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无处得知，正在思虑之际，忽然听见一句低微的、不知是梦话还是呓语的呢喃。
“诺曼……先生……”
韶光仰面躺在地上，面罩下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睫毛也微微颤抖着。
他胸口起伏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随时会恢复神智。
唐明收起个人面板，垂眸看着这个被他无端牵连的少年，同时也是红川镇最高战力之一的A级异能者，大祭司韶光。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诺亚的意图了，另一场危机迫在眉睫。
与浮浪山的任务“保住性命”不同，上一次他只需要完成任务便能重新佩戴称号，但这次他的称号根本就是被萨温封印住了，他将失去“世界之子”称号5天，战力下降至少两个层次——从战斗系A级异能者变成治愈系C级异能者，在战力方面的差距甚至可能不止两个层次。
他暂时无法制作新的符咒，无论是基础的十三个符文还是高等级的剥离符，只能依靠用一片少一片的库存。
首先告罄的是“虚化”剥离符，仅剩三枚，他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使用“虚化”开挂了。lv1“混乱”倒是有十几片，都是之前制作“虚化”的副产品。
毕竟他也不确定会“剥离”出哪种异能，“虚化”等级更高，剥离出来的可能性也更大，但不是百分之百。
“正在推进主线任务的关键时刻，萨温偏偏还要给我加点游戏难度。”唐明将手背在身后，默默恢复了那些刻着神文的伤口，“感觉被萨温和诺亚联手算计了，但我没有证据，也没有门路向赛博亲爹告状……五天，第二个月的排行榜快要放榜了，萨温居然在这时候给我来一招釜底抽薪。”
没有称号的神性加持，他的血液和正常人的区别不大，就没必要留着这些碍事的伤口了。
随着伤口恢复如初，唐明的目光再次落在韶光身上。
“虚化”是他目前最强的保命手段，但随着实力的提升，能威胁他生命的情况并不多，因此他制作得最多的剥离符其实是“消除”。
想要获得足够的话语权，压服住废土上野心勃勃的高阶异能者们，不至于沦落成奴隶或者人饵，“消除”是他最大的倚仗。
固然，他不可能用这份来自某王血精灵的馈赠去对付精灵族的缔造者诺亚，即使称号没有被暂时ban掉也不可能打赢这个位阶的BOSS，但失去“消除”意味着他无法再压制韶光。
韶光只要动用他的“缓慢”，这个稀少又强大的时间系异能，便能让唐明死无葬身之地。
初见时被“缓慢”控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唐明深深皱眉。
他相信韶光值得信任，但他不想考验人性。
他不能暴露自己暂时失去“消除”的秘密，但在接下来进入精灵圣殿的过程中，一旦爆发战斗，这个秘密必定隐藏不住。
是编个理由糊弄韶光，还是拖字诀？
又或者……
唐明的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最保险的办法当然是杀了韶光，反正韶光未必能通过神灵的考验，红川镇众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包括韶光自己。
杀不杀只在他一念之间。
“有时候打游戏上头是正常的。”唐明指尖勾住枪身，但并没有拔出塞拉手枪，而是压得更紧了一些，“我会想着怎么一命通关，想要排除全部的障碍，降低死亡的风险，但游戏终究是游戏，无论如何不能逾越过我内心的准则。”
他就算在这里杀掉韶光，面对诺亚说不定还是会死，那韶光岂不是因为他一己私欲白死了？
没有死在神灵的考验中，也没有死于混乱之子彼此的战斗，却死在最信任甚至依赖的人手里，这样的死法，唐明都觉得可惜。
他抬起手，想要顺势捏个水球砸醒对方，忽然记起自己被ban掉的称号，只能蹲下身来摇晃对方的肩膀，在对方悠悠转醒之际一字一句地说：“做好准备。”
韶光睁着迷糊的双眼，从地上弹射起来：“是！诺曼先生！”
他自始至终都如此信任唐明，口口声声念着唐明随便编的假名。
唐明一手拿起布满裂痕的传送石板，一手拿出装有加莱血液的一支布拉德笔——失去“世界之子”称号的加持，他没有办法取出加莱的尸体，否则他还能使用原汤化原食的办法，剥加莱的皮制作“消除”剥离符。
精灵的血液慢慢渗透进石板大大小小的裂缝中，唐明凝神静气，紧张地等待着圣殿大门为他敞开。
然而血液流过的地方并未发生变化，石板只是微微发烫——不排除他摸得太久摩擦生热的可能。
“难道加莱不是精灵之子？”唐明有些不悦，抓着布满鲜血的石板翻来覆去地看。
