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成年，玩不了游戏。”上官湘月抚摸着相框边缘的纹理，忽然想到哥哥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语气也低落下来，“这是我哥哥送我的礼物。”
“你哥哥对你真好。”另一个室友还沉浸在看到夏岚绝版亲签的震撼中，不由得恭维道。
“希望他也能对自己好一点。”早日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
上官湘月想到最近魂不守舍的上官楚月，一时有些恍惚，抿了抿唇，干脆拿出笔记本电脑审稿。
她们学院的大一新生有四百多人，总共交了四百份军训心得，她得一篇篇审核。
“其实我比你们更累，我每天在操场上奔波，回来还要码字。”认真工作了一会儿的上官湘月心情多云转晴，甚至有时间矫情一下。
室友们当然不这么认为，但为了大小姐的面子和宿舍内的和谐打着哈哈想揭过去，忽然正对门的宿舍里传来疑惑的声音：“那你为什么不回一方阵踢正步呢？”
上官湘月愕然地抬起头，看见对面宿舍房门大开，一个穿着军绿色迷彩服单手吊在门框上的女生一边做引体向上一边好奇地盯着她。
这是她对这个名叫刘凌凌的女生的第一印象——妈的，好大的力气！
*
韶光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猛烈的狂风夹杂着沙石，在面罩上击打出清脆但并不悦耳的响声。
天空仿佛一件巨大的黑色斗篷笼罩着整片大陆，稀疏的雨点斜斜织成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些低洼地带已经变成了小水坑。
“前方即将进入雨区。”韶光将防毒面具扣得更紧，不让雨水进入嘴里。
他取下腰间的行囊接了一些从天而降的雨水。雨水毕竟是活水，毒性勉强能够被净水器过滤掉，再让嘉佑用异能把水烧开，拿来饮用是足够的。
小原原本打算借他们几件雨衣，被韶光婉拒了。雨衣防不住这么大的暴雨，反而会增加负重，束手束脚。
雨越来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洗刷一遍。
一帘雨幕如织，他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
他忽然没来由地有点讨厌下雨天。
“你害怕吗？”唐明感觉到韶光语气不太对劲，侧过头安慰他，“要不在千雨镇等我？”
“不……”韶光张嘴，又呸掉嘴里的雨水，“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放弃？”
唐明耸肩。
他想过用“控水”给自己制造一片真空地带，但体力和精神力的消耗让他放弃了这样异想天开的行为，干脆等雨停了让嘉佑用“炽火”帮大家烤一烤去除湿寒气。
为了加快进度，他们没有找避雨的地方休息。这样的天气虽然难以跋涉，好在该死的毒虫也偃旗息鼓，茫茫一片雨原中只有几个人类还在逆着风暴和命运前行。
但这样的前行也有代价，雨水会带走体表的温度，让人的体温不断下降，狂风更是雪上加霜。
人类虽然是万物之灵长，自由的灵魂却仍旧深陷血肉之躯的囹圄，会生病也会死亡。
“阿嚏！”
嘉佑最先扛不住了。
缺乏锻炼的神民身体素质还不如没有异能的上民。
他揉了揉鼻子，发现队伍里只有他一个出现感冒的症状以后，怒而释放了“炽火”。
巨大的热量从爆发的火焰里涌出，接触到雨水的火焰边缘升腾起袅袅的水蒸气，大家下意识更靠近这团温暖的火，否则他们可能会因为失温而死在这里，那就变成红川镇笑话了。
“大祭司，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嘉佑骄傲地说，“你居然还想把我扔下，哼哼……”
“我想诺曼先生肯定有办法。”韶光看着孤独伫立在几米开外、似乎对这团来之不易的火焰毫无感觉的唐明。
唐明也偏过头看着他。
他右手捏了一枚水符咒在手心里，把落到身上的雨水全部汇聚到脚下，左手则捏了一枚火符咒，正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法，“控水”并非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但基础符文却是那位古神的赐予。
“少啰嗦，赶路要紧。”嘉穗敲了敲嘉佑的头，“你以为你能坚持很久吗？”
虽然她对韶光决定绕路的行为颇有微词，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只能坚持到底。
毕竟这次带队的人是韶光，加上嘉佑也死皮赖脸地要跟着去什么千雨镇精灵遗迹，她不想和自家弟弟内讧。
即使队长真的犯下了明显的错误，她也不能带着其他队员一走了之，必须由神民集体投票表决后才能纠错。
