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远处传来的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听上去似乎正在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那沉重的声音每响起一次，叶清婉脸上的血色就跟着减少一分。
陆明熙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枪口朝外，神色紧绷。
她一边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头也不回地提醒呆在原地愣神的叶清婉：
“别傻站着，黎初不是给了你一把手术刀吗？拿出来，做好战斗准备！”
叶清婉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找出手术刀，用不太专业的姿势握在手里，然后学着陆明熙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蹭到病房门口。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犹犹豫豫地问道：“会不会……会不会是黎初回来了？”
陆明熙摇了摇头：“不是她。”
黎初体态轻盈，动作敏捷，走路时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很多时候连陆明熙都察觉不到她的脚步声。
而此刻正向着她们靠近的“东西”却笨拙沉重，脚步迟缓。
这个脚步声听上去更像是一个体型巨大的男性。
陆明熙沉下脸，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哒、哒、哒……
脚步声逐渐逼近，叶清婉脚下踩着的地面都感觉到了震感。
突然，就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脚步声停了下来。
被绑在病床上的感染者也没了动静。
医院里一片死寂，安静得有些令人不适。
叶清婉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叶清婉腿都僵了，人也麻了，紧紧握在手中的刀柄将掌心刻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叶清婉开始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抬起脑袋，用眼神无声地询问陆明熙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明熙竖起食指贴在唇上，无声地摇了摇头，然后一脸严肃地指了指门外。
叶清婉顺着陆明熙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了一截微微泛黄的走廊墙壁，以及嵌在墙壁里的金属消杀设备。
这款消杀设备是百年前的老型号，外壳是银色金属材质，在这个病区里随处可见，看不出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正当叶清婉一头雾水之时，突然，设备上闪过一道黑影。
叶清婉定睛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金属设备的表面光滑圆润，如同反光镜一般，从她们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反光折射出走廊尽头的透明隔离门。
一个高大畸形的人影正站在门外，反射出的画面扭曲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叶清婉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是……是异种！
砰——
一声巨响。
异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拳砸在门上，震得隔离门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门外的电子门禁发出语音警报：
“警告，有人入侵。”
“警告，有人入侵。”
“警告，有人——”
异种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突然猝不及防地抡起拳头，精准地砸在发出警报的电子眼上。
砰——
“警——告——有——有——滋滋滋滋——”
电子门禁发出几声变了调的字符，而后便彻底报废，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与此同时，医院警报铃毫无预兆地响起。
电流声、警报铃声，两种尖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刺激得异种狂性大发，发出低沉的怒吼。
叶清婉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手术刀没拿稳，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异种猛地看向隔离门内。
透过消杀设备金属盖板的折射光，叶清婉与那双可怕的眼睛“对视”了几秒，视野逐渐模糊。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耳鸣。
一阵天旋地转，叶清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度恢复清醒时，叶清婉最先看见的是陆明熙的脸。
陆明熙正在给她做物理急救。
叶清婉呻吟一声，头痛欲裂：“我……怎么了？”
她发现自己正四肢瘫软地躺在地上，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见叶清婉醒来，陆明熙终于松了口气，停止了动作。
“是精神辐射，你中招了。”陆明熙将她扶起，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军用水袋，喂她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流入干燥的喉咙，缓解了一部分疼痛。
叶清婉的耳鸣渐渐小了许多，各种嘈杂的声音又重新传入耳中。
砸门声越来越急躁，还夹杂着几声不悦的低吼。
见陆明熙已经起身回到病房门口，叶清婉缓了一会儿，也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虚浮的双腿飘到门口，靠着墙壁坐下。
