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背靠书架,屏息凝神,紧攥手中武器。
半晌,凌舒听着动静,用手机照了下,紧绷的情绪泄了半寸:“都散开了。”
闻言,路久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软脚软地耷拉着,两手来回摩擦自己的脖颈。
“怎么了?”秦初倾身,拿开他的手,担忧望着:“有点红,吞咽难受吗?”
“没。”路久摇摇头,只是恍然大悟的感慨:“原来被勒死是这种感觉啊。”
秦初一把甩开他的手。
路久依旧笑嘻嘻的,望见身旁沉默不语摩擦伤疤的王驰阳,关心道:“痒也不能扣,结痂是要好了。”
他没问这伤哪来的,末日里,有些东西不需要细说。只是抬手给他一拳,“那刀真干脆!厉害!”异想天开着:“哎呀,三个武神,看来我只用躺着享福了。”
王驰阳的语速很快、很重:“对,我是很有用。”
路久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但看得见他抑制不住的嘲讽,他满脸茫然和一点不明所以的委屈:“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路久说话向来不过脑子。”秦初掌心轻轻拍了下路久,望向对面沉默、却毫无歉意的王驰阳:“但你的话真的很伤人。”
路久反应过来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猛然转过身,“你要是觉得我在利用你,行,我离你远点,你不用救我。”
王驰阳望见路久尽力掩饰的伤心,他用力深呼吸:“抱歉。”
“没事。”路久身子未动。
沉默在此蔓延。凌舒有些不耐烦地轻“啧”一声:“要么,立刻,摊开讲清楚;要么,情绪都收起来。”
秦初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一句话,路久心中涨郁的气泄了大半。
这不是平时。
算了。路久叹气,也是他说话不过脑。他转身:“我刚刚的话确实不对,我道歉,对不起。”
王驰阳望着路久走向秦初,望着路久眼里的后退。
掌心里的饼干硌人。
“我曾亲眼看见别人被利用。”他低头,没望路久:“对不起。”
路久望着王驰阳衣服上大片的血渍,脸上的伤疤,还有刚进门时,满脸的鲜血。
他高举右手,神色真挚:“我们不可能抛弃同伴的。你可以试试相信我们。”
“大家都只是末世里相遇的普通人,我没凌舒能打,没路久机灵,按‘有用’划分,我们根本不会在一起。”秦初语气很轻:“也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王驰阳只笑了一下:“谢谢。”
秦初没再说什么,只道:“行动吧。早点拿到早点回去。”
凌舒接话:“刚才门口那么大动静,都没丧尸冲过来。所以里面丧尸少,离得远。”
秦初:“但这书架波浪排列,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路久望着弯曲起伏,只想给曾经夸赞有设计感的自己狠狠两个大嘴巴子。
“走吧。”
嘶吼声被甩在身后,呼吸里弥漫着书本油墨香,很淡,也说不上好闻,却有种安心。
路久装作不经意划过书本,感受指腹的卡顿。
目光留恋,他只想拿一本书,静静地阅读半小时。
但此刻,哪怕半秒,每个人也都要攥紧手中刀具,警惕着不知何处的丧尸。
队伍成长条前进,秦初轻轻将击杀的丧尸靠在书架下,路久捡回排清拐角危险的纸张球,循环利用。
凌舒评估自己状态,跃过秦初,站在队伍最前。
王驰阳转着刀,等着他们整理好继续。半倚靠的书架却细细轻颤,他目光一凝,连连后退,举刀望去。
众人见异抬头,面上骤白。
那是什么?
四肢啃食近半,左脸残曲不平的齿痕,一直延伸到声带,发出断续地、急促地“嗬嗬”。
它不得章法地蠕动,挪蹭、支起四肢。有些滑稽,但没有人笑,只有升腾的冰凉——它仅剩的眼很亮,但只有疯狂的、攻击的渴望。
它连丧尸都算不上,只是个容器。一个只要大脑还活着,就去传播病毒的容器。
众人都被病毒的恐怖震慑在地,一时无法挪动,直到凌舒攥紧手中刀,嗓音很干:“他怎么上去的?”
秦初望着比人高的书架,这个问题病毒无法解答,只有人才能回答。
秦初低头:“走吧。”
他的牙齿还在,他们自身难保,救不了他。
走之前,凌舒下意识扫一眼身后,面色骤然一凝:“小心!”
王驰阳几乎瞬间举刀,转身。
“嚎——”
嚎叫声停在半寸,他拔刀,丧尸倒地。
“它的动静把其他丧尸吸引过来了。快!”凌舒转身,跨过清理过的拐角,声音猛然定住。
他和丧尸面对面,不过一拳的距离,好在凌舒反应快,挥刀就捅。
但还有一个丧尸,无处可避,凌舒甚至能看见他发紫口腔里,悬挂的碎肉。
秦初整个身体撞过去。“砰——”
丧尸被撞到书架,书掉落,砸到丧尸头上,也砸到倒在架角却没爬起来的秦初身上。
血味浓郁,丧尸嚎叫着直直扑向秦初,只是腰都未弯,就被凌舒直插面门。
“秦初!”