由于等级限制，他无法从储物格中取出神性结晶，只能让诺亚自取。
萨温怎么放进去的，诺亚就怎么拿呗！
唐明理所当然地想着。
他懒得内耗自己，他只想外耗别人。
于是他瞪大眼睛，盯着石板足足五分钟，似乎能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然而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夜幕之下，失去“世界之子”牌LED灯的他有些看不清石板的细节，更看不清上面的纹路。
“诺曼先生……”韶光弱弱道，“混乱之神不是回应您了吗？您还不准备返程吗？”
他不知道唐明到底要做什么，对方已经在精灵遗迹找到了一块古怪的石板，以他的见识，自然明白这是某种“信物”。
信物已经到手，为什么还不走？难道试炼没有结束，拿到石板才是开始？
韶光有些焦虑。
因为萨温给他的试炼任务是——陪伴废土的旅人走完这段旅途。
“旅人”自然是红川镇的异客诺曼先生，至于“这段旅途”，韶光不知道旅途有多远，他也无法询问萨温，估计要等唐明离开废土才算主动结束。
在这之前，他都必须一直陪伴在唐明身边，始终追随他。
“这是精灵族的传送石板，如果我启动上面的阵法，我们会被传送到精灵圣殿去。”唐明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告诉韶光，“那里是诺亚的神国，祂是精灵的祖先，对人类并不友好。”
韶光一惊：“您是说……”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所谓的“不友好”恐怕不止是态度问题。
当一位神灵对某个人类抱有恶意的时候，这个人类干脆地自杀会比较幸福。
“你还有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唐明晃动石板，试图把血液涂抹得均匀一点。
“如果我最终失败了，请您在我异变为怪物之前杀掉我。”韶光仰起头，掷地有声。
即使他的任务最终要面对神灵的怒火，他也万死不辞。
“说不定咱俩会死在一起。”唐明耸肩。
不去看大惊失色的韶光，他掏出一支微型手电筒，仔细观察石板，确定每一条缝隙都被血液浸染，在夜色下显得有些瘆人，像是和血肉一起被砸碎的墓碑。
传送阵的阵纹破损严重，仅仅涂抹血液根本无法修复那些裂纹，即使加莱这只王血精灵还活着也分辨不出哪些是烧制的裂纹哪些是后续破碎的纹路，更别说唐明这个纯粹的人类了。
“我已经拿到了神性结晶，满足了修复条件，诺亚为什么不能给我开后门呢？”
唐明气到磨牙。
他为了完成这个该死的、被篡改的主线任务，已经走了99步，诺亚就不能走出剩下的那一步吗？
双向奔赴才有意义！
储物栏里的不同格子无法放置不同类的物品，否则他早就把石板强行塞进神性结晶那格里面去了。
偏偏他等级不够，拿不出神性结晶，即使萨温都纡尊降贵地给他塞储物格里了，他还是只能干瞪眼，急得团团转，诺亚却在圣殿里装死，他如何不气？如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搞得他唐小明好像一条舔狗……
唐明晃了晃脑袋，只能继续思考破局的办法。
“诺亚下场篡改我的主线任务，必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也许祂并不是不想帮我，而是不能，否则以祂对我的恶劣态度，直接把加莱还冒着热气的尸体和我一起传送到精灵圣殿里面，当场来个复活术，我岂不是道心破碎……”
唐明心念探进储物格，停留在装着物品的最后一格上。
他的等级实在太低，甚至都无法用肉眼看见神性结晶，只能用精神力慢慢探查，在脑海里勾勒出它的轮廓。
神性结晶随时在变化，有时候像一片雪花，有时候像一朵云。它透明无色，又无形无相。
也许它有自己的颜色，只是唐明无法分辨。
“既然如此，那就死马当活马医，试探一下爱玩文字游戏的末日回响工作室。”
唐明咬牙，拿出了他在精灵宝泉泉眼里最大的收获——灵性结晶。
他无法使用神性结晶，但较低层次的灵性结晶却没有限制，普通的生灵也能运用。
他用小刀从淡蓝色正方体上切下一小块，拿在手里掂了掂，旋即心念微动，把刚切下来的边角塞进装有神性结晶的储物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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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二十一章 B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