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唐明没有等到萨温的恩赐，尴尬地垂着脑袋立在原地，像是在罚站。
【隐藏任务：杀死怪物‘怨魂’。已完成。】
【已获得个人经验值、异能成长值。您的个人等级已提升至16级。】
系统语音响起，唐明一脸懵逼地抬起头。空中飘浮的神文字样已经消失不见，峭壁上的鲜红字迹也无影无踪。
萨温直接杀死了怨魂？
唐明的心情有些复杂。
按理说来，这种杂鱼犯不着祂老人家屈尊就卑出手，但对方既然动手了，自己也不会上赶着自讨没趣。
再次重复一遍干巴巴的祝祷词，唐明也不管萨温到底听没听懂，礼貌地表达了感谢之意，旋即跑到面朝下倒在地上的韶光身边，“清醒”剥离符蓄势待发，想要赶紧唤醒对方。
然而韶光没有醒来，像一具死尸一样躺在地上没有动弹。
难道“附身”会消耗被附身者的生命，导致死亡？
唐明心头一颤，连忙扶起韶光，可刚扳正对方的身体，韶光头一偏，一大口鲜血吐在祭坛上，顺着三段式尊名的神文刻痕缓缓流淌，那三行沉寂的字体忽然有了生命一般，忽明忽暗。
不好！
这祭坛大概把韶光当成祭品了！
唐明手足无措地怀抱着韶光，感受到对方的生命渐渐流逝，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点下降。
唐明咬牙掏出“超速治愈”，想要给韶光输送一点生命力，可惜正如韶光所言，这个异能只能治伤，不能凭空创造出某种东西。它可以让韶光的骨髓努力造血，却不能阻止生命力的流逝。
那是一个人最本质的东西，正在被祭坛当做祭品贪婪地汲取走，奉献给神灵。
这和萨温本身无关，祭坛吸取的这点力量能否抵达祂的神座还未可知，毕竟当年的罗拉帝国足足凑了一千个同类型的人造人才勉强打通这条神谕的道路。
祭品已经献上，本质的祭祀已经完成，无可逆转，毁掉祭坛也无济于事。
难道他要再召唤萨温一次，请祂分辨出这股微弱力量的源头，将韶光被抽走的生命力还回来吗？
唐明一手抱着韶光，一手捂住额头，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种对神灵呼来喝去的行为简直是倒反天罡！
“诺曼先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怀里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苍白的嘴唇嗫嚅着，勉强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对不起……我不仅……没能帮上您的忙……还……”
“怎么会，你是我的朋友，不是祭品。”唐明捂住他的嘴，轻声许诺道，“你还得带着红川镇找到新的家园呢，不是吗？”
韶光的视线已经模糊了，身体却陡然生出些力量来，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坐起来，环住唐明的肩膀，下巴搁在他颈窝里：“谢谢您……其实……我……”
唐明没有理会韶光气若游丝的几句话。他一手按住少年的后颈，另一手张开五指，掌心的金之符文在“生命”异能的驱使下绽放出鲜红的花朵，每一寸脉络都被“世界之子”的血液填满。
顷刻间，他的手掌便从柔软的皮肉变得能够切金断玉，无坚不摧。
然而他只是合拢五指，整个手心顿时鲜血淋漓。
“世界之子”的血液一滴一滴，落进神文尊名的刻痕中。
正如他摧毁狐面神徒祭坛的方法，他要用自己的血去抵抗这股意志，与神灵争辉。
以他在小湖村的经验来看，放世界之子的血相当于给汽车加柴油，祭坛根本运行不了。
果然，刻痕里忽明忽暗的光芒像是被掐断了电源总闸，迅速沉寂下去，再也不会亮起。
韶光抱着他的手臂一松，整个人再次跌倒在地。唐明一惊，赶紧拍了拍韶光的脸，手指探他的鼻息，确认对方只是因为生命力透支而昏倒，而不是被生气的萨温迁怒当场处决。
算起来，他已经是第二次在祭坛上放血了……不知是反复绘制尊名召唤对方还是反复放血摧毁祭坛更让祂动怒？呵呵，也许对方根本没有动怒，这点屁事哪里值得一位神灵发怒？
唐明把韶光平放在地上。等待韶光醒来的时间，他盘膝坐着思考这两次隐藏任务的不同之处。
他已经有混乱阵营的身份，萨温对他应该还是比较包容的，甚至说得上恩宠，他暂时不用考虑萨温的情绪，就当祂是没有感情的NPC。
狐面神徒在小湖村的那个明显是假祭坛，上面全是乱写一气的神文，但萨温还是在那里放置了一缕残念，为什么？
唐明皱眉。
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狐面神徒在游戏开始之前就已是混乱之子，设置祭坛也许是掩人耳目麻痹联邦，也许是在埋伏设陷阱，对付其他的混乱之子，或者有可能成为混乱之子的人物，让他们无意间触怒萨温，从而失去机会，甚至失去生命。