血流如注,秦初却匆匆道:“上书架!”
凌舒咬牙,先一刀捅死书架上蠕动“嗬嗬”的丧尸,再爬到秦初的书架上。
秦初左脸鲜血如雨滚落,脖颈、衣领都染成深深的红。
他手悬在脸下,先前杀了丧尸,现在也不敢手碰伤口,血在掌心流成一汪。
附近尸嚎起伏,秦初站高望远,好在离得远,刷卡区门口没什么动静,也幸亏波浪形设计,近处的丧尸虽闻到血腥味,却也找不到人。
秦初松懈下来,一口长气未叹尽,脸上猛然压上比山还厚的纸巾。
隔着颤抖的“山”,秦初望着面无表情,嘴唇紧抿的凌舒。
“我没事。”他笑了下,握住凌舒冰凉、抑制不住颤抖的手背,“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
但好像起到反效果。
凌舒依旧面无表情,泪却一颗一颗滚落。
“噶——”路久发出个奇怪的声音,他想忍,在秦初的笑中彻底没忍住。
哭得涕泗横流,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捂住嘴巴,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
“全是血。好多血。”说话间,路久不受控制打了个哭嗝,立马捂嘴环顾四周,害怕又引来丧尸。
秦初愣住了,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最后只能两个一起道:“真没事,就是脸磕到书架角了,都没伤到骨头,根本不痛。”
凌舒沉默盯着蔓延成红色的纸巾,掌心越来越坠。他呼吸几乎静不可闻:“对不起。”
秦初依旧摩擦他的手背,凌舒冰凉的手背终于染上些温热。他笑着,眼里带着调皮的玩笑:“对不起?怎么?我毁容你要找新男朋友啦?”
“哎你看,”秦初将两人袖口上的血迹并在一起,“我们这算不算穿情侣装?”他仰头含笑望着他,一遍遍追问:“算吧算吧算吧算吧……”
猛然倾身,在凌舒脸上重重亲一口,吻去上面的泪:“算!”
凌舒眨去眼底的泪,盯着手边的刀,沉沉吐气。
王驰阳突然出声:“秦初。”
秦初听不出任何感情,困惑转头:“怎么了?”
两人面对面,照镜子般,同样的伤口。
王驰阳盯着秦初的伤口,半晌道:“没事。”他抬手抚凹凸不平的伤疤,语气缥缈得像从远处飘来:“没事。”
他的神情太不对劲了,不对劲到秦初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伤口。却碰到凌舒伸过来的手臂,停在半空。
凌舒细细将沾在伤口边的纸屑推走,擦掉秦初脖颈处的血迹。
路久打着哭嗝,望着王驰阳脸上同样的伤口,有些难过:“你受伤时只有一个人,应该很难吧。”
王驰阳手上的刀转着,嘴唇笑着:“还好。”
没有纱布,只能简单地用纸巾盖住,凌舒问道:“谁有医用胶布?”
沉默。
“或者创口贴?”
路久弱弱道:“学习胶布行吗?”
凌舒笑了。
秦初赶紧道:“总比没好。”
几分钟后,不用照镜子,秦初也能点评:“跟个智障似的。”
“瞎说。”路久鼻音很重:“天下第一大帅哥。”
“哎呦,”秦初感受自己状态,同时玩笑道:“校草的认可,那我这是校草二号咯。”
凌舒轻轻摩擦他脸上胶布,感受指腹粗糙的手感,满眼心疼,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贴着他右侧脸颊:“等下你走中间。”
秦初笑了下,“这下可是我享福了。”
“为什么不让他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王驰阳盯着凌舒,毫不掩饰他的质问:“显而易见,这是最安全的。”
凌舒面色冷下来,攥住秦初手腕:“安全?这种环境下说安全不可笑吗?”
“出入刷卡,设计繁琐,空间半封闭。”王驰阳凝视着他:“还是未知更安全?”
“别盯着我。”凌舒目光彻底冰冷,“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但末世里不可能有绝对安全,”路久不知道气氛怎么突然就变了,但他觉得王驰阳说的很对:“我支持秦初留下。”
王驰阳依旧盯着凌舒,唇角轻勾。
凌舒猛然扭头瞪过去,路久挺腰瞪回去。
“Hello?hello?”秦初打了两个响指,“有人听见我说话吗?”
秦初道:“我要。走。”
率先翻身下了书架。
凌舒重新戴上手套,持刀站在秦初前面。路久吸吸鼻子,也站在秦初前面。
王驰阳望着秦初背影,刀尖轻转一圈,最后下来。
小÷伤得不是很严重,请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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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