，他从未与谁靠得那么近，也从不给别人触碰他的机会。
但他没想到宗殷会在一只猫面前表现得那么亲近，这样想着，下一刻接踵而至的却是恶趣味。
假如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卸下盔甲，换来的却是伤害，那时候的味道会多么美味？
乌尔里克好奇宗殷的这种味道，对于宗殷所有的感情情绪，他都想尝尝。
当然，一只猫是给不了什么重创的，他还是得找个机会变成人。
按男人的警惕心，他不能是这座城里的人。他要给自己创造一个身份，一个让人掉以轻心的身份。
“咪咪你怎么那么可爱？”和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猫一模一样，全身上下纯黑，除了爪子垫是粉色的。
宗殷托着猫屁股，让猫倚靠在自己胸口处，手指轻挠猫咪的下巴。
乌尔里克感受到了自己的印记被自己压住。
也透过皮肉感受到男人的心脏，正平稳跳动。
这房子和水晶球里看到的一样。
沙发不软，还有补丁。房子空旷，好似主人只是暂住，随时随地可以抽身离去。
住了十年的房子还不能称作家，主人的心从未落在此处，它归处是荒凉破败的故乡，是儿时记忆里的家。
末世远离故乡是为了活下来。刚开始，每个人心存侥幸，想着一定能回家，可一年两年……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开始意识到生命短暂，痛苦漫长。有的人宁愿自杀，也不愿意继续这样的日子。
十二座基地的自杀率居高不下。
无奈下，基地开放心理咨询室与宠物系统，缓解人们压力。
宗殷手上逗弄着猫，脑子却开始思考，做出来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昨天那个神秘男人和之前那个人是一伙人，都属于那座高塔的神秘来客。
基地防不住他们。
他必须把这个事情报告上去。
但为什么会找上他？是自己身上有让他们感兴趣的东西？还是单纯因为他开枪伤了他们的人，所以想报复他？可真想杀他，既然能悄无声息潜入基地，那进入他的房子也不是难事。
文身，文身又代表什么？印记，标记？
所以是通过文身找到他的吗？
宗殷尝试跳脱常识思考。
味道又变了，是迷惑与忌惮的味道。乌尔里克连读心术都用不上，用脚趾头猜都知道这是在想他呢。
甩了几下尾巴，乌尔里克暗暗好笑，再防着自己又如何，现在自己不正躺在他怀中吗？
一猫一人和谐相处，倏然，一通电话刺破了宁静。
宗殷接过电话，电话那头有些焦虑，反复吞咽着口水，语数极快：“没有找到这个男人。我们动用了面部识别，一无所获。人口库里根本没有存在过那个叫李明的男人，他毫无生活轨迹，像突然出现，这太可怕了……”
“……多谢。”二人寒暄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随后，宗殷果断拨通了木晖若电话，镇定自若地道：“五天后再去一趟高塔。你和大家说一声，提前准备。”
“是。”
乌尔里克觉得好笑，他们连接近高塔都极为困难，居然还不死心。
但这是一个机会，他倒可以把他们放进去。
宗殷看向乖乖躺在他怀中化作一滩的黑猫，抱起到眼睛处，人猫对视，看着猫咪睁着圆黑带着无辜信赖的眼睛。宗殷放下焦虑，认真道：“你先休息。等宠物中心的人回复后我就把你送回去。别担心，那边会照顾好你。”
宗殷不知道，他的信息被乌尔里克拦截了，注定等不到宠物中心的回复。
乌尔里克不介意男人调查自己，毕竟他肯定一无所获。
男人把他放了下来，留恋的抚摸几下后，便戴上耳机转身离开走进一间房间。
去锻炼了啊。
乌尔里克优雅地跳下沙发，跟了上去。
结果才刚迈进门内，就被宗殷打包丢出门外。
“这里危险，在外面玩。”
……玩。
等宗殷锻炼完，出来看见的就是一片狼藉的房子，沙发被划破，地上都是早已经没有弹性的棉絮，拉丝的窗帘，破碎的玻璃夹杂在棉絮上，水壶倒下，水流满了半个屋子。
再看罪魁祸首，正悠然自得地躺在沙发上舔爪子。
原形毕露了。
他看走眼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绝世好猫。
宗殷走过去揪起凶手的后颈，轻声责备道：“坏孩子。”
乌尔里克被提溜在半空，佯装无辜，鼻尖是男人身上散发的包容无奈的气息，温暖香甜，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闻到过。巫师是闻不到巫师身上的气息的，或许他父母是普通人的话，也应该有过这种感情的气味。
原本是想尝尝暴怒的味道，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喵喵……”猫咪一点不反抗，发出讨好的叫声，喉咙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本来还想教训一下，见猫如此乖驯，宗殷叹了声气，放弃了。
放下猫，宗殷对着透着无辜的猫说：“在沙发上乖乖呆着。”用力撸了一把毛茸茸的猫脑袋后认命拿起扫帚。
乌尔里克的目光紧跟男人的身影。
