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长山区送完亲签回来，唐明简单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演唱会门票，恨不得马上穿越到明年1月1号夏岚演唱会现场。
身为一个死宅，他长到这么大还没去过演唱会。一是他不追星，对夏岚的好感仅仅停留在路人粉的地步，也不爱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在哪听歌不是听？手机里下载的音乐APP还是有一点用的；二是对他来说，花上一笔不菲的路费住宿费就为了去现场听别人唱歌，说不定大部分时间还得自己在台下撕心裂肺地跟着合唱，实在是太不划算。
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SVIP门票免费送，演唱会开到家门口，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咕咕！”
大概是兴奋过头消耗了不少体力，加上没有田螺小伙林日新给他做饭，他今天的晚餐随便糊弄一番就应付过去了，此时习惯了丰盛美食的肚子竟然叫唤起来。
唐明捂着胃部，想要直接入睡缓解饥饿，但翻来覆去二十多分钟没睡着。他坐回电脑桌前，把门票放回置物架上，认命地拆开刚买的临期原味吐司，拿出边缘的一片塞进嘴里咀嚼，安抚饥饿的肠胃。
粗糙的吐司皮自然比不上精致碳水的味道，但也聊胜于无，唐明吃完一片足足喝了两杯水。他扎紧吐司包装的口袋，准备重新刷牙再躺下睡觉，眼尖地瞥见包装袋上印刷的生产日期是三天前，刚好今日过期。
为了不浪费食物，唐明硬着头皮把吐司吃完，水壶里的水也没剩下几滴。他起身去烧了一壶热水，坐在床边发呆。
他预感今晚百分百要起夜。
脱了鞋子从床尾爬回床上，唐明像只毛毛虫拱进空调被里，直到下巴碰上枕头，才从被窝里蛄蛹出来把头盔戴上，安静等待游戏开始的样子看上去非常乖巧。
登录界面水蓝色电子计时器上的时间不断变化，22：00一到，金光铺天盖地迸发而来，瞬间淹没了唐明周身，裹挟着他的意识进入另一个世界。
*
从“八翅怪鱼”号生物皮划艇里爬出来的唐明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怪鱼们，捏起水符咒简单清理干净身上的粘液。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有对这些怪鱼下手。虽然他的旅途一定会深入废土，但谁知道下一阶段的主线任务会不会让他掉头回海边呢？看在这些胆小的怪鱼还算遵守承诺的份上，暂且留它们一命。
湿漉漉的囚服贴在皮肤上有些难受，但再次踏上陆地的感觉冲淡了这种不适。唐明站在岸边红色的礁石上举目望去，遮天蔽日的红雾阻拦住了他的视线，近处海岸线上的无数只大大小小的海鸟被惊动飞起，羽翼扇动的声音不绝如缕，不一会儿，连绵的大片红礁上只留下了遍地的鸟屎。
雾气？
这是一片大陆，还是一座岛屿？
唐明敲了敲眉心，佩戴称号，借助“世界之子”的力量观看系统地图。
彩光流转其上，地图瞬间从平面变得立体，铺天盖地的红雾之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陆终于显现了本来面目，血红的河流、漆黑的森林、星星点点的陨石坑似的未知区域和深不见底的裂谷……死气沉沉，没有半点亮色。
他看不见人类聚集点在哪里，也许已经在过去的岁月间全部消弭。
唐明伸手在虚空中点画，试图缩小地图观看全貌。他的等级提升了足足八级，目前仅次于那位天人帝子，地图显示的范围也扩大了不少，但距离完整看到整片大陆还遥不可及。
如果八翅怪鱼把他送到了最近的陆地上，他应该能从地图上看见大都会才对，难道大都会到海边的距离比他想象的更远？
唐明很清楚，没有参照物和坐标，即使手握地图也有迷失的风险。
他不是第一个来到废土之上的人类，却和第一个探险者面临的风险如出一辙。没有前人的经验参考，没有武装到牙齿的武器，他站在这里像是刚刚从森林走到稀树草原上的猿人。
“逃亡的人们在路上又遇到了铺天盖地的黑湮风、遮天蔽日的五毒虫、被异变神性污染和辐射影响的畸形怪物，瘟疫和死亡如影随形……”唐明回想起王晓玲给他分享的神陨城通识课本里的内容。
黑湮风是什么他暂时不清楚，如若有风，这些红色的雾早就被吹散了。现实世界的五毒虫指的是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这五种毒物，游戏世界里的概念不一定和现实的一一对应，可能只是单纯借用这个名头，泛指各类毒虫。
至于畸形怪物，八翅怪鱼算吗？