否则无法解释狐面神徒是怎么引来萨温注视的，唯有利用他混乱之子的血液来绘制神文，才能让这位高居天国之上的神灵不那么吝啬自己的关注。
“那么他成为混乱之子的时间比我和林日新推算的还早……”
唐明双手撑在身后，想要躺下休息一阵，忽然意识到这座阴森森的祭坛埋葬过多少人，赶紧跳了起来。
“他是在哪里成为混乱之子的？也在废土上吗？还是在神陨城的古神废墟？神陨城古神废墟里的东西，是不是和原罗拉帝国曾经设下的祭坛有关？”
唐明回想起自己原本的主线任务，叹了一口气。
好可惜，这个该死的怨魂是灵体，没有一滴血，否则他又能多制作两种剥离符，A级的“魂御”和B级的“附身”，弥补他在精神攻击方面的不足。
算了，人要懂得见好就收，有惊无险地拿点经验值和异能成长值，总比正面硬刚狐面神徒强。
唐明打开个人面板检阅自己还未完成的任务，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弱弱的哼唧。
“诺曼先生……”
唐明不动声色地收起面板，转过身看着垂首侍立、恭敬至极的韶光。
他眼含热泪，注视唐明的目光像是看见了几辈子的救命恩人，“扑通”一声跪伏下去：“谢谢您的引荐，让我得到了萨温的青睐，有机会成为混乱之子，您的大恩大德我永志不忘。”
唐明侧身一躲，迅速避开这个动不动就下跪的少年，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奴隶主。
对于韶光获得了萨温青睐这件事，他只是略微惊讶了一瞬，毕竟他早已知晓NPC也能成为混乱之子的事实，甚至从怨魂口中窥见了所谓的“人造神使计划”的只鳞片爪。
罗拉帝国靠海量底层生命的血肉堆起来的祭坛都能培育出几个获得神灵青睐的幸运儿，他世界之子亲自放血死保的朋友被萨温看上也是情理之中，何况韶光本就是天赋异禀的高阶异能者，早在十三岁时异能就已突破A级，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进入萨温的视野罢了。
当然，以祂的尊崇地位和悠久寿命，神使其实可有可无，再天赋异禀的异能者于祂而言也不过是一缕飘渺的过眼云烟，祂完全可以对韶光不理不睬，就像对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熟视无睹。
“刚才祂在我的脑海里颁布了一个试炼任务，如果完成，就能得到祂的恩赐，成为神使，拥有神赐的异能，不用再害怕神性污染。”韶光攥紧拳头，“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一直前进，甚至抵达丹奎尔城，总会有办法为红川镇找到那条生路。”
“什么任务？”唐明好奇。
韶光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说不出来，任务要求像是用神文镌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我可以回忆内容，但无法转述出口。”
“混乱之子转职任务……”唐明心说。
韶光的出身比不得林德尔那样根正苗红，任务难度肯定也更高。
“继续努力，不要辜负祂给你的这次机会。”唐明扯虎皮做大旗，借着萨温的威风居高临下地拍了拍韶光的肩膀。
“我会全力以赴。”韶光的眼神异常坚定。
唐明取出风之符咒，正要呼唤狂风时，他的脚步忽地顿住，偏过头问：“秩序混乱双神有自己的子嗣吗？”
韶光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就是吗？”
唐明扶额。
对比林德尔、潘越、韶光三位混乱之子和准混乱之子，以及怨魂透露的情报，他意识到普通人类完全可以成为混乱的眷属，和出身血脉无关。
也许是因为双神没有自己的族群——理论上世间万物都来源于那位最初的造物主，创世的古神，那么双神和其他的一切生物都是萨加利尔的衍生物，祂们不需要自己的族群，所以祂们的眷属可以在所有的生命中随意挑选？
唐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么说来，他“世界之子”的称号根本不影响他成为“混乱之子”，毕竟前者没有经过任何试炼，是永恒神主对子嗣最直接的恩赐。
“方圆公司会限制高级称号的获取数量吗？”唐明思忖，“‘世界之子’称号本来就是他们赔给我的bug补偿，不算我自己获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