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村里出来走了近一天才到了市里。
车子停下来时卫昭还在睡，猫将车子停在楼荫树下，没有立即喊醒她。
人类夜里总是睡不太好，经常会因为这里那里的难受醒过来，有时候她会在床上翻来滚去，然后捏着药盒犹豫很久要不要吃。
白日里的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热了，卫昭没有盖被子，侧躺在枕头上，白日里一直舒展的眉头紧皱起来。
猫轻巧地跳到侧边座子上盯着熟睡的人类看。
她好像在做梦，是梦到了什么？
猫头一次生出了点好奇心。
是很难过伤心的事吗？还是又有哪里疼了。
一丝丝黑雾悄无声息地从猫脚边蔓延到人身上，黑雾像条蛇一样在人身上缠绕，又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最后消失在人脑袋处。
卫昭久违地做了个梦，梦到高中时学校体育比赛，每个班里都要出人报名项目，她很积极地报名了八百米跑。
开赛那天，她轻快地迈动脚步往前冲刺，所有对手都被她远远地甩到后面，她似乎忘记了这只是八百米跑，她看不到终点，于是一直跑一直跑，大脑想要停下来，脚步却怎么都不受控制。
直到双腿传来一阵疼痛，她猛地惊醒，起身捂住左腿。
原来不是梦里的疼痛传到了现实，而是现实疼痛传进了梦里。
关节痛也是常态，卫昭同样习以为常了。
但她不爱吃止疼药，吃多了胃疼，用一种疼痛换另一种疼痛不划算，何况又不是不能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不疼了。
卫昭揉了揉腿，视线看向周围，又看向端坐在面前的猫。
“什么时候进城的，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在睡，不着急。”
卫昭扶着车子下来，路对面是个商场。
车子横穿马路到了商场门口，卫昭将大门都打开，猫骑着车子大摇大摆地直接进去了。
一楼就有不少从前一看就很贵她绝对不会进去逛的店。
卫昭本身对穿的用的其实没什么追求，上班只需要几件看起来还过得去的正装就行，私下里T恤长裤走天下，衣柜里常年都是那几件，除非穿到不能再穿了才会买新的。
她对吃也不是很上心，旁人压力大总想吃东西，也会为了一口好吃的不计价格地点，她压力大的时候宁愿多睡会或是玩小游戏解压。
摸摸标价几千上万的衣服，卫昭很不解。
“摸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怎么就这么贵？”
她换上条裙子，最小码穿在身上也有些空荡荡的。但衣服确实挺好看。
“可惜是短裙，过几天就不能穿了。”
末世来的时候正是盛夏，店里大多还都是夏装，好在一些店里已经能看到秋装了，甚至有些折扣店里挂着一排反季羽绒服。
卫昭找了几件稍厚一些的毛衣和外套，又拎了件长风衣。
“这些差不多了。再去超市添置一些日用品吧。”
从超市出来后，猫没有立即离开，它一早就看到了一家店，是卖户外用品的，店中央摆着个支起来的帐篷，帐篷前还铺着地垫，上面放着果盘烤架之类的。
猫站在帐篷前张望一阵，迈着步伐走进帐篷看了又看。
这个帐篷比它之前找到的那个要好，毕竟那只是它在县城店里淘到的，质量稍微差了点。
这个不一样，这个看起来又厚实又挡风。
猫用爪子抓了抓，稍微用力才将帐篷扎出洞来。
卫昭走进店里，正好看到帐篷上凸出来的指甲，她伸手摸了摸，指甲嗖一下缩了回去。
猫脚步从容地从帐篷里出来，仿佛无事发生一样。
“你看中了这个帐篷？”
“这个大。”
“之前的也还能用。”
“这个大。”
卫昭忍不住笑：“那好吧，咱们换个大的。”
“还有垫子。”
不是地垫，是铺在帐篷里的厚垫子，可以折叠起来，不会很占地方。
人类不喜欢充气床，所以后来它都尽量不将那东西拿出来用，现在可以换了。
“好，垫子也拿上。”
小三轮被塞得满满当当，上面的架子本来也不大，现在三个箱子都塞满了，下面要睡觉，又放了被子枕头，也没什么空间了。
下次再添置新东西就得考虑考虑了。
猫扒拉着箱子，想要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被丢掉再腾出点位置来。
大袋猫粮很占地方，它不需要吃饭，还有罐头冻干，都可以不要。
猫扒拉着，又将逗猫棒也翻了出来。
这个东西拿到后就没用过，就算收起来也很占空间。
卫昭看着它一件件翻找的样子，忍不住问。
“这些翻出来做什么，你是打算都处理了？”
“不需要，占地方。”
“这都是你的东西。”
“我不需要东西。”
“八方。”
卫昭没有说别的，只是喊了猫的名字。