将扫把放回原地，宗殷打量了一下黑猫。是错觉吗？感觉毛发柔顺了许多。
宗殷略过这个想法，拿了身衣服去卫生间接水擦干净身子。出来后抱起在沙发上懒洋洋得像要睡着的黑猫，“走吧，出去买点吃的。”
他可不敢把猫独自留在房子里了。
*
“宗殷。”
天气正凉，宗殷穿着高领毛衣配长西装外套，推着购物车，里面装着一个黑猫，一副宜室宜家的贤夫模样。
出众的身材外貌惹眼，过往的行人情不自禁往他那处打量。
“邢薇。”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宗殷扭头看去，是老熟人，也喊了她一声。
“真没想你有空，我以为你出差了呢。”
乌尔里克睁开眼，看见了一位明艳大美人笑吟吟向他们走了过来。购物车已经装得差不多了，看样子本来经过这里是为了去结账，可看见宗殷，她停下来了。
嗅着女人传来的味道。乌尔里克知道，这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可惜这个木头毫无波澜呢。
乌尔里克伸了一个懒腰，看来明艳美人不是宗殷喜欢的类型。
“在家休息。”宗殷不欲多说。
邢薇看见购物车里猫，惊喜道：“哇！好可爱的小猫，是你领养的吗？”
“是捡的，现在正在等宠物中心的回复。”
邢薇对上宗殷不冷不淡地态度已经习以为常，笑意盈盈道：“正好遇到了，你要买什么？我请你吧。”
“哪里有你请我的道理，我请你才对。”宗殷闻言皱眉。他有些大男子主义包袱。
又是这样。宗殷帮她第一次结账的时候，她还以为男人对她也有好感。次数多了，她渐渐回过味，单纯是宗殷大方，根本不是对她有好感。可恶的钢铁直男。
邢薇无可奈何道：“你已经请过我好多次了，让我请你一次吧，拜托了，总是你请我，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闻言宗殷有些迟疑，但对上她邢薇希冀的眼神，他又说不出拒绝，只能点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一起逛吧。”邢薇见他点头，雀跃道。
乌尔里克察觉到宗殷的别扭不适。哦，原来受不了直白的呀。真是块木头，人家推他一下，才会动。
宗殷围着购物点走了一圈，只买了一袋压缩饼干。
乌尔里克眼睁睁看着他拿的还是最便宜的。
……真是绅士。这袋饼干不会是给他备着的吧？
终于，邢薇忍不住了，“你不用给我省钱的。”
宗殷面不改色解释道：“我本来也没想买什么，只是带猫出来逛逛。”
可恶！邢薇倒不怀疑自己的魅力。
毕竟要是世界是攻略游戏，宗殷是攻略对象，那所有人都会铩羽而归。
追她的人不在少数，可她就是放不下这块木头。脸长得帅，身材好，尤其是性格好，一看就是会疼老婆的好男人。
唉。可让自己明明白白的去追吧，她又不敢。
邢薇心中悄悄叹气，温水煮青蛙几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好吧。”
最后结账，宗殷只要了那个压缩饼干。
“我送你回去吧。”宗殷见邢薇没有开车来，怕她麻烦，于是礼貌邀请她上车。
“喵。”乌尔里克腹诽，怪不得人家姑娘放不下他，那么体贴。
邢薇闻言嫣然一笑，“好啊。”
回去的路上，邢薇竭力找话题，可得到的也只是宗殷一句句认真回应，回完后，便静了下来。他不是会找话题的人，只能顺着别人的话题聊下去。
邢薇是研究所的研究员，他们两个并非隶属同一部门，除了十几岁时一起逃亡，躲避丧尸，后面的日子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亲切，却并不亲近。
宗殷对于小他两岁的邢薇，是照顾熟人的心态，理所应当觉得邢薇对他应该也是这样，所以才时常想请他吃饭。
乌尔里克在一边快被这尬聊冷透了，趴在后面的车座上无精打采，无聊。
他不想做他们两个人感情的催化剂，那些书上都是这样写的，男人女人容易因为共同话题在一起，而要么因为一个东西、要么因为一个宠物。幸好，邢薇对他也不是很有兴趣，除了开头提了一下自己，后面再也没有拿他当话题。
把放在他旁边的便宜压缩饼干挤落车座缝隙。乌尔里克舒畅的想，这趟旅程并非毫无收获，至少确定对于宗殷这种木头人就需要一个直白热情、适当撒娇的人。
此世中不是也有仙子这种生物吗？和精灵差不多。
乌尔里克琢磨起那本《灰姑娘》里记录的仙子还有《中国传统民间故事》里那名叫田螺姑娘的仙女。
只有做出过超凡英雄事迹的才那被记录在册，成为传说。
仙女教母和田螺姑娘。大概是一个满足了灰姑娘的愿望，让灰姑娘如愿以偿，在她成为王妃后，命人编撰传说，供吟游诗人传唱。但田螺姑娘是为什么？整理家务也能成为传说?
难道这个世界崇尚会洗衣做饭、扫地的人？看来这不是尚武的世界。
他得多借鉴一下书里面的仙子才行，人更容易接受已知事物。
假扮一位花容月貌的仙子，先用热情洋溢的行动打动宗殷的心，在若即若离中拨动心弦，得到之后再轻易背叛他，抛弃他，最后品尝他痛苦的滋味。
乌尔里克眼底是势在必得，他不信宗殷不中招，自己有这个自信。
“宗殷，这猫怎么看起来傻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