它们有灵智能和人沟通，废土上应该有更多没有灵智的怪物。瘟疫和死亡谱写的那个时代的人类悲歌，至今在无尽的荒野上回响。
唐明从一块高大的红礁上跳下来。他没有直接靠近雾气，而是从远处“控水”抓住了一小团红雾。
巴掌大的透明水球裹挟着鲜红的雾气飞回唐明面前，唐明定睛一看，差点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那不是雾气，而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飞虫！
“嘶……”唐明赶紧把水球甩回红雾里，散开的瞬间化作一缕红烟融入雾中。
他暂且管这些长得像蛾蚋的小虫子叫红雾虫。C市地处南方，空气非常潮湿，如果卫生不干净，就会出现蛾蚋这种虫子，每到夏天空气闷热潮湿的时候，他都得去超市买杀虫剂。
唐明皱眉。
他知道主线任务的难度，寻找精灵圣殿遗迹的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可谁曾想第一步就难住了他。
即使这些小飞虫没有毒，他也不想硬闯，怕呼吸的时候会把虫子吸进肺里。何况这些小虫子体色鲜艳，望之令人头皮发麻，八成是有毒的。
联邦派来的探索小队里的普通异能者光靠自身异能也很难顶住这么多的红雾虫，毕竟一直不间断地释放异能对精神的压力太大，必须配备精良的装备。
体能归体能，异能归异能！
唐明低头打量自己赤手空拳的模样，跟全副武装的探索小队比起来，自己真成了无毛猴子。
他甚至打消了用火符咒烤干衣服的念头，因为他不知道这片陆地上有没有休息的地方可以让他回复体力，必须省着点用。
“前面是龙潭虎穴也得闯！”
现在掉头回去肯定不行，也不能坐以待毙。唐明以指为刀，在手心手背重新刻画瞬身符、幻身符、定身符、金之符文，再取出几枚高等级的剥离符握在手心里。
他再次发动“控水”，一层薄薄的水幕从虚空中凝结而出，化作细密的“雨衣”从头到脚包裹住自己。
他从倪博远手中获得的异能者血液有很多，但“控水”的强力程度和适用范围的确首屈一指，除了精神力消耗太大以外，几乎是完美的异能选择——甚至可以说，精神力消耗大不是这个异能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问题。
谁让他等级低？
理论上他从《古神录》里抄到的水符文也能控制水流，但威力远远不如“控水”，对水流的操纵也很粗糙，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使用剥离的A级异能。
当然，作为永恒神主赐予子嗣的基础符文之一，十大符文任何一个在神主手里都有毁天灭地的威能，用不出来纯粹是他自己菜，他有自知之明。
站在红雾边缘肉眼可见小飞虫的距离，唐明撕下衣摆的布条缠住口鼻，以免呼吸的时候扰乱水流。
他身躯一沉，小腿蹬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入茫茫的红雾之中。
*
深夜的C市灯火阑珊，唐明租住的老旧小区内的住户大多已经早早入睡，唯有路边一盏路灯灯光昏黄，为晚归的行人照亮前行的路。
唐明对光非常敏感，睡觉时必定拉好窗帘，即使白天也时常昏沉一片，此时此刻，外面的灯光完全透不进二楼卧室。
他刚到手的演唱会门票也沉默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张门票用了上好的烫金镭射工艺，白日间光辉流转，折射出彩虹似的光芒，美不胜收，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一丝光亮的卧室内，门票忽然动了动。
唐明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黑暗中一个奇怪的影子正在生长，最后倒映在墙壁上的，是一个诡异的人形。
人形抬手抓住一整片黑暗披在肩上，像是穿上了昂贵的黑丝绒斗篷。
这件人形黑斗篷回头看了看变成白纸的门票，原地飘起，如幽灵般绕过还未收拾好的地铺，飘向厨房的位置。等到它回来的时候，斗篷下伸出一只纤长的、指甲圆润饱满修剪整齐的手，手上拎着一把有些毁气氛的菜刀——有种从恐怖片变成搞笑片的啼笑皆非之感。
从这只手可以猜到对方应该是个人，或者是有维持人形爱好的某个族类。
当然，从那张万众瞩目的妖孽般的面孔也可以笃定这一点。
人形黑斗篷飘到唐明的床前，正要为这部不知如何分类的电影画上句号的那一刻，喝了太多水不得不起夜的唐明忽然从睡梦中转醒，睁开双眼。
二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