之前掉落的手术刀就在她脚边。
叶清婉重新捡起手术刀，身体仍在小幅度地颤抖。
她太弱了，刚刚不过是透过反射画面看到了异种的眼睛，精神状态就立刻受到了影响，如果近距离接触……
“阻断剂和营养剂已经用光了，所以接下来，你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和运气。”
陆明熙看了叶清婉一眼，不放心地叮嘱道：“注意不要直视异种的眼睛，也尽量避免近身作战。”
离异种越近，精神辐射就会越强。
更何况叶清婉本就不擅长近身格斗。
叶清婉闻言，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术刀，陷入了沉默。
那她拿着一把刀有什么用？站在后面当吉祥物吗？
陆明熙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扯了扯嘴角：“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冲上去送人头，刀是让你在关键时刻防身用的。”
“如果我死了，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记住，永远不要主动放下武器。”
“永远永远，不要失去求生的本能。”
叶清婉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内心奇异般地平静下来。
她深吸口气，扶着墙努力站了起来。
异种仍在继续砸门。
砰——
砰——
砰——
砸门声愈发急促狂暴。
它很聪明，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突然，一声脆响。
咔、嚓。
叶清婉紧张道：“陆教官……门……”
透过金属设备的反光折射，她清晰地看见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而且那道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整块玻璃。
陆明熙调整着枪口角度，低声道：“看见了。”
走廊尽头。
异种咆哮着撞击着隔离门。
砰——
裂纹逐渐扩大。
砰——
隔离门开始出现微微的晃动。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
不堪重负的玻璃门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
……
医院另一侧。
黎初心事重重地朝着妇产科住院部的方向走去，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举止怪异的红衣护士。
这护士四肢僵硬，走路姿势极不协调，看上去呆头呆脑的，血红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诡异渗人的微笑。
像僵尸，也像木偶人。
快走到转弯处时，黎初停下来，回过头，不满地看着后面的人：
“你刚才打架的时候不是跑得挺快吗？怎么现在走这么慢？能不能快点？”
张丽华眨了眨眼睛，理解了一会儿黎初的话，慢腾腾地反问：“刚才？跑得快？我吗？”
她缓缓举起苍白僵硬的手指，用一种很滑稽的姿势指着自己的鼻子，无辜地歪了歪头。
黎初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从张丽华那张惨白的面瘫脸上看出了些许困惑的情绪。
张丽华处在狂暴状态下的行为极不受控，处在这段时间内的记忆也很模糊，她能记得大概发生了什么，但若是让她回忆细节，就会出现卡机状态。
就比如现在，她再次陷入了回忆，嘴里反复重复那几个词。
“刚才……跑得快……刚才……我……”
黎初一脸无语，催促道：“行了行了，别回忆了，你快走两步，这个工作很重要，迟到了要扣钱的。”
张丽华顿了几秒，这回听懂了，死气沉沉的黑眼珠泛出一抹诡异的光：“工作、快走、不能、扣钱。”
然后她便在黎初诧异的目光中，扑腾一声趴在地上，像蜘蛛一样四肢并用向前爬行。
看着满地乱爬的诡异护士，黎初张了张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这是……”
张丽华：“爬着走、比较快。”
黎初捂住额头。
她严重怀疑张丽华在医院里吞过蜘蛛之类的爬行异种。
突然，黎初神色一变，掀起眼皮，看向眼前跳出的系统提示：
【病人 1】
黎初眯了眯眼。
又有人病变了？
叮。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框。
【注意：本次治疗再次发生恶**件，地点位于一楼妇产科住院部，根据《入职指南》第四条，医院将重启无差别消杀程序，请提前撤离。】
【现在进入程序启动倒计时。】
【3:05】
【3:04】
【3:03】
【……】
左上角的倒计时再一次动了，数字正在不断减少。
与此同时，医院里响起尖锐的警报铃。
“住院部出事了，”黎初脸色冷了下来，严肃道，“我先走一步，你直接去C区妇产科住院部102病房找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轻易动手惹事，否则扣钱。”
说完，没等张丽华回话，黎初就头也不回地朝着C区妇产科住院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直到看不到黎初的影子了，张丽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僵硬而又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的，黎医生。”
……
妇产科住院部。
一只畸形的巨大脚掌迈过门槛，一步一步，朝着102病房的方向逼近。
陆明熙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她在观察对方，寻找它的弱点。
这只异种等级不高，大概只有D级。
形似人类，浑身却长满细细密密的绒毛。
它近乎**，浑身上下的肌肉均畸形般地隆起。
身上挂着几缕布条——那些布条应该是在变异过程中撑破了的衣服。
因为过度发育，异种的面容也被脸上隆起的肌肉所扭曲，显得格外可怖。
尽管如此，陆明熙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她的老同事，罗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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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