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0年×月×日
深夜的电波里,电台主播的声线带着数位压缩特有的失真沙哑,在夜色中播报:
“紧急插播——全球多国的医院及警局,近日连续收到大量离奇报案。案件类型极为异常:包括患者在无明火接触下自燃、在常温环境中瞬间结冰,甚至有人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瞬移数公里。联邦政府已就此启动最高级别紧急调查机制,相关部门正全力展开工作,更多消息将陆续更新。”
2121年×月×日
“本台今日发布联邦政府公告:经联合调查组全面核查,现已确认,去年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的异常事件,实为人类基因链突变导致的‘异能觉醒现象’。为规范管理相关群体,‘异能力者管理局’(简称‘异管局’)于今日正式成立。
公告明确要求:所有已觉醒异能力者,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前往指定登记中心完成身份备案,并接受基因序列检测与能量场等级评估。逾期未登记者,将依照相关法规处理。”
2126年×月×日
“紧急消息!今日午时起,多座城市同步出现大规模群体异常行为事件!失控者……滋滋……出现攻击性行为……部分区域已陷入混乱……滋——”
2126年×月×日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所有广播信号:
“警告!前线失守!重复!前线失守!所有公民,即刻前往就近安全区避难!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滋——!!”
信号在一阵刺耳的尖鸣中中断,世界陷入沉默……
十八个月后——
残阳如血,将破败的街景染成一片暗红。
腐肉与铁锈的腥气在寒风中野蛮翻涌,像一把生锈的锯齿,割裂着每一次呼吸。
“呼——呼——!”
刘子朋几乎要把肺腑都喘裂了,脚步在破败的街道上狂乱砸响。
“嗷——吼——!”
身后,丧尸群的吼叫如同无数指甲刮擦玻璃,一下下刮擦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死死攥紧从废弃五金店捡来的钢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十五米、十米、五米、零米——
腐臭气息已喷吐在颈后!
“左转!!”
苏苏的嘶吼连同剁骨刀劈开皮肉的钝响,在狭小巷弄里一同炸开!
这位昔日最爱张罗下午茶、笑声爽朗的胖大姐,此刻正咬着牙,侧身将小德子护在身后,奋力挥刀,将一具扑来的丧尸半边腐烂头颅狠狠斩落。
腥臭发黑的血浆溅在她那件早已脏污不堪的鹅黄色针织衫上,晕开一朵朵狰狞墨菊!
“完……完了!”
小德子粗重的喘息从队伍最后方艰难传来。二百多斤的体重让他的膝盖像要断裂,工装服后背被撕出三道狰狞裂口。
三人一路狂奔,却猛然撞进一条死胡同!
他们仓皇转身——
巷口已被丧尸群层层封死!
丧尸脸颊的腐肉像融化的蜡油一颠一颠垂荡,不时滴落墨绿色粘稠液体,裸露的牙床随着冲刺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咔嗒”声。
那些浑浊的眼珠在干瘪眼眶里疯狂震颤,却精准锁定猎物的方向——
“嗷——吼——!”
“他们冲过来了!”
三人背靠死胡同的墙壁,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怪物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刘子朋眼角一扫——
墙角碎玻璃上,一抹诡异的蓝光一闪而过。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嘶吼:“蹲下——!!”
下一秒——
周遭的碎石、断裂的钢筋、破碎的沥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牵引,旋转着悬浮半空,化作致命的子弹,以超音速射向丧尸群!
“咻!咻!咻——!”
狰狞的丧尸头颅在刺耳的骨裂声中轰然爆开!
刘子朋死死抱头蜷缩,耳边炸开一连串“嘭!嘭!嘭!”的闷响!
等到一切骤停,他颤抖着一点点抬起头——数具无头躯体正如断线木偶般,僵硬地、一节节地跪倒。
“异、异能者!是异能者!有救了!!”苏苏的尖叫刺破了寂静!
一道修长的身影划破暗红天穹,无声无息地降临在黑血与碎尸交织的战场中央。
黑色风衣在气流中翻涌,如乌鸦振开的巨大羽翼。黝黑长刀鞘静悬其背,与衣袂的阴影融为一体。
领口处,银色衔尾蛇纹章绣在外套布料上,在灰烬的微光中闪着冷光。左腕缠绕的暗红石英手串,晶体深处有幽蓝光晕脉动不止。
男人脚尖轻点,落在覆盖着破败砖瓦的柏油路上,动作轻盈得如同羽毛落地,只扬起一缕极细的灰烬。
“噗通!”
小德子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恩公!再生之恩,请受我一拜!”
男人没有动,只用那双浮动着淡蓝色涡旋的血色眼眸,缓缓扫过眼前狼狈不堪的三人。
他的声线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锐利:
“你们……是玲儿的朋友,对吗?”
刘子朋强按住因脱力而发抖的膝盖,挣扎着站直身体:
“你认识玲儿……?我们是她同事。”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刘子朋脑海中一闪而过——
总在茶水间被小德子的冷笑话逗得前仰后合,连袖口蹭上咖啡渍都没发觉的女孩。
眼前这个冰冷如刀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苏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团建合照,几乎要举到男人面前:
“我们是玲儿朋友!你看!这是去年在温泉旅馆拍的……这是我们,这是玲儿!”
照片里,玲儿穿着一身滑稽的恐龙睡衣,正嬉笑着把一颗热乎乎的章鱼烧,作势要塞进旁边一脸搞怪、故意撅起嘴的小德子的鼻孔里。
男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刹那,虹膜深处的淡蓝色涡旋骤然加速旋转。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石英手链,石中的幽蓝光芒在他眼底不安地跳动。
“她现在在哪里?”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不知道……灾难那天……”
话音未落,男人已转身欲离。
刘子朋心脏狂跳,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看着男人决绝的背影,脱口而出:
“等等!玲儿她有很大机会在V酒店!
我们在逃亡途中听其他幸存者说——V酒店成了最大的幸存者基地,如今活下来的人都在往那边跑!玲儿……玲儿她肯定也会去!”
他说这话时底气并不足。
灾难警报那天,玲儿根本没跟他们在一起,现在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男人转身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沾上污渍的指尖,眉头微蹙,反复擦拭。然后,他将那只手收回了风衣口袋。
“带路。”
他吐出这两个冰冷的字,并未回头。
刘子朋绷紧的肩膀骤然垮下来,差点没站住。
小德子像是瞬间忘记了膝盖的痛楚,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连滚带爬地凑上前,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恩公!我叫小德子,她是苏苏,这是刘子朋!我们一定好好给您带路!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男人微微侧过脸。残阳的光线被他周身残留的异能力场浸染,晕开一片幽蓝,倒映在那双非人的血色瞳孔之中:
“奕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