猫停下动作低头看她，它的爪子都还在箱子里，一双眼睛充满了疑惑。
“我知道你不需要这些，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睡觉不会觉得累。”卫昭和猫对视着，“但是这里不能没有你的东西，这趟旅行，是我们一起在走。”
不是她一个人，是她和猫一起。
猫突然愣住了。
人类好像在害怕。
她在怕什么？
在湖市公园那天晚上，看不见自己的时候人类也在害怕。
可现在是白天，人类看得见自己，她却依旧在害怕。
“你在害怕。”
卫昭头一次没有回应。
猫从架子上跳下来站在三轮车侧边座上仰头看着人类，“为什么害怕？”
它是真的很不解。
卫昭不知道该怎么跟它解释，说自己害怕猫突然消失，害怕它就是一场梦，怕这一路上真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到最后连猫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
从前卫昭是不怕的，她已经连死亡都能接受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怕的。
可猫的存在像丢进来的石子，朝夕相处，没有办法不在意。
哪怕它是真的猫狗或是其他动物，一直陪在身边也不可能不在意。
见人类一直不说话，猫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看上去更难过了。
继续问也许人类会哭。
猫很少见到卫昭哭，她偶尔会眼眶湿润，又很快就憋了回去，只有身体很难受或是夜半很不舒服的时候，能听到几声呜咽，却不肯让它听清楚。
人类不愿意让猫看到脆弱的一面。
猫默默将丢出去的猫粮罐头冻干重新塞回了架子上。
“我晚上要吃一个罐头。”
“你不想吃可以不用吃。我不会再随便给你投喂东西了。”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我尝不太出来味道。”
“原来是这样。你尝不出来味道，所有味道都不行吗？”
“嗯。”
猫多少是有味觉的，这只猫却没有。
“那你吃东西会觉得很恶心吗？”
“不会，没有感觉。”
“那不是很难受。”
“不难受。”
所以是没所谓吃不吃也没所谓喜不喜欢，猫一直都很诚实地在表达自己的感想。
“我很愿意尝试人类的食物。”猫补充道。“很有意思。”
“好，我知道了。”
猫将最后一样东西捡起来，逗猫棒发出清脆的铃声。
这跟逗猫棒带回来后就没用过，放进箱子里后卫昭就没想起来。
猫将逗猫棒叼在嘴里往她手边送。
“这个是玩的吧，我见过人类和猫玩这个。”
“你想玩么？”
“可以。”
卫昭知道它是在逗自己开心，明明猫并不喜欢这个，她还是配合地露出笑容挥舞起了逗猫棒。
羽毛在空中左右飘动，猫不时跳跃起来去抓，却又每次在抓住之后及时松爪，总让羽毛溜走。
卫昭在空地上来回转动，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来。
直到她感觉有些气喘吁吁地停下，猫蹲在那看她。
“你累了，今天不玩了。”
猫将逗猫棒叼走放回箱子里。
卫昭被轰回车上，她觉得不是自己陪猫玩，是猫陪她玩才对。
总觉得怪怪的。
但她还是乖乖躺下休息了。
“找个地方吃晚饭。”猫踩着脚蹬，不知道又往哪走去了。
等卫昭下来时，他们已经到饭店门口了。
这是个饺子店。
“饺子啊，好久没吃过了。不知道店里有没有冰冻库存。”
“找找。”
果然在后厨冰箱里看到了冻着的几板饺子。
“太好了，不知道是什么馅，一样都下点。”
饺子方便快捷，水开煮一会就热气腾腾地出锅了。
卫昭夹了一个问：“你还愿意尝尝吗？”
“好。”
给猫夹了一个放在小盘子里，猫也没等晾凉，直接就吃了下去。
“能接受吗？”
猫摇头。
卫昭喝了口汤道：“那下次你尝一口就好，不用都吃掉。我给你开罐头。”
一人一猫对着吃完了晚饭。
卫昭那碗八个饺子没能吃完，每个都只咬了一半。
这家饺子的味道很不错，她很喜欢，但她现在的胃口没那么大，食欲也不是很好。
“我看饺子还剩不少，明天再来吃。”
“好。”
“你找好睡觉的地方了吗？”
“还没，一边走一边看。”
卫昭没有坐进车里，只坐在了侧边看向开始昏暗下来的城市。
“你说这个城市里有没有活人？咱们能不能遇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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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