韶光和嘉佑已经齐了心要绕道千雨镇，即便她和彦文提出反对意见也只能战成平手，若是把“诺曼先生”算进来，那更是三对二，反对也无用。
但嘉穗的眉间始终如这阴雨天般萦绕着忧愁，不知是因为晦暗不明的前路，还是捉摸不透的人心。
她不知道混迹在队伍里的、幽灵似的“诺曼先生”到底想做什么。她只明白一点，“诺曼先生”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融入红川镇，成为值得他们托付后背的人。
她凝视着不远处茕茕孑立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那笼罩在战甲之下的面容，但对方周身风轻云淡的自在悠闲感是艰难求生的废土遗民绝对没有的气质，更像是行走于世游戏人间的神灵。
在众人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刻，他还像个孩子似的充满好奇心，似乎把这场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暴雨当成他们前进道路上微不足道的障碍。
“‘墙’能挡雨吗？”
唐明问彦文。
“应该可以。”彦文低头，看着自己陷进泥坑的靴子，“但我想省一些体力。”
从天岁镇延伸出来的这条公路两百年无人养护，已经裂开了很多缝隙，路过的行人经常一失足成千古恨。
唐明见状有些无言。
也许他应该偷偷带着韶光跑路——甚至只身一人逃跑，而不是给韶光拖家带口的机会，毕竟这是一群团魂NPC。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找到精灵遗迹、通关主线任务之后，就和他们道别吧……”唐明默默地想着，“红川镇这次拓荒已经有了收获，我不可能陪着他们一起走到温亚斯城。”
他不是这群NPC的救世主，更不是他们的保姆，最多称得上半个同伴。
红川镇的希望寄托在这些镇民的身上，而不是他唐小明。
等韶光完成混乱之子的试炼任务以后，他也可以找借口退出了，甚至用不着借口——灵武的请求和提供给他的情报完全不成正比，他斩杀了圣咏级猎风隼、挽救天岁镇的功劳早已足够。
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和神话级怪物战斗——准确说是单方面挨打后，唐明非常清楚，这支小队的配置能走到海尔卡奇城已经千难万险，抵达科尔巴特城更是痴人说梦。
至于温亚斯城，甚至丹奎尔城？
先不说什么黑湮峡谷、神性污染区域有多么可怕，唐明是亲眼见过神话级怪物的，也亲身感受到了S级和A级之间的巨大鸿沟。
如果异能升级存在具象化的经验条，估计从F级到A级需要的经验都比不上从A级到S级。
“主线任务是会刷新呢，还是继续完成‘探索神陨城古神废墟’呢？原任务顺序延后，跳过也算延后……”
唐明无聊到边赶路边看系统地图，随后“惊喜”地发现，他已经开启的地图路线从红川镇一路延伸到黑湮峡谷西侧，东侧完全是一片漆黑，神陨城宛如黑夜间的星火，在大陆的东方熠熠生辉。
如果逃离白塔之后他的主线任务没有变更，他岂不是要穿越大半的大陆，每日在游戏里上演荒野求生？
他悲戚地关掉地图，恨不得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然后亲切问候游戏策划的家属。
唐明脸色之差让韶光也胆战心惊起来：“诺曼先生，您是担心……天坑里面有什么吗？”
“我不知道。”唐明说。
反正不可能是生化环材的毕业生。
韶光有些语塞。
雨越下越大，前方的道路也越发难走。罗拉帝国修建的公路并未延伸到千雨镇这座早年荒废的小镇，公路之下的泥土被无尽的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举目望去四周全是沼泽和细长的湖泊。
韶光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想要让队友折返的念头萦绕心间。
“就在这里分别吧。”他面罩底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前方的沼泽和湖泊里可能存在水生怪物，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很难在水里和水生怪物缠斗，如果全部杀掉的话，空气子弹在水里只能打出几个泡泡，弹药耗费太多了。”
他们没有小原的“动物役使”，光是穿越这片沼泽都非常艰难，更别说还可能要对付那些变异的食人鱼。
“这里应该没有大型的水生怪物。”嘉佑说，“水生怪物只能被困在水塘里，这片地方荒无人烟，被污染的水连水藻都生长不了，它们吃什么？”
“你就那么想去千雨镇吗？”韶光瞪了他一眼，“慕羽飞不了多远，我们剩下的人更是只能游泳，谁知道